以观鸟为事业,多美好的匠人! || 朋友日

以观鸟为事业,多美好的匠人!||朋友日

章麟,国际观鸟界赫赫有名的“鸟类专家”、“中国第一观鸟导游”。他曾接待过来自德国、比利时、丹麦、加拿大等30多个国家的众多观鸟发烧友及学者,在欧美一些网站上,他的知名度不亚于明星。他从事的是在美国年产值数百亿美元的产业,但他的中国同行不足10人;法国电视台《自然》频道及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在几年前就对这个80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幼时的他曾在山东老家救助一只受伤鹦鹉,和观鸟自此结缘。就读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时,常独自去紫金山远足观鸟。2003年毕业后,任职上海航空公司签派员,业余参加了上海野鸟会,经常野外考察。工作和兴趣发生冲突,他毅然辞职,专门从事鸟导、鸟类观察和环境保育工作。

顾继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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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麟其人

章麟,网名 Mcaribou,1980年生,具有十多年的观鸟经验,是中国大陆最早开展观鸟活动的人士之一。大陆首批职业观鸟人,对各种鸟类尤其是我国东部沿海地区的水鸟进行了大量调查研究工作;是中国沿海同步水鸟调查组培训导师和技术负责人之一;2014年代表黄海地区杰出保育人士参加澳大利亚水鸟研究组大会。

这个瘦削挺拔的山东汉子,现在是新上海人,上海女婿。他的太太,中学教师,也是一个出色的观鸟者。他们俩是在观鸟中邂逅,在观鸟的聚焦中走到了一起。观鸟活动在国外已有200多年历史,是一项流行的户外活动,是指在不影响鸟类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使用望远镜等观察、欣赏和记录野生鸟类的特征与活动。美国观鸟人群约300万;英国观鸟人群则高达7000多万,200-300万人长期观鸟。“观鸟,是你一生走进大自然的门票”。全世界有鸟类10000多种,中国鸟类就达1458种,在中国,观鸟尚属小众,但近年来观鸟人数不断增加。中国古代观鸟第一高手当属杜甫,他留下了众多观鸟的美好诗篇:“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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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章麟的朋友圈,有一群热爱观鸟的粉丝和专家。蔡医生与章麟在如东多次的爱鸟科普与科考活动中相识。他说:“章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上海退休阿姨“蓝英”说:“章麟热心,我认识的很多鸟种,都是章麟教的。”上海师大、复旦大学的学生们爱把章麟称为“活字典”。常年蹲伏在南汇魔术林拍鸟的大虾们,看到章麟,总要尊敬地请教“章大师”关于鸟的知识和最新鸟况。许多欧美的观鸟客,称章麟是“中国最棒的观鸟导游”。

Nigel Clark是英国鸟类学基金会首席科学家,勺嘴鹬全球工作小组科学顾问。从2012年起,每年到如东参与野外工作指导。他对于章麟的观测能力,频频竖起大拇指,“专业”。而李静,是章麟带出来的观鸟者,是“勺嘴鹬在中国”创始人,也是中国沿海同步水鸟调查全国协调人,她说:“章麟是个独行侠,他观测和积累的数据极大地帮助鸟类科学家,也影响着滩涂所在地政府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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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鸟为何环保又美好

2016年5月24日,江苏如东东凌的滩涂上,距离岸堤约3公里,观鸟者章麟,带着我们几个志愿者在观测水鸟。他用单筒望远镜“扫描”着面前被潮线推过来的成千上万只水鸟,一边用计数器在统计,一边试图发现一种极危鸟种——勺嘴鹬。这是美国国家地理支持项目春季的最后一次鸟调活动,重点内容之一是发现与观测勺嘴鹬。勺嘴鹬,昵称“勺子”,是一种极危物种,比大熊猫还要稀少。据《国际鸟类保护》(Bird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2010年报道,科学家2009年在俄罗斯只记录到了220对繁殖的勺嘴鹬。

