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魁的营业状况(乙)
日用百货业务(中)
一 翁

二、主要商品的采购
大盛魁从全国贩运到外蒙的商品种类繁多,难以列举详述。但总的来说,不外两种:一种是销售量最大的商品,如砖茶、生烟、绸缎、布匹和三白、哈达之类;一种是销售量次多的商品,如铁器、铜器、蒙靴、马革占、木碗、木桶、药包、白糖、炒米、糕点、饽饽之类。这两大部分商品,都是全国各地的手工业产品。
大盛魁采购这些商品,主要采取三种方式:(一)随时在归化城市场上采办;(二)向外地来归化城销货的客商订购,或向归化城到外地贩货的商号订购;(三)委托它的小号到产地采购。
大盛魁的前期是以第一种采购方式为主,后期又是以第三种采购方式为主;因为大盛魁到了后期,采购量增大了,采购的品种增多了,仅采取前两种方式采购商品,已满足不了它的需要。所以,由它的小号为它采购商品,是最可靠的一种方式,但是前两种采购方式,也并不完全放弃。
此外,还拉拢山西府南帮,特别是祁县和太谷帮的商号为它采购各地的商品。这说明在小手工业分散的小量的生产情况下,大量地采购多种多样的商品,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必须通过许多采购的途径才能集中。大盛魁为了掌握货源,在归化城开设了绸缎庄、茶布店。光绪年间,又在山西祁县开设茶庄,进山采集。
祁县人在山西曲沃县设了一些烟庄。大盛魁在前后营地区多年推销的就是这些烟庄的烟,由于在配料、制作方面不断改进,这些烟已经创出牌子。人说 “客大压店”。大盛魁等于包了牌子,取得优先购买的权利。
大盛魁对于购货、订货也有一套办法。凡买大宗货,要是合价三百两银子以下的现款交易,不驳价钱,表示厚道,招致“相与”。但如价高货次,就以永不再与共事来作回答。
这种名声出去后,谁也不敢来哄它。对手工行业订货,就是在某行业中选择一两家世代相处,绝不随便更换。即使这家铺子资金缺少,周转困难也要垫出银子,扶植这家买卖。这是因为它需要的货广、量大,为了取得优先购买权,对某小手工业户不惜以小恩小惠进行拉拢。这是它掌握货源的一种方法。
还有两种拉拢的方法,也为人们所“称道”:一种是它创业初期,哪家商号支垫过它,它对哪家商号永远恭而有礼,并以极低利息借给银子表示其感念之意。如归化城福盛隆(民国年间改为兴盛隆),在它困难的时候,支垫过它,它就一直对兴盛隆很好,表示报答。一种是到了帐期请客的时候,分别等级,表示厚薄。
凡和它共事年久或是大量供货的商号,请柜上全体人员,另给掌柜下两道贴,并在小班馆子吃好酒席。一般的“相与”,只给柜上下一道请贴请一个人,在大戏馆子吃普通酒席,尊之谓“喝元宝汤”。吃好酒席的,觉着和大盛魁交情厚,就引以为荣。凡此种种,都是为采购商品作安排,并让这些人广为宣传,扩大它的营业范围。
大盛魁购销的各种商品种类很多,正如它自我宣扬说的“集二十二省之奇货”。
砖茶:砖茶是蒙民生活的必需品,主要产地在湖南。大盛魁的小号三玉川是祁县最大的茶庄,在湖南产地自采自制各种砖茶。三六、三七两种砖茶,推销给张家口的旅蒙商;二四砖茶,推销给归化、包头两地;三九砖茶,除为大盛魁采购的部分外,有余时还卖给别的旅蒙商。另一个小号巨盛川茶庄,比之三玉川范围小一些,也是到生产地自采自制。大盛魁除了向这两家小号购茶以外,还向在它小号东升长茶布店住庄的茶商购买一些,怕的是遇一年自己的茶庄做得茶少,受其他茶庄的克制。
大盛魁运销砖茶,力求适合蒙民的口味和运载的便利。茶商们很重视它的意见,对于砖茶的制作和装箱都力求改进。前后营等处的蒙民,日久成习,喜欢喝三九砖茶,不喜欢喝“三六”、“三七”砖茶,尤其是喜欢喝三玉川制的三九砖茶。有“三玉川”三个字标记的,就凭信得过。大盛魁每年约走四千箱“三九”砖茶,每一箱子茶值价十二、三两银子。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和民国元年(1912年),外蒙砖茶缺乏的时候,大盛魁一年走过一万多箱子砖茶,除供给几十个和硕外,还在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市场上进行销售。
