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结》:抠门?是孤独的他想要的一份安全感

《蛇结》,书名表义为一种十分常用的编织方法,常用在扣眼部分。书名的深意是作者弗朗索瓦·莫利亚克,形象地将主人公路易和他家庭的联结,比作一个冷漠、自私、完全没有关爱的“蛇窟”。

《蛇结》采用书信的写作手法,深刻地剖析人物的内心,从路易对自身的不满到痛苦扩散,最后产生自我认知。他对自己的不满,对家人割舍不下的亲情,用自己的信仰和爱,斩断“蛇结”。这本书是莫利亚克“最满意”的作品,也是他力求“揭示人物心灵中最隐蔽底蕴”的代表作之一。

本书写于1939年,当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作者用他独有的“莫利亚克风格”,探寻书中人物行为的真正动机。他利用路易的尖锐目光,对当时的资本主义社会作出辛辣的讽刺。

弗朗索瓦·莫利亚克出生在法国西南波尔多的一个*庄大**园。他是园主兼商人的儿子,在当时法国属于资本阶层,但却不满自己所处的社会。他通过《蛇结》、《身戴镣铐的孩子》、《给麻风病人的吻》、《苔蕾丝·德斯盖鲁》等二十六部小说、五本诗集、四个剧本、几十本散文,揭露自己所处的资本主义社会中隐藏的丑恶嘴脸。

莫利亚克是二十世纪法国一位杰出的社会小说和心理分析小说大师。1952年,他凭借“深入刻画人类生活的戏剧时所展示的精神洞察力和艺术激情”而获得该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并成为当时西方公认的经典作家之一。

《蛇结》讲的是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写给妻子的信,揭示一个老守财奴冷酷心灵,渴望爱的故事。

二十世纪初,法国的上流圈层家庭认为金钱、名声、地位高于感情,却带来痛苦。看轻物质,注重情感需求成了他们获得解脱的方法。法国小资产阶层农场主兼商人路易,从小在互相憎恨的家庭中成长,在母亲的宠溺中学会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对金钱有极强的渴望。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路易心里惦挂的孩子们才让他明白孩子们才是他应该所珍视的一切。他对孩子们的爱,才是脱离痛苦的良方。

《蛇结》:抠门?是孤独的他想要的一份安全感

一、埋下蛇结的根源

三十年前,小路易看着祖父母和父亲常常吵得不开开交。有天,暴躁的他们对正在争吵的女儿说:“你走,再也不要回来。”直到祖父母去世的那一天,他们的女儿真的没来见最后一面。

小路易疑惑地看着长辈们。他虽然不知道长辈们为什么吵架,但也懂得吵架总是有原因。他常常在想长辈们为什么不学着去解决问题,反而冲家里人发火,让他们一个个从身边离开呢?

路易得不到答案,但学会了长辈们的解决方法。每次,他只要远远地看到姑姑的孩子们,扭头就走,假装不认识他们。路易不仅总爱躲着自己的亲戚,还总嫌弃自己的妻子:“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每次想说又不说,这是要闹哪样?”妻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会夺门而出。

路易的生活就像是一个冰冷的“蛇窟”,里面布满了一个个痛苦的“蛇结”。真正埋下蛇结的根源来自路易读书的时期。

路易的目标就是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别的同学都是想玩就玩,可每次总会考出好成绩。路易一点也不羡慕他们,暗自鼓励自己说:“我就是喜欢这种死记硬背的方式。”

路易的母亲天天看着自己的儿子摇晃着脑袋,眼睛都快贴进书里去了。她总会心疼地唠叨:“儿子,你该出去晒晒太阳了”,“儿子,我们出去走走吧”。然后,她便拉起儿子的手往屋外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没有人知道这些教学大纲的课文,历届学生说过和写过的陈词滥调到底有什么吸引路易的。路易看着眼前的课文,偶尔会苦笑地自嘲:“我只要能取悦考官就好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尽管路易很用功,可上天对一个成天低着头抄写作业,不经常锻炼身体的小伙子难道没有任何的惩罚吗?

在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入学会考前两个月,路易开始不停地咳学。殷红的血不仅让路易无奈地放弃了一切学业,还与理想中的学校失之交臂。母亲看着本来一个健康的小伙,现在却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让他吃饭也不吃,喊他也不应。在深受打击的路易眼里,看不到一丝光。

母亲开始全身心地照顾路易,给儿子量体温成了她最重要的工作。母亲总会怜惜地叹道:“儿子,你又瘦了。”有时,她也会欣喜地冲儿子说:“儿子,你今天胖了。”

路易总是冷冷地看着母亲,“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前途,现在我不能上学,成为最没用的人。你却每天在关心我的体重。就算我身体好了,以后又能干什么?”

母亲宽慰路易,“孩子,放心。我们家有一笔每年都在增长的财富,就算你不工作,妈也可以养你一辈子。而且你口才这么棒,只要稍微学习一下法律,就能成为一名大律师。”处于青春期的路易听着母亲对他的规划,气冲冲地和母亲对着干,“我才不呢。”

路易病好后就反抗母亲的计划,开始认识各种各样的女孩子。可路易总不招女孩待见,他总听到女孩私底下偷偷地嘲笑:“你看他多大的人了,连领结也不会打”,“我一看到这张脸就想马上离开”,“这个书呆子,给人感觉太闷了,一点都不好玩”。路易听着这些讽刺,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好。每次路易越想做好,一旁的人就越会拆台:“路易,你到底会不会啊?”