在下海堤之前,经过一片树林,听到“啧啧”几声鸟叫,章麟就对身边的新人说,“这是极北柳莺,它的叫声特点是tze-tze-tze。”“那个好听的声音是震旦鸦雀的叫声,急促而连贯。”章麟的判鸟在圈子里神乎其神,任何鸟在眼前飞过,或者发出鸣叫,他就能准确说出鸟种,甚至鸟龄、性别。他也喜欢给大家传授心得。有一次,我和章麟在崇明东滩附近观鸟,田地里盘旋着一群小鸟。鸟龄有些年的“小活宝”以为是麻雀,章麟却肯定地说,这是铁爪鹀,它们盘旋在农田里的阵形与麻雀的不同。仔细地观测,果然。还有一次,他带着我在东台观鸟,从容地在1800多只起飞的白腰杓鹬中辨识着大杓鹬。当大杓鹬和白腰杓鹬在地面时难以辨认,嘴都甚长而下弯,但在飞行时展现的翼下横纹大杓鹬不同于白腰杓鹬的白色。大杓鹬已经列入濒危物种,那次只观察到2只。

我们的脚下,如东滩涂位于上海北面140公里,其位置就在整个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的中点附近,是鸟类迁徙路线中的重要一站。这条路线覆盖了22个国家,5000万只候鸟由此迁徙。辽阔的滩涂上,远远的只有一艘渔船靠停在海边。“鸟飞起来了!”有人兴奋地叫道。章麟在一旁说,“潮水上来了。”成千上万只鸻鹬从我们的头上鸣叫着经过,在天空盘旋,划出奇特的队形。“它们在找落脚地方。”潮水赶着鸟儿,越来越靠近我们。一个当地的爱鸟者问,我们要不要再往后撤些?他有点担心潮水危险。“不用,潮水基本上就到这里止步。”我们都相信章麟,他精通潮汛和滩涂的地理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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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短的鸟儿们时不时地集几百的小群至几千的大群,来回翻飞并落到我们身边还没有被淹没的滩涂,腿长的鸟儿们则不紧不慢地随着潮水向着我们走来。至14点时,潮水已上涨至最高潮位,鸟儿们安静下来,单腿站立,头向后扭,把嘴插进背部的羽毛里休息了。这时鸟群不再移动,是计数的好时机。随着单筒望远镜缓慢扫过鸟群,章麟快速按动计数器,计数各种鸟类的数量。腿长的鸟儿主要是斑尾塍鹬和灰斑鸻,各有几千只。腿短的则主要是红颈滨鹬,达16000只。

勺嘴鹬是一种和红颈滨鹬相仿的鸟类,明显的差别仅在于嘴部的形状——红颈滨鹬嘴略短,嘴的端部呈锥状;勺嘴鹬嘴略长,端部呈铲或匙状。勺嘴鹬的全部种群数量仅几百只。即便在像如东这样勺嘴鹬非常集中的地区,在单个地点单日内一般也仅能见到几只至几十只。在上万的相似的鸟中寻找几只勺嘴鹬,难度可想而知。在国际上有一个流行的说法叫“在柴草垛里找一根绣花针”。在它们的嘴露在外面时,即便是非常有经验的观鸟者,也不一定总是能轻易地准确辨识。在它们休息而把嘴藏在背部羽毛里,且成百上千至上万的高密度聚集在一起时,辨识尤其困难。14时30分左右,随着潮水慢慢回落,有些鸟开始醒来,从干燥的滩涂返回潮水退却后潮湿的滩涂,梳理羽毛,并缓慢走动觅食。当越来越多的鸟加入觅食的队伍时,我们的又一次疯狂“扫描”的机会来了,因为此时更容易看到勺嘴鹬及其他鸻鹬的嘴的形状了。但潮水涨得快,退得也快。很快的,鸟群也愈发分散于整个滩涂,有些鸟的距离已经超出了望远镜可以辨识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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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嘴鹬01:2014年秋季摄于如东小洋口。(摄影师:汤正华)

章麟是“勺嘴鹬在中国”的首席水鸟调查员。“勺嘴鹬在中国”建于2008年,这些年来已经从2人调查队发展到10人核心团队,以及近50位来自各个领域的志愿者,得到20多个国内外机构及个人的赞助和支持。该组织以保护勺嘴鹬和其他迁徙性水鸟及其赖以生存的栖息地为使命,在黄海地区的生物多样性保育工作中奉献着“公民科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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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调查队合影:2014年秋季于如东小洋口渔港。(提供机构:勺嘴鹬在中国)

