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单骑/文
泉城济南是我的家乡，上世纪60年代我在济南上小学，每年逢清明节，学校都要组织学生到济南英雄山革命烈士陵园扫墓。该烈士陵园位于南郊，依山而建，松柏环绕，共有1661位革命烈士安息于此（据2020年数据）。在众多烈士陵墓的第一排，有*共中**一大代表王尽美、邓恩铭，有20年代末*共中**山东省委书记刘谦初（毛岸英妻子刘思齐的生父），还有一位戎装烈士给小小年纪的我留下深刻印象，他就是曾任毛*东泽**秘书的山东军区政治部副主任黄祖炎。黄祖炎牺牲于1951年3月13日，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位遇刺身亡的高级干部，这起案件令毛*东泽**震惊，立即以*党**中央名义亲笔起草通报并连续两次批示，要求全*党**全军各级领导务必提高警惕，将*压镇**反革命运动深入进行到底。今天，就聊聊共和国第一起刺杀我*党**我军高级干部的大案。
黄祖炎参加革命后多次经历生死，黄祖炎的父母、两个弟弟也被敌人*害迫**致死或在战斗中牺牲，可谓满门英烈。
黄祖炎1908年出生于江西省南康县一个穷苦家庭，1926年参加革命，1927年加入中国*产党共**，先后担任中央苏区信奉、南康、南雄中心县委书记兼游击大队政委，红军第28纵队政委，红军总政治部巡视员，苏维埃中央人民政府秘书长等职。黄祖炎曾两次担任毛*东泽**的秘书，第一次是1933年至1934年，第二次是1936年至1938年，共在毛*东泽**身边工作四年多。特别是在红军长征之前这段时间里，毛*东泽**遭王明左倾路线排挤，正处在政治的低谷并患上严重的疟疾，是黄祖炎不离不弃精心照料毛*东泽**，还协助毛*东泽**完成关于土地革命运动的《寻乌调查》文稿，与毛*东泽**结下患难之交的真挚感情，黄祖炎的人品和能力也深得毛*东泽**的赏识。
抗战爆发后，毛*东泽**派黄祖炎去赣南，协助陈毅发展壮大新四军，先后任*共中**长江局、东南局高级干部训练班主任，*共中**东南局干部科科长，*共中**苏南区委*党**校*党**委书记等职。抗战胜利后，黄祖炎先后任*共中**华中局城市工作委员会主任、新四军第四师副政委、渤海军区政治部主任等职。1950年3月，黄祖炎担任山东军区政治部副主任，兼任山东省人民政府委员和监察委员等职。以黄祖炎的才能、资历和贡献，如能参加1955年首次大授衔，至少应是少将，中将也有可能（黄祖炎如不牺牲，将很快接任山东军区政治部主任）；黄祖炎如参加1952年干部定级，至少是十级，九级也很有可能，其未来的发展不可预期，可惜历史没有假如。
阅读关于黄祖炎的文章，要注意其中不少是存在谬误的，包括国内知名百科或搜索类网站，在此先澄清三点：一是黄祖炎最后的职务不是山东军区政治部主任，而是副主任。二是黄祖炎不是山东省军区政治部主任或副主任，山东省军区不等同于山东军区，一字之差谬之千里。山东军区成立于抗日战争时期的1942年，之后又历经三次重建，山东军区最后一次重建是1949年2月，隶属华东军区，为兵团级，1955年5月以山东军区为基础组建济南军区；山东省军区则成立于1961年，隶属济南军区，为正军级，目前隶属中央军委国防动员部。三是黄祖炎牺牲时的职级不是正师级（错误源自按照省军区的级别推定），而是副军级。
济南在1948年9月就被我军解放，在和平环境下黄祖炎又是如何牺牲的？1951年3月13日晚，参加山东军区文化工作座谈会议的代表和工作人员200余人，在济南经二路市政府礼堂观看文艺演出，抱病出席的黄祖炎先上台致辞，然后坐在第一排，他是当晚在场职务最高的*长首**。凶手王聚民是惠民军分区政治部宣教科副科长，当时坐在黄祖炎左后方不远处。正当晚会第三个节目刚结束观众热烈鼓掌时，王聚民快步走到黄祖炎的身边，掏出手枪对着黄祖炎的头部开枪，毫无防备的黄祖炎一头倒在血泊中，王聚民随即饮弹自尽，黄祖炎经紧急抢救无效而牺牲。
其实，凶手王聚民与黄祖炎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王聚民是随机选择当时职务最高的干部刺杀，以实施他疯狂的阶级报复。如果当晚山东军区*长首***世友许**（司令员）、康生（兼政委）、向明（兼副政委）、贾若瑜（司令部参谋长）、汤光恢（政治部主任）、李辉高（后勤部部长）等其中任何一人去观看演出，都会成为王聚民刺杀的目标。当晚也确实在礼堂第一排中间位置给以上*长首**留下座席，黄祖炎就坐到第一排右边靠过道的位置，反而让王聚民更便于接近了。所以，自绝后路的王聚民最想刺杀的目标是*世友许**，恰巧*世友许**当晚临时有事未去，才幸免于难。
