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柳城有一个名叫吴用的书生,因父亲早逝,寡母省着家财将他抚养长大,为了他,吴氏一直不曾动改嫁的心思,直到儿子吴用年过十八后,她才渐渐开始思考起自己的人生来。
只是她为人刻薄,又很自私自利,一碰就爆的性子让附近的丧偶男人都闻风丧胆,所以无人问津。
既然找不到,吴氏干脆又将一腔心思花费在了儿子身上,到处为儿子张罗起婚事来。

离城外三十里有一个小山村,村里有位勤快懂事的姑娘名叫柳翠,常年的劳作让她看上去有些显黑显老气,可是她底子好,倒是个黑面美人。
只是她家境贫寒,父母能力不足还懒惰,导致姑娘都快十八了,还没能嫁出去。
不是因为人家看不上,而是老两口要的彩礼太多,所以很多有意与他家结亲的人家都打起了退堂鼓,女儿的婚事就这样被耽搁了下来。
这日,刘翠挑水回来,不知怎的又碍了柳母的眼,指着她鼻子就破口大骂,骂她是个嫁不出去的赔钱货,还连累爹妈跟着她受苦。
柳翠强忍着眼泪去厨房做了饭,自己一口都没吃,就拿起扁担柴刀出门了,她急需独处让自己发泄情绪,于是一个人往山里走去。
说来也是巧,刚进山没多久,她就听到一阵求救声,寻声找去,就在一道山沟里,看到了一个摔伤了腿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吴用,与同窗前来此处踏青,他常年读书不爱锻炼,所以身子骨很弱,没走多远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可同伴们还急着去山顶的凉亭赏景吟诗呢,吴用也怕扰了他们兴致,再说自己好不容易才求了母亲,让他出来游玩,所以并不想就此放弃,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让同伴们先上山去,他自己休息一下再赶去与他们汇合。
几人与他交情本就不深,这次也是他自己求着要来的,属于没啥共同语言,便说了几句口头上鼓励的话,就丢下他走了。
要说这吴用也是真无用,没等到走几步,就一脚滑下了水沟,摔伤了腿,只好强忍着眼泪呼救。
见有人前来,他高兴极了,可是定睛一看,对方居然是个姑娘,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他顿时就泄气了。
“我拉你上来。”姑娘仿佛天上的星星,给了他一丝希望,见她将扁担放了下来,吴用再也顾不得书上的那一套了,随手便抓住扁担顺着土坡往上爬。
要不是姑娘常年干农活,该有把子力气,就凭吴用自己使劲,就算是爬到天黑,也未必能爬得起来。
等他爬上来后,望着眼前的黑美人,他顿时一脸滚烫,竟一时忘了松开扁担,要不是姑娘试着抽了一下,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中出不来哩。

最终,柳翠将他送到了山上,在凉亭不远处与他分别,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吴用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乱跳得不行,竟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想不到第二天,就有媒婆上门来了,柳家老两口一听,竟然是城里开杂货铺的有钱人家,公子还是个读书人,昨日在山中被女儿柳翠搭救,就红鸾心动,想求娶柳翠为妻。
说罢,媒婆还拿出一个玉镯,说是答应的话,这便是聘礼了,柳氏哪见过这种好东西?映象里也只有村里有钱的柳老爷家的夫人小姐才戴得有,一时就拔不开眼了。
她抢过玉镯藏进自己的袖子里,直呼愿意,也不管柳翠怎么想,这事就算是这呢定了下来。
城里人家呢,她原先想都不敢想的,想得最大胆的,都只是要将女儿送去隔壁村的王富绅家,给王老爷做个小妾。
如今有了这顶好的亲事了,那年纪比她还大的王老爷自然就要靠边站了。
媒婆离开时,等走到无人处,她忍不住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嘀咕道:“我呸,见钱眼开的势利眼,没见过世面的样呦,一个水头这么差的镯子就把女儿换出去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她又朝村里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姑娘倒是个好姑娘,虽说未来婆母狠了些,可未婚夫好歹是个读书人,应该懂得疼人,好姑娘就应该是享福的命,看来,我得为她争取点什么才好。”
打定主意的媒婆迈着一对三寸金莲,倒也走得健步如飞,很快便消失在了村口……

