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巩悦悦
从教26年的毕重丽是初中物理老师,多年来突出的教学业绩,让她在两年前得到了所在城区学校的推荐,2021年评上了高级职称。同样是评高级,在乡镇从教15年的张信平教龄并不占优势,但她绕过学校推荐,凭借实打实的业务能力,去年从全市竞聘的通道中突围了出来。
职称评定历来深受中小学教师关切。在参评人数和晋升名额一定的情况下,怎样真正让能干活、干好活的一线教师看到希望,让没评上的老师们服气,曾使得全国多地教育部门和学校绞尽脑汁。记者在调查采访的过程中发现,山东荣成的职评探索,在一定程度上破解了“僧多粥少”导致的部分教师积极性不高等问题,调动起了广大教师干事创业的热情。
职评政策向农村倾斜
城区积极性该咋调动
毕重丽原来是荣成市第二实验中学的一名城区教师,去年考取了农村特级教师,今年是她在荣成市第九中学任教的第二年。
虽然在2021年评上了高级职称,但整个过程充满艰辛。据毕重丽介绍,在城区学校评职称是非常激烈的,她也是历经好几年才评上。相比之下,现在的职评政策越来越向乡村教师倾斜,从教满10年、20年、30年还能走“职称321工程”,虽然农村教师硬件条件不一定突出,但能评上的几率相对要比城区教师大。
记者注意到,早在2017年,山东的中小学正高级教师评审就加大了向一线、农村教师的倾斜力度。
拿毕重丽评高级来说,职评前,学校要开会宣读职评方案,教师表决后符合条件的即可报名。比如教体局分下来五个高级推荐名额,要将全校所有报名参加高级职称评审的教师,根据业绩、教龄、荣誉称号等考核标准打分,从高到低推荐前五名,公示后无异议再推给荣成市教体局,最后再推到威海市教育局进行终审。
“过去老教师评职称占教龄优势,但现在越来越倾向于能力强的老师,或者班主任及骨干教师。”据毕重丽观察,和以前不同,对于年终考核优秀的学校,荣成市教体局还会给出奖励名额,为争取到这部分名额,老师们会争先恐后去干。
对于毕重丽所说的奖励名额,荣成市实验中学校长刘军波有很深的体会,“按职称比例,市教体局核定固定职称推荐名额到校,但假如我们学校是教育质量先进单位,教体局会再奖励给我们几个名额,这样一来,学校得到的推荐名额就多了,老师们得到看得见的实惠,积极性也就被调动起来了。”
高级教师想躺平 ? 退档 !
退档老师觉醒了 ? 复活 !
1993年入职的刘军波校长先后在多所市直、乡镇中小学任教,亲身经历并见证了荣成市职称改革的变迁。在他看来,职称既是难点,也是热点,在过去一段时间甚至成为了限制教师职业幸福感的堵点。虽然现在刺激起了老师的干劲,但荣成在职称评定上也走过彷徨的困顿期。
“我最早在市直中学做教导主任、业务骨干,苦于政策的限制,连续8年没评上一级教师。一级没兑现,高级就更别想了。”在刘军波印象中,当时职评名额非常少,普通一线老师们向上的动力也就懈怠了,“大都靠着情怀在工作。”
转变发生在2015年前后。
据刘军波回忆,当时荣成职称评审名额开始逐步增加,让一线教师看到希望。“为激励老师干事创业的积极性,教体局推行了很多灵活政策。对于教育质量优质单位,不可能只让你拿奖牌,一定会让你得到职称名额等看得见的实惠,这样一来老师干劲儿就上来了。”
在刘军波看来,荣成教育之所以能激发起老师们的积极性,还在于它打破了职称终身制,让老师们能上能下。
怎么避免高级老师“躺平”?刘军波透露,2021年,他所在的荣成市实验中学根据市里出台的大框架“下”了两个老师。“一个是高级,一个是中级,都退了一档,这对老师的震动非常大。”
“为什么‘下’,肯定是主观出问题反映到了行动上。但‘下’不是目的,对于学校‘下’来的老师,我们依次找他们谈心。”刘军波回忆,半年之后,局长带头调研“下”来老师们的现状。“我们看到相当一部分同事确实觉醒了,工作态度有了很大转变。这样的老师怎么办?复活!”
“下”并非一棍子打死,“复活”这样温情的制度让老师们看到了希望。刘军波透露,他们学校“下”来的一位教师原本教育成绩很一般,但现在不仅担任着英语教学,还当上了初四班主任,已经是妥妥的学校骨干了。
“ 只要肯干 , 就一定能出头 ”
中小学教师评职称,学校是推荐主体。但据记者调查,学校推荐带来的问题是,同一区县不同学校之间职称推荐方法区别较大,会存在同一条件在A校能推出来,在B校却推不上来的情况。怎样确保学校的推荐让老师们服气?
为解决这个问题,荣成市教体局在2016年探索制定了县域内适用的职称推荐基本方案,其中教职工考核成绩占70分,优质课、课题成果、荣誉、教龄等根据实际情况分项核分。时隔七八年,分管职称评定工作的荣成市教体局副科级干部尤红伟回忆起职称改革依然记忆犹新,“当时制定推荐方案的时候很打怵,因为以前没有参考模版。领导要求我们出于对学校负责、对老师负责出个参考方案,所以就顶着压力出了。”
“作为一个县级市,全市总共5600多名老师,我们决心给全市老师一个公平公正的方案,不管你在这所学校还是其他学校,结果预期要保持高度的一致性。”尤红伟介绍,在召开了五场座谈会之后,他们听取了不同层次教师和干部的意见,参考方案经反复修改达成共识,最终老师们的同意率超过了96%。
学校是职称推荐的主体,荣成市教体局的这一参考方案如何在学校落地?刘军波介绍,在老师们了解并认可教体局的大框架后,学校再根据各自校情和文化探索出比较成熟的教师考核评价体系,由老师们来讨论考核细则修改哪条、废除哪条,最后在全体教师大会上举手表决。“按照都认可的评价体系,在每年公布考核成绩之后,输了的老师也心服口服。”
在刘军波看来,荣成不仅仅是在职称推荐上做出创新。
“职称是核岗到校,一般不能突破这个名额。但为了激励骨干教师成为名师,荣成市设立了‘职称特岗计划’,统筹了一部分名额拿到全市竞争,也就是说优秀的老师们不仅能走校内竞聘,还可以走不占校内名额的全市竞聘。”刘军波介绍,“符合什么条件才有资格参与全市竞争,我们会提前公布一个大框架,让老师们心中有数。”
荣成市第三十五中心学校是一所相对偏远的乡镇学校,教师张信平去年评上了高级职称,她走的正是全市竞争通道。
“在业务能力的提升上,我承认自己下的力气比较多。”张信平介绍,从教15年来,她在初四教了14年,坚持干了13年班主任。等到评职称的时候,因为不占教龄优势,她走了不卡教龄、但乡镇和城区教师放到一块评的全市竞聘。“我年轻能够评得上,其实也都是干出来的。”
在张信平看来,荣成的机制照顾到了方方面面,老教师有老教师的晋升通道,年轻教师有年轻教师的晋升通道。“只要肯干,就一定能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