黄祖炎烈士在济南英雄山革命烈士陵园中的陵墓，陵墓原在上方“英雄亭”处，60年代初迁于此。作者摄。
王聚民之所以丧心病狂地实施刺杀行动，是有着根深蒂固的动因。王聚民是山东文登县人，出生于地主家庭，1940年参加八路军，1941年入*党**。在我*党**领导的减租减息及土改运动中，王聚民的家庭利益受到触动，其父亲因恶霸行径被批斗，王聚民对此心怀不满，开始仇视*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与我*党**我军离心离德，暗暗埋下恶之花的种子。
1950年10月10日，*共中**中央发出《关于*压镇**反革命活动的指示》，全国展开声势浩大的*压镇**反革命运动。惠民军分区在1951年3月6日收到王聚民家乡群众的联名举报信，揭发王聚民的父亲曾逼死两条人命、王聚民在参军前曾向敌人告发两名地下*党**员等问题。惠民军分区有关领导竟然对此反应迟钝，麻痹大意，处置失当，既未调查处理王聚民，也未向山东军区报告，更未严格实施保密。王聚民闻知此事后，恶念顿生，磨刀霍霍，决定来个鱼死网破。恰巧在三日后，毫无警觉的军分区有关领导让王聚民赴济南参加会议，这正中王聚民的下怀，此乃事实上的助纣为虐。
在黄祖炎牺牲当晚，山东军区、山东分局立即将这一突发情况上报，毛*东泽**等中央领导闻讯后都极为震惊。在毛*东泽**看来，这一案件不是孤立和偶然的，而是“镇反”运动中阶级敌人在垂死反扑。为此，毛*东泽**在3月18日亲拟电文，以*共中**中央的名义通报中央局、大军区、志愿军*党**委及有关单位*党**委，毛*东泽**在通报中指出：
“据报，山东军区政治部副主任黄祖炎同志于3月13日被反革命分子王聚民在一次会议上用枪刺杀。这是我*党**高级干部被*党**内暗藏的反革命分子所刺杀，过去是很少见的，应当引起全*党**警惕……此事显系反革命分子在我*党**及人民政府坚决*压镇**反革命之际的报复行为。特此通报，务请你们注意：
（一）严防反革命报复。应当肯定反革命的报复是必然的，必须预先采取防制的办法，千万不可疏忽。除加强警卫外，最重要的是采取积极手段，破获反革命的组织，消灭反革命的巢穴，坚决迅速地杀掉一切应当杀掉的反革命分子，使反革命措手不及，无力施行报复手段。
（二）必须认识*党**内、政府内和*队军**内已有少数反革命分子混进来，绝不可认为太平无事。现在就应该开始注意这个问题，考查可疑分子，聚集材料。在地委及行署一级以上机关内，军分区及师一级以上的机关，城市则为市区两级内，特别注意考查这类可疑分子，一有材料，就应作适宜的处置，保障*党**、政、军各级领导机关的纯洁和安全，绝不可优柔寡断，姑息养奸，是为至要。”
从以上行文可以看出，毛*东泽**观察局势高屋建瓴，分析问题全面深刻，制定对策缜密合理，提出要求坚决果断，不愧是一代伟人。该案件发生后，山东军区立即对惠民军分区相关责任领导进行了严厉处分，并认真总结教训，开展内部清理考查工作，进一步加强保卫和警卫工作措施。山东军区司令员*世友许**还特别下令：今后机关干部非执行剿匪任务，一律不准带枪。山东分局也专门向所属单位发出七条指示，要求深刻认识该案件发生的深层次原因，看清反革命分子的险恶用心，及时解决我*党**内部组织不纯和保卫工作松懈等问题，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耸立在济南英雄山上的革命烈士塔，毛*东泽**的题字苍劲有力，这是我们济南人引以为豪的红色地标。作者摄。
3月20日，毛*东泽**看到山东分局的七条指示后，在该文件上批示并转发全*党**全军：“下面是山东分局在黄祖炎同志被刺后向所属市委、地委发出的指示，中央认为这个指示是正确的，特转给你们，请你们连同3月18日为此事而发的指示一道加以讨论，并作出自己的决定，指导所属，坚决执行。中央希望你们务必重视此事，切勿等闲视之。”
4月12日，总政治部主任罗荣桓，公安部部长罗瑞卿，总政治部副主任傅钟、萧华，公安部副部长杨奇清五人联名呈送毛*东泽**一份调查报告，详细说明了黄祖炎被刺事件的具体经过、王聚民的历史和行凶原因以及应当汲取的教训等。毛*东泽**在4月19日阅批这份报告并转发全*党**全军：“兹将罗荣桓、罗瑞卿诸同志关于黄祖炎同志被刺案调查报告发给你们研究。像王聚民这样的反革命分子很早就有许多罪恶表现，全*党**全军如有类似这样的人，务须注意及时处理。”