说到候鸟栖息地消失的突然性和严重性,全世界大概没什么地方比得上黄海。理查德·富勒(Richard Fuller,圣卢西亚昆士兰大学生态学家)和同事,1月份在《Austral Ecology》杂志上发表文章。他们根据卫星图像及其他数据综合分析,短短50年内,中韩4000公里海岸线上,50%~80%的潮间带成为经济发展的牺牲品。栖息地的丧失,影响了所有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上的候鸟。在迁徙路线的最南端——澳大利亚,富勒表示:“我们发现水鸟数量锐减,不少种类几近灭绝。”奈尔·摩尔斯(Nial Moores)是一位鸟类学家,也是韩国鸟盟(Birds Korea)的主席,他把这样的滩涂消失称为“地球上最严重的生态灾难之一”。

近500种鸟类使用包括如东在内的这条迁徙路线,其中50种已经达到易危或濒危的等级。勺嘴鹬就是其中的极危物种。科学家2009年在俄罗斯只记录到了220对繁殖的勺嘴鹬,而2000年记录时还有1000对,更不用说20世纪70年代,当时估计有2800对。勺嘴鹬的命运长久以来一直被围垦所左右,尤其是在黄海地区。章麟翻译了韩国鸟盟Nial Moores博士的论文,“从迁徙期计数获得的鸻鹬类数量来看,勺嘴鹬近年的种群数量下降或多或少与主要的现代化基础建设发展相关联。”也是借着这位韩国学者呼吁,“我们需要更加大声地宣传潮间带滩涂及河口湿地作为碳吸收及生物多样性热点,对水源质量及渔业的重要性。这对人民的生计、娱乐及教育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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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了几个观测点,观测了大概6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有发现勺嘴鹬的踪迹。章麟有些不甘心。但这也证实了他的推测:根据以往多年的观察,勺嘴鹬的迁徙时间规律跟另外一种非常常见、数量庞大的叫做黑腹滨鹬的鸟比较吻合,而和红颈滨鹬则相差较大。在五月中下旬,随着大量黑腹滨鹬迁离此地,而大批红颈滨鹬迁来,勺嘴鹬的主力部队已迁离。仅有极少数的勺嘴鹬仍滞留,可能被观察到。此刻,红颈滨鹬的数量达16000只,黑腹滨鹬却仅有几百只。在如此多的红颈滨鹬中,我们观察到多个个体带有来自澳大利亚不同地区的彩色旗标。其他一些种类如三趾鹬、翻石鹬、斑尾塍鹬等,也有很多个体带有澳大利亚的彩色旗标。说明这一大批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澳大利亚。黑腹滨鹬、勺嘴鹬等鸟类在中国至东南亚地区越冬,并不至澳大利亚。

在2015年5月连续10天的国际团队的一次调查中,看到了62只勺嘴鹬,共有250次的目击记录,最多的记录是一群33只和一群13只勺嘴鹬。同时记录下12只戴旗标的勺嘴鹬,包括几只繁殖地人工孵育项目的勺嘴鹬,让人激动!章麟在2016年春季的三轮共8天的国家地理项目中的观测记录是至少32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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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向岸堤时,我们经过一片片互花米草。章麟有些担心,因为经济形势低迷,围垦的速度开始放慢,但这些原来引进用来围垦的境外物种,现在却长势疯狂,它们可能会破坏潮间带的原有地表和生态,影响到水鸟的觅食。也有一些好消息,2012年英国科学家们直接将鸟蛋运往英国孵化,进行人工繁殖和圈养。之后俄罗斯繁殖地,也开始了人工抚育项目,将幼鸟监护至一定阶段后放归野外。这些人工抚育项目是成功的。而在主要越冬地——缅甸马塔班湾的捕猎威胁减少。在“勺嘴鹬在中国”等团体的影响下,如东政府和民众的爱鸟和保育意识开始增强。

“今年的9、10月,我们又可以看到这些迁徙的鸟儿了。”章麟充满信心。

这些迷人的小精灵,和其它众多的水鸟,万里迁徙,途中,在中国,在中国如东等地短暂停歇,我们热望着能经常看到它们可爱的身影。“勺嘴鹬用它宽宽的像勺子一样的喙拍打泥沙,使之液化,从而捕食其中的小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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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文知识点较多得益于“勺嘴鹬在中国”微博、章麟的观鸟记录,特别是Christina Larson在《科学》杂志2015年10月9日的刊文《Hostile sho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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