生烟:生烟也是蒙民生活习惯上的必需品,产自山西省曲沃县。最大的烟庄有平遥人开设的魁泰和、祁县人开设的祥云集。魁泰和制的烟名为“魁生烟”,样云集制的烟名为“祥生烟”。开烟庄和开茶叶庄差不多,也得有三付本钱,卖的是对年期。生烟有一定的包装,每囤一百八十包,每包十两重。
祥云集经常派人在归化城永泰店住庄,办理销货之事。大盛魁每年大约走一千囤生烟,完全向祥云集采购,每囤生烟价值二十三四两银子。
据说,光绪二十年前后,归化城跑前后营的中小旅蒙商还不太多的时候,大盛魁一年也走过约两千囤生烟。
绸缎布匹:大盛魁每年约走四千匹绸缎,六千匹洋布和斜纹布。绸缎中以曲绸占大宗,河南曲绸和苏、杭绸约占一千匹,山东曲绸约占两千匹,山东茧绸约占一千匹。河南曲绸质量高,仅次于花缎的价钱。山东曲绸质量较差,低于河南曲绸的价钱。布匹中斜纹布至少占五分之四。因斜纹布耐穿,所以蒙民喜欢穿的人多。
大盛魁每年从小号天顺泰和协和泰绸缎庄买上绸缎,拉成袍料,卖给王公富人和喇嘛们。并从他们两家和东升店住庄的布商买上洋布、斜纹布,交由天盛永染房染上色,再拉成袍料,卖给一般蒙民。
光绪二十年前,蒙民还使用小布做帐篷和衣服里子。大盛魁掌柜李顺廷,在直隶行唐县开设隆盛长布店发到归化城,在市面卖一部分,大盛魁采购一部分。它把白布染成蓝布,运往前、后营销售。小布的另一用途,就是大盛魁要给各和硕的王府做三几十顶帐篷,一顶帐篷需要八十个小布,交由义兴魁定制,连工带料约四十两银子。
三白、哈达:三白、哈达也是丝织品,因为用途不同,名称各异。哈达为蒙民送礼使用。三白又称粉绢,喇嘛供佛使用。三白、哈达产于山东临清。山西忻州帮商人专门经营这一行业,名为三白、哈达庄,共有五、六家。有几家老号就在山东,每年到归化城或到北京、张家口销售。归化城有一家三白、哈达庄,铺名崇盛林,在临清设庄,每年到周村永和店购买丝线,运回临清,交当地居民织制。哈达最长的是五丈,最短的是一尺四、五寸。织的时候,就留有机头,用的时候,照机头剪开,各自成份。三白的质料,次于哈达。织的时候,上些粉子,以防透明漏缝,所以又名粉绢。三白有五丈一匹的,也有四丈一匹的,用多少剪多少,穷人送礼,用不起哈达,亦可用三白。
忻州帮有个大成源,是个大哈达庄。老号在临清,在归化城大生泰绸缎庄,住有庄客。大生泰和大成源是个联号。大盛魁每年向大成源采购千数八百两银子的货,向崇盛林采购三百多两银子的货。凡是它给王公召庙送礼或自用的,都要尺寸大些的。
糖味:大盛魁每年约走一万多斤糖,以冰糖为主,多由本地三元成和永顺昌采购。红糖用广东产的,白糖、冰糖用福建产的。三元成是个大杂货行,祁县帮;永顺昌专门办糖,是忻州帮。
因为永顺昌每年去山东东昌府(今聊城县)办糖,做批发,所以人们称它为“府庄”。当初由东昌府运糖至保定府走水路,再由保定经过易州,运至浑源,要走一段高脚。一个骡子驮一包白糖或红糖计一百六十斤重;再驮一包冰糖,一百二十六斤重,两包正合适。相沿之下,成为固定的包装。平均一钱五分银子一斤。
铁器:大盛魁每年走的铁器很多,有向福盛隆采购的,有让铁匠炉订做的。铁锅,铁锹向福盛隆采买,火撑子(烙饼用的炊具)、大剪、下毛剪子以及打狼的铁夹脑(套狼的用具)等,都是由福盛隆买上铁条,支垫给长盛炉铁匠铺订做。
铁锅三、四百口,一两八钱银子一口;铁锹五、六百张,五、六钱银子一张;火撑子五几百个,二两五钱银子一个;大剪五几百个,五钱多银子一个;下毛剪子三几千把,一两银子一把;铁夹脑二、三百付,二两银子一付。铁锅来自山西盂县,铁锹来自山西榆次,铁条来自山西长治。
另外,刀、剪、火链的销售量,也在铁器中占有相当的比重。归化城有邢刀剪铺、张刀剪铺,都是大盛魁的老“相与”。大盛魁每年走五千多把裁衣刀子,有八指的,有六指的,八指的八钱银子一把,六指的六钱银子一把。走五百多把裁衣剪子,一两银子一把。还从义盛魁采买一万多个火链,一两二钱银子一个。