两家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成亲那晚,吴用假醉躲过敬酒,很快回到了婚房中。
趁着些许醉意,他激动地掀开新娘子的盖头,看着她漂亮的脸蛋,一双带水的眸子虽含有些许冷意,却说不出的灵动好看。
吴用沉沦了,很快就将新娘扑倒在了床上。
一番温存过后,吴用气喘吁吁地回味着方才的销魂滋味,新娘柳翠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于是想下床去擦洗一下,哪知转来时,竟被丈夫一巴掌*倒打**在地上,还质问她为何没有落红。
柳翠捂着脸,顿时心如死灰,她告诉丈夫,自己是清白的,至于为何没有落红,她也不知。
可吴用只相信眼见为实,对着柳翠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动静传出,很快就惊到了吴用他娘。
原来宾客散去后,她一直就在儿子的婚房外偷听,正当她也开始心猿意马时,忽然就感觉变了味,好好的两人,居然打了起来。
吴氏赶忙推门进去,看到儿媳被*倒打**在地,她非但不帮忙,还骂她是*妇贱**,这一晚,柳翠差点被他二人打死,等到天一亮,她就收到了一封婆母逼着吴用写下的一封休书。
柳翠只觉得自己背了一个天大的冤枉,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回娘家?娘家也是吸血鬼,她是断然不敢回去的。
她伤心欲绝,竟一时想不开,跳进了江中,想以此逃避这一切。
哪知天不遂人愿,她获救了,救她的,是一个船夫,他将柳翠带了回去,由于家里很穷,船夫的母亲就用唯一的半碗小米熬成了米粥,等柳翠醒后,哄着她喝下。
在他们的照顾下,柳翠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可她始终不肯开口说一句话,人也无精打采的,陈母不喂她,她都不知道吃饭。
船夫名叫陈千里,也是与母亲相依为命长大,性格却与吴用截然不同。
他十分的有担当,只是前些年做生意,亏了个血本无归,还连累母亲跟着受苦,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后来,妻子因受不住穷,也跟别人跑了,他承受着所有压力和委屈,依旧像个没事人似的,开始给人跑船赚工钱养活母亲。
因这几个月船行行情不好,所以工钱一拖再拖,家中很快就无米下锅了。

可他们却丝毫没有要赶柳翠离开的心思,家里但凡有吃的,都先紧着她。
柳翠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这些天她也渐渐缓过来了,也不经意听到了他们母子的谈话,一时感动不已,于是决定要好好报答他们。
她终于振作起来,不过她依旧没离开,因她做得一手好绣活,于是便主动去大户人家找些缝缝补补的活计来做。
有一回,因为一个员外家的女儿坐在河边偷偷哭泣,善良的柳翠送货回来遇上了,一问才知,竟是这位千金小姐不小心将母亲生前为她绣的衣服刮破了一道口子,觉得唯一的念想被破坏了,这才伤心痛哭。
柳翠说,她可以试试帮她补补,千金小姐犹豫了片刻,便跟她回到陈家。
她很快就将衣服缝补好了,还细心地在无法修补的地方绣上了一只好看的淡紫色蝴蝶。
千金小姐摸着那只蝴蝶久久挪不开眼,感觉那是母亲变成了蝴蝶,来守护她了。
她非常感激柳翠,于是离开后,为她带来了不少缝补的生意,倒是让柳翠小赚不少。
这日,她正帮恩人陈千里缝补破了袖口的长衫,陈千里回来,眼神立即就被柳翠给吸引住了。
他壮起胆子向她告白,却被她拒绝了。
柳翠说,她配不上陈千里,不敢耽误他,就跑了出去,最后陈母拉住了要追出去的儿子,自己追了出来。
她在小河边的柳树底下找到了柳翠,这一日,柳翠对她袒露心了声,陈母听后,就越发地心疼起这个苦命的姑娘来。
她给柳翠讲了个故事,说从前也有个新妇,第一次也是没落红,不过新婚丈夫却并不嫌弃她,因为他相信她是个好姑娘,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只是新娘的心里一直堵得难受,她最清楚自己的事情了,在成婚之前,自己连同旁的男子见面都没有过,怎会没有了初次那一抹清白的见证呢。
后来,有位神医告诉她,说有些姑娘天生便没有落红,而有的,因后天受伤或是旁的其它原因,也会没有,还说这不是评判姑娘是否清白的唯一标准。
那位女神医还说,自古以来就有好多没有落红的女子,却被夫家视作不洁,将其无情的休弃。
女子不仅从此不能抬头做人,还要一生背负着委屈,这本就不公平啊。
柳翠听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她下定决心对陈母说道:“我愿意嫁陈大哥为妻。”
就这样,一对有情人喜结连理,因柳翠聪明又勤快,陈千里在成婚后也是潜力大爆发,经过一家人的不懈努力,他们在柳城开了一家很有名气的成衣铺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后来,两人生了孩子,白天就由陈母帮忙带着,夜里夫妻两人回来后,就自己带着睡。
为了柳翠心里舒服,陈千里每月都会为岳父岳母送去吃食和银钱,不过他十分聪明,扬言说他们要是再敢不待见和折磨自己的闺女,那就别怪他这个女婿心狠,再也不管他们。
柳家老两口也自知理亏,再加上怕女婿不再管他们,那他们就要自己干活养活自己了,于是再也没作过妖。
再说那新婚夜暴打新妇的新郎吴用和他那个厉害的娘,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她家的杂货铺越来越没有生意,最后只能低价卖了出去。
而吴用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二十几岁的人了,却毫无生存手段,还被吴氏管得死死的,人越来越痴呆了。
母子二人没了铺子,又吃没了吴父留下来的家产,最后只能外出乞讨过活,受尽了别人的白眼。
这日,他们乞讨到了一家卖成衣的铺子前,当他们看清为他们递上大肉包的那对年轻夫妻时,顿时就羞愧得低下头去,慌忙逃走了。
等到了无人的地方,吴用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他悔呀,放着好好的娘子他不要,如今让别人捡了个大便宜,看到前妻过得这么好,他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可后悔已经晚矣。
吴母也十分后悔,自己也身为女人,却那般去为难另一个女人,活该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母子俩再也没脸在柳城待下去了,于是变卖了房屋,连夜出城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会关心,希望他们能就此改过自新,做个好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