毛*东泽**在32天之内就高级干部遇刺连续三次作出指示和批示，在毛*东泽**的一生中是唯一的一次，这不单单因为黄祖炎曾经是他的秘书，而是毛*东泽**站在全*党**全军的高度，对正在全国开展的“镇反”运动审时度势，发现问题举一反三，完善对策坚决肃清反革命分子。正是在毛*东泽**和*党**中央的坚强正确领导之下，全国“镇反”运动这场尖锐的对敌斗争在1953年秋取得全面胜利，上百万危害国家和人民安全并恶贯满盈的土匪、恶霸、特务、变节分子、*共反**地下军头目、*动反***党**团骨干分子、*动反**会道门头子等被剿灭和*压镇**，新中国内部安全环境大为改善，确保了共和国的根基稳固。广大人民群众对“镇反”运功拍手称快，一心向*党**，空前团结，共同建设国家，也有力支援了抗美援朝战争。因此，黄祖炎的遇刺与毛*东泽**的接连指示批示，对“镇反”运动意义重大，尤其对彻底肃清隐藏在*党**政军内的反革命分子起到重要作用，从这一点说，黄祖炎的牺牲是完全值得的。
毛*东泽**是极重感情的人，对身边的普通秘书、警卫员、炊事员等在工作生活上关爱有加，分别后也是念念不忘。1952年10月26日傍晚，毛*东泽**考察黄河第一站到达济南，当晚就对*世友许**说：我想去看看祖炎同志，没想到1938年我们在延安一别竟是永别，我很怀念他。第二天上午，毛*东泽**在*世友许**陪同下登上济南四里山，来到黄祖炎的陵墓前，毛*东泽**抚摸着墓碑动情地说：祖炎同志，我来看你了！说着泪水夺眶而出，随后低头沉默良久，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潸然泪下。吊唁过后当*世友许**介绍说，打济南时牺牲的烈士大多埋葬在这里，不少烈士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毛*东泽**环顾着周围一座座陵墓，深有感慨地说：真是青山处处埋忠骨，有这么多的英烈长眠这里，四里山就成英雄山了。自此，济南的四里山就改称英雄山，而我的家就在英雄山脚下的军区后勤二宿舍，大院里的人晨练必去英雄山，所以我从小就对英雄山有着特殊的感情。
1952年10月27日，毛*东泽**在*世友许**陪同下在济南革命烈士陵园祭奠烈士，后来在这个位置建起“英雄亭”。
毛*东泽**此行还当着众人这样评价黄祖炎：祖炎同志是个难得的人才，能文能武，为人厚道。他有很强的组织观念，工作兢兢业业，从未出现过差错。他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同志团结友爱……这个评价是相当高的，也表达了伟人与爱将的深情厚谊。原本毛*东泽**与黄祖炎在延安告别时，曾相约“革命成功了，我们再见面！”尽管这一愿望最终未能实现，但毛*东泽**用他真挚的感情和独特的方式，给予黄祖炎崇高的荣誉和礼遇，这是对英年早逝的黄祖炎及遗属最好的告慰。
黄祖炎牺牲时43岁，妻子周泽时年35岁，他们育有三个子女。周泽是一位伟大的女性，1938年参加革命，1940年入*党**，后加入新四军从事宣传工作，1951年在山东军区政治部任秘书，1955年转业到山东省委组织部工作，1964年调入省委*党**校组织处工作并在*党**校离休。黄祖炎牺牲时他们的三个孩子年龄尚小，受到军区的抚恤和关照，长大后都成为各方面的人才。大儿子黄新加入空军，后担任空军副政委，中将军衔。黄新娶了济南军区司令员*得志杨**的女儿杨荣华为妻，杨荣华是总参的陆军少将，伉俪俩少年时就相识相知，成就了一段夫妻将军的佳话。
黄祖炎当年参加革命后，其父亲受牵连被国民*党***动反**派抓入监狱，不久惨死狱中；其母亲不敢回家*亡流**在外，冻饿病交加也不幸身亡。黄祖炎有三个弟弟，都在他的引导下参加了红军，二弟黄祖炳、三弟黄祖渲在反“围剿”战斗中英勇牺牲，四弟黄祖煌战功卓著，任我军24军70师师长，1955年的开国大校，于1987年逝世。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我们今天幸福和平的生活，正是无数革命英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让我们永远铭记他们的无私付出和丰功伟绩，黄祖炎烈士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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