铜器:归化城大兴盛铜铺,用着三十多个工人,专揽大盛魁的订货,已经形成为小手工业工厂。大盛魁每年约走一千多个铜串壶,底大、口小,口子上有个小嘴,便于倒茶,二两银子一个。五百多个柿子壶,形状圆扁,如同柿子,一两七、八钱银子一个。蒙民用的铜器,多是红铜的。大盛魁每年由前、后营收回废铜,交与大兴盛订制。
蒙古靴子:归化城有几家做蒙古靴子的铺子。如大德涌、太和德、云祥瑞、义生泰等家,都是大盛魁的老“相与”。大盛魁一年走一万多双蒙靴。有全云(花纹)靴,十二两银子一双;纳闷靴,只有两股云子,底尖朝天,八两银子一双;四忘靴,光秃秃没有云子,三两银子一双,都是香牛皮做的。
马革占:归化城有几家做马革占的铺子。如庆和盛、福盛公、同兴和、兴盛革占房等家,都是大盛魁的老“相与”。大盛魁每年约走三千多付革占,有满云(花纹)革占、有坎肩革占。另有本色厚革占,,蒙民当做靴底子用,平均三两银子一付。满云革占、坎肩革占,都是用好牛皮做的。本色厚革占用次牛皮做的。
木碗等:归化城很大的木碗铺,名叫瑞恒永,和大盛魁共事多年。大盛魁一年照顾它一万多两银子的货。木碗出自五台山和山西岚县,是用桦木做的,有树根货和树身货的区别。树身货价钱便宜,树根货价钱贵一些;
木碗有根花木碗,有根花乳碗、“黑人”(封建社会中阶层最低的人)木碗等几种。
根花木碗是桦木根子做的,碗上有花纹,约五寸大,吃饭用。
根花乳碗,有六寸大的,有八寸大的,喝*子奶**用,几钱银子一个。
还有根花白木碗,质料更好,不用油漆,有天然花纹,约五寸大,一两银子一个。如经万福兴银炉镶出来,五两银子一个。
“黑人”木碗是桦木树身做的,约五寸大,五分银子一个,蒙古“黑人”使用。
木盘,由一尺二寸到六寸大的,一般是桦木树身做的,放点心、放炒米用。价钱三钱、二钱、一钱不等。还有花纹很好的木盘,一尺五寸大,吃全羊用,一两多银子一个。如经万福兴银炉镶上边,五两银子一个。
木盒的尺寸、价格略同于木盘,也是桦木树身做的。就是木盆厚一些,木盘薄一些。木盆多放肉食,又称肉盆。此外还有木碟子、木樽子等。蒙民喜欢用木制餐具,因为常搬家,木器便于携带,而且喝*子奶**、喝茶不烫嘴。
木桶:归化城的三和森,专做旅蒙商的木器活。一年给大盛魁做一千多付木桶。除自用一部分外,绝大部分卖给蒙民,作为装*子奶**或盛水之用。有柏木的,五两银子一个;有松木的,三两银子一个;有木千木、柳木的,二两多银子一个。
药包:大盛魁采买药包,只有两家,一家是永合堂,一家是广仁号。药包分两种:一种是喇嘛治病用的;一种是灌牲畜用的。它每年向永合堂买的治病药包,有七十二味的,有四十八味的,有二十四味的。各种药包上用蒙、汉、藏三种文字注明药名和效用。永合堂专门培养几个拉药斗子(即店员)的,学习蒙、藏文,照大盛魁开的单子,包好装好。各种药包约需一、二百大包,价值不等。另买大量的大黄和千两茶熬在一起,灌骆驼用,一个骆驼灌半斤。用药多的时候,仅永合堂一家,就照顾一万两银子左右,最少也照顾五几千两银子。广仁号老早支垫过它,一年也照顾三、五百两银子的药材。
白酒、炒米:归化城有两家大碾磨房,名叫复生泉、三和兴,都是祁县帮,和大盛魁共事多年。大盛魁每年约走三万多斤白酒,三千多担炒米。炒米照顾三和兴的多,白酒照顾复生泉的多。白酒一钱银子一斤,炒米一两五钱银子一担。
糕点、饽饽:糕点是细点心,饽饽是粗点心。归化城有两家回民点心铺:一家叫隆兴元;一家叫兴隆元。有一家汉民点心铺,名叫隆三元。这三家点心铺,都是大盛魁的老“相与”。王公富人和大喇嘛们,吃的是细点心;一般蒙民过会过节,吃些粗点心。走外蒙的点心,装的是木匣子,有五斤一匣的,有二斤半一匣的,有一斤一匣的。卖给蒙民的点心,名为一斤,实际是十二两(旧秤十六两为一斤)。大盛魁每年走五斤的匣子五千多,二斤半的匣子一万多,一斤的匣子三万多。细点心也走万八千斤,价格高于饽饽两三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