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好轮回!
成天聊IP改编的飘,自家房子也被拉去“改建”了。
说的是于正最新出品的耽改大剧——
鬓边不是海棠红
这剧的同名原著,飘追了三年半,作者水如天儿更是写了整七年,沥尽心血才成书。
最初听到于正买了这书的影视版权,飘宛如晴天霹雳,这和我侄子被送入宫净身有啥两样?
果然,因为于正的关系,风评未播先塌——
戏曲,男旦,富商,听着耳熟,又碰瓷了!
剧版霸王别姬?
再加上已婚男士、明学创始黄晓明,搭档三十好几的尹正……这明媒正娶CP,大家不光拒嗑。
还直接盖章中年耽丑,押爆?爆不了。
飘本来也是拒绝看的,但,一看是原作者水如天儿亲自挎刀做编剧,动摇了。
而且居然请来了对整本书贡献很大,对戏曲文化也了解很深的渝州夜来(《浮声记》作者)同担编剧。
呵呵,于正真会。
不就是看么,我能怵吗!
一咬牙,看了,聊聊——
耽丑归耽丑,但这剧的选角也不算是胡来。
尹正的商细蕊。
以外貌来讲,不算精致。
年龄在那,骨头都长开了,还发福,自然也贴不上原著的少年郎设定。
剧中他的脸看上去有些浮肿,肌肉走向也不够干净,再加上打光偏暗,一些纹路,藏不住。
但,尹正也有他的优势。
他身上有一股病娇的感觉,演神经病简直得天独厚……(话糙了些,品,细品)
这一点,就很合商细蕊这个人物的牛心左性、轴了吧唧,动不动就撒泼放痴,与世人两样。
没错,商细蕊这个小戏子,并不是我们在以往影视剧中常见的凄楚男旦形象。
他是一副小孩脾性,有点人来疯。
周围人出于各种原因,逗他,骗他,哄他。
他这戏班班主的位子,是师姐让给他的,而师哥们看准他不会管事,就给他架空起来,坑他。
他思维方式也很特别,整天发表一些蕊言蕊语。
我这辈子就是本书呗
而尹正气质中的神经质,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你会觉得,他是可以有一套不容于世俗、但却能够自洽的逻辑的。
再加上演技尚可,由他嘴里,说出那些歪话,干出那些疯事,没有违和感。
加上商细蕊本来是学武生的,因为嗓子倒仓时(梨园称小孩变声期为倒仓,如果没变好,自小苦学的功夫就泡汤了)出了岔子,才改唱了旦角。
因此他颇有点功夫在身上。
台下没什么旦角样,虎中带彪,嘴又笨,急了只会打人(主要是打黄晓明那角色)。
而尹正又天然有一种“嗔态”。
嘴巴总是撅着的,像在赌气,两颊带肉,脸型方圆,这蛮横的孩子气也很符合。
另外就是他够逗人,有喜感——
商细蕊这个人,是好玩而不自知。
他爱吃,还很双标。
一般唱戏的登台前,是不能吃油腻或甜食的,怕锁嗓子开不了腔。
他也不准手底下的小戏子吃,自己却仗着天赋奇高,大吃特吃。
于是就有了肘子蕊。
原著中,商细蕊吃甜食,是把大罐白砂糖倒在甜饼干里蘸着吃的,剧中估计操作起来困难。
但吃蛋糕,啃牛排,都没落下。
仓鼠样儿,饕餮样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样儿,也都有。
孤悬又孩子气又自带喜感,这几种本质矛盾的气质结合,是不容易找演员的。
所以总的来说,尹正除了年纪大了些,味是对的。
遗憾就是没早几年接到这个本子。
尹正本质接了个打戏和吃播,那黄晓明来干嘛?
来去油的。
而且效果还相当凑合。
原著中,程凤台是个挂点女相的洋派少爷,留洋时念的是文学,家道中落后经了商。
俗,会理事,但又得有点天真感,带些赤子情怀。
晓明的答卷也ok——
黄晓明以前最大的问题,是不该盲目自信。
去挑战一些极端的,需要一出场就艳杀四方的重量感角色(严屹宽才能驾驭的那类)又或是只对轻量感友好的夸张笑角(张卫健拿手的那类)。
他不是能在两极,反复横跳型的选手。
但中间游走,是不太会出错的。
而且内地中生里,他保养算是挺好的,虽然比尹正大很多,但剧中倒比他显年轻些。
只可惜,他这张脸,我们实在太熟悉了,他作为黄晓明的印记也太深。
人家CP爆,除了脸美,更多的是靠脸生。
有想象空间。
黄晓明往那一戳,就是一中年直男,这二位的CP感是没有的。
明媒正娶,出道失败,只好“名正言顺”了。
好在,目前演员集体都走正剧路线,还没有什么卖腐营业,吃相尚可。
既然CP砸了,那剧呢?
真的还好。
首先是于正经济适用的演员套餐,保底。
佘诗曼、檀健次、刘敏、金士杰、杜淳、*冰白**、迟帅……以及《延禧攻略》原班人马。
有沉寂的,有没大红的,还有半生不熟的老演员,没有流量,大家片酬有限,说出去名头也好,给遗珠们机会,演技还有保障。
这也不算揣度于正,毕竟这戏把钱花在哪儿,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场景豪华,服道化精致。
但这也有个害处,场景一豪华,群演又不够。
就总显得画面有点空。
不如看书时想象的那份热闹。
而飘眼中真正高级的布景,还是宝钗姑娘的衣裳——半新不旧,家常自然。
再说说此剧、也是尹正的高光时刻——
戏曲部分。
不怪于正每天在微博发小论文,俨然一副国粹传播者的模样。
这剧在戏曲上,是真下了功夫的。
首先,包头包得好,尹正脸型本身挺方的(虽然,方圆型的脸,扮戏要比窄长脸更合适些),包头师傅有用大柳、小弯适当修饰了脸型。
戏曲是一门很程式化的艺术,角色的行头有死章程,是轻易不能改动的。
因此,其实很考验包头师傅在细节处帮演员做修饰。
对比张艺兴在《老九门》剧组被坑的扮相,和后期请了叶派嫡传小生宋小川(《大宅门》演万筱菊的)出来的效果差距,就知道请一个懂行的人有多重要了。
戏中的一些身段也很惊艳——
演员还行,制作用心。
那,这戏能爆吗?
还真悬。
一是前面说的,耽改剧,却出不了让人上头的cp,戏外衍生更没有,那爆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另一个很大原因,没人道破——
《鬓边》本就不是一个大众向的故事。
甚至没有一个很合大众审美的人物。
它,是一定会冒犯三观*党**的。
以前,原书就常被一些原耽读者拎出来骂——
攻受双不洁!
俩男主都脏!
不是我想要的干净世界!
人物的情感逻辑也不是很好理解——
剧版播了4集,直接被贴上三观令人不适、厌女、同妻标签。
还记得飘之前聊的“摘文化”么?
就是单摘某一个人物来看一部作品的三观。
那摘谁都不合适——
商细蕊,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蒋梦萍要嫁人,就发疯般地闹。
旁人以为他爱慕师姐:你不让你师姐与人好,那必是你想当她丈夫了?
他满肚子歪话——我为什么要当她的丈夫,她为什么非得有个丈夫?为什么我们之间的情意,非得给那个什么男女之情让位呢?!
别人给他讲了讲嫁汉生娃的道理,他又跑到师姐的心上人常之新面前说——
常之新一脸小问号。
没人想搭理他这疯病。
弹幕似乎理解他,却也说成——不是男女之情,是怕妈改嫁的娃罢了。
但其实也不是,他不在意她嫁不嫁,他甚至不懂嫁的概念,他要的是心里的位份。
作者对常姐夫的登场,设置很妙——
商细蕊演青蛇,蒋梦萍演白蛇。
突然有一天,她拉了常之新,来演许仙。
可当时,一个敢说,一个真信。
他认为师姐这是“背叛”,于是他闹,他疯。
还给他们取外号,管师姐叫“她”“那个谁”,再不提起,管常之新叫“肠子猩”。
甚至三年后,还恨得眼中出火,拽戏词骂街。
这样主角,要么爱极,要么烦透。
但很少有人真正弄懂他,唯一有内味的,还数当年并瓦的《鬓边》同人歌——
相信诺言相信谎言
相信流言戏言和荒唐言
平阳事已三年
梦中还倒提滴血的刃
讲你们的道理,还过我的人生
……
有人骂我是*子婊**和戏子
也多胜过在座诸位君子男欢女爱
一线之外就男盗女娼
我要理直气壮,我要放声高唱
谁是*子婊**,谁是戏子
我爱男人,我爱青春
我爱记恨,我爱坦诚
但我更爱严惩每一个
曾经背叛我的情人
每吻都如初吻,每转身都缤纷
明日清晨,各不相认
……
你们闷死在梅雨天
而我早深埋在那白梅边
说出下辈子也再不相见
谁舍这个脸
管你是有情人还是那有缘人
少了谁都不是团圆
你知他姓名吧,或真不知,或扮愚痴
那个人,只顾自己尽兴
就算被人撵下场
谢幕时也要留下漂亮背影
……
——并瓦 《狂言绮语》
至于所谓同妻、厌女标签。
更是中了飘之前聊的“摘文化”的病,没有宏观视角,只有单一对错。
《鬓边》说是*美耽**文,但其实更多的,是在讲世情,是众生相。也是讲梨园掌故和流言之害,以及程凤台、商细蕊这对妄中求妄的“假戏*情迷**人”。
程凤台本不懂戏,也不爱好。
却因为一出《长生殿》,由杨贵妃这个人物,看到了商细蕊的真魂。
此前这个名字,他已经如雷贯耳,商是人们口中的疯子,因为爱慕师姐,醋了就发疯。
也是报纸上妖魔化的三头六臂的妖妃。
但他真正看到了商细蕊,却是祸名之下的傻子。
如杨贵妃一样,虽有千重万重的锦绣,却被亲爱的人抛下,只能独自赴死。
他又从杨贵妃看到了身不由己的自己。
因此这段情,是妄中之妄。
(妄,佛教所指的虚妄假相。比如,粉丝爱明星所呈现的,本已是爱假相,但还可能爱上明星所饰演的角色,那就是妄中之妄,但连环假相中,这份情却又是极真切的,这是一套很耐人寻味,无法简单定义的关系。)
因此剧中改成知己,改成俩傻子取暖。
改成毒唯妈粉程凤台。
又或是一个把一个当儿子护,一个把一个当儿子揍,都不会违和。
而包括戏中的其他人物情感逻辑,也都是需要“门槛”去理解的——
“可怜的同妻”“扛大鼎养男人”的废物女,*奶二**奶。
她本是范家堡的嫡女,是个裹小脚的女人。
和程凤台自幼定亲,但程凤台接受了新式思想,不想娶小脚女人,就退婚了。
受旧式教育的*奶二**奶,听了这消息,甚至打算自梳,终身不嫁。
不够励志是我的错了
她对爱情没有概念,和洋派新潮的程凤台思想也不合。
世界观也是旧式的,书中为了绑住程凤台,甚至张罗着给他纳妾。
等到听到程凤台和男人的事,甚至还有点庆幸,毕竟养不出庶子。
剧中删掉了男男感情纠葛,但她依然守旧。
经过启蒙,才开始尝试理解交心的爱情是什么。
有这样守旧的女子,便也有程凤台妹妹那样渴望出去看看的女孩。
而另一个被新式思想激发的人,是常之新。
常之新,其实有点照应程凤台。
常之新本来有封建指婚的原配,为追求爱情,他休了原配,再娶戏子蒋梦萍。
他因此成了新旧两派人士的靶子——
新派人士歌颂他追求自由爱情。
旧派臭骂他,下九流的戏子,明明可以纳妾就好,却无故休妻,不恩不义,不给原配活路走。
而在那样的时代,被离婚的原配,处境又是否会好呢?
作者没有带谁对谁错的节奏,所有人物都只是呈现。
这是这类写实作品,之所以区别于《娘道》之流的地方。
它只负责呈现。
不歌颂,不美化,不粉饰。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角度,每种立场,都呈现的非常清楚。
比如,商细蕊恨蒋梦萍,还把他那套封建老戏文拎出来骂她——这就是厌女!
但宏观看呢?整个故事哪怕程凤台看透他的诚心,但有谁认同他的做法么?
编剧又有必要把“厌恶者”塑造的这么霸道,把女人的善意和苦衷,剖析得这么明白么。
而呈现式作品,即使做到极致,也未必能合所有三观*党**、标签派的心意。
如同当初《大宅门》在b站时,满屏的站*奶二**奶还是杨九红的投票。
帮*奶二**奶痛骂杨九红窑姐出身,不是省油的灯的。
也有帮杨九红骂女儿佳丽,不认母亲罪无可恕的。
完全没考虑过时代背景。
还有呼唤导演把七爷坑人吃饼,害死人的片段删了,以免破坏心中完美的。
《橘子红了》骂秀禾和少爷出轨,老爷绿的。
为了李云龙和楚云飞吵个不休……
一定要让纪晓岚和和珅一决高低的……
太多太多。
何况,剧版《鬓边》还远没有那么强的讲述力。
所以我说,现在,不该讨论这剧会不会爆。
而是该聊聊——
不完美的人,可以被写进故事里么。
令人费解的情感逻辑,必须诛灭,没有其存在的空间么?
这剧不是爆款相,想要完全理解人物,也是需要一定门槛的。
但这门槛,不在高低。
而在于,有没有那扇门。
如果手上只握着单一的标签。
眼中只有通往黑与白两个世界的门。
那八成是进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