路易感受周围没有一点关怀的氛围,心里想着“算了,既然得不到对方的喜欢,那就让对方彻底地讨厌自己吧。”自暴自弃的路易开始奚落别人,戳别人的痛处,谈忌讳的缺陷。大家都很讨厌路易。

没人爱的路易总对母亲发着无名的脾气:“都是你的错。就因为你这么宠爱我,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么冷酷残暴的我。”直到后来,路易发现他母亲才是这世界上唯一完全爱他、关心他的人。

家庭的原因让路易不能亲近他人,更把自己包裹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成为一个“结”。路易身上像蛇一样冰冷残酷的气息,更因为他妻子而更加的扩散。

《蛇结》:抠门?是孤独的他想要的一份安全感

二、蛇结盘根缠绕

路易和母亲来到温泉小城吕雄,碰见了摆阔的丰都台日一家。丰都台日家租了路易家大片码头,每隔一段时间要向路易家上缴租金。丰都台日夫人就是来和路易母亲商量此事的。

路易看着丰都台日漂亮的的夫人,想象着自己创造各种机会找她搭讪,表白自己的爱慕之情。他开口打断了母亲的话,并成功帮助丰都台日夫人获得延长期限。他因此获得了和女神一起吃饭的机会。

三分钟之后,路易看着丰都台日的夫人却像在看一个乡下人。他暗暗嘀咕:“真是无趣。原来她生活如此狭窄,谈话这么没意思的。”本来锁着夫人的迷离眼神开始四处飘荡,“咦,她的女儿好像还不错,可以约起来。”

约会在天气很热的一天。路易看着伊莎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不仅不觉得很荒谬,还欣赏地赞叹道:“很有诗意”。伊莎也笑着夸奖他:“你的眉毛也很不同寻常。”这是路易头一次听到有人夸他,暗暗得意:“哈哈,终于有姑娘看上我了,我还是讨人喜欢的。”约会时,伊莎常常偷看路易。路易察觉后,就会心花怒放。爱情让路易感到生活原来是这样的新奇和着迷。

他们自然而然地结婚了。没过多久,路易就发现自己的婚姻原来只是一场别人算计好的*局骗**。

有个晚上,路易抱着伊莎,察觉房间内有个幽灵般的阴影。这个阴影,就是伊莎的情人鲁道夫。每当他们亲密的时候,鲁道夫就会出现在伊莎的心里,斩断他们的温情。

路易经常听到伊莎会幸福地叫着“鲁道夫”这个名字,还会炫耀地介绍“人家是剑桥大学的高材生”。路易开始嫉妒:“是啊。人家高大、富有魅力,令人爱慕。自己呢?矮小,没有魅力,遭人厌恶。”伊莎为了安慰丈夫说:“我和他真的没什么。”路易却不这么认为:“妻子喜欢上别人,不满一年的时间就爱上他了,怎么可能?”此刻,路易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伊莎并不爱他,他还是那个没人爱的人。

嫉妒的路易和虚荣心的伊莎争辩起来,这才知道了真相。本来伊莎要和鲁道夫结婚,结果孱弱的鲁道夫母亲,认为伊莎的两个兄弟死于肺痨不赞成这桩婚事。伊莎的父母认为女儿没有办成婚礼,毁了名声,已经没人要了。这时他们遇上了多金的路易,见他对自家女儿有意思,马上促成了这桩婚姻。

伊莎的话在路易的内心留下很大的创伤。这一刻,他已经对爱情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之后他对任何女子都保持着猜忌和吝啬。这时,金钱才能给予他安全感,他不渴望爱情,而是将爱情当成了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他和伊莎的婚姻也早已名存实亡。

路易在妻子怀孕时,更是找借口离家,沉溺在自己放荡的生活里。孩子生下来后,路易更是正眼也不瞧自己的孩子一眼。孩子渐渐长大,路易想要围着孩子转圈或抱抱孩子。妻子就会默默地把孩子从路易身边拉开,对孩子说:“你爸爸很可怜的。”

孩子们不懂他们的爸爸有什么可怜的,但是路易明白。一个得不到妻子爱戴的丈夫不可怜吗?

路易已成为一名成功的商务律师,被推崇为有名律师公会的后起之秀。当时的“维勒纳夫家案件”,更让他一战成名。不过这个案件,使得路易完全看清妻子的冷漠无情,对他熟视无睹。路易想对妻子说:“我都这么成功了,各个地方都登出我的照片。你却吝啬地一句表示钦佩的话也没有。”最终,他置气地一句话也没说。

伊莎也过得很痛苦,但为了孩子没有离婚。她让孩子信仰自己的宗教。路易挖苦道:“你说,上帝看见你吃橙红色的鳟鱼,而不吃牛肉会感到什么乐趣?”伊莎感觉自己受到了*辱侮**,愤然离席。孩子们面面相觑。

一年后,路易的小女儿玛丽病死了。路易看着玛丽躺在棺材里,亲吻着她的额头,觉得空荡荡的。伊莎天天去墓地陪她,却一次也没见到路易。伊莎一再对别人说:“路易好冷血啊,才几天啊,他就忘了自己的女儿,一次都没去墓地再看过。”路易无情的形象在孩子们心里更是根深蒂固。

名为“虚伪”、“孤独”、“痛苦”的一个个蛇结,在路易的心里盘根缠绕。他快要窒息了。

《蛇结》:抠门?是孤独的他想要的一份安全感

三、消散的蛇结

路易生病了,孩子们都来嘘寒问暖。他看着孩子们的虚情假意,就会想起外甥小吕克,想念他阳光般的微笑,以及对他真挚的关心。

小吕克参加战事前向路易辞行。路易把自己装着满满金币的皮钱袋交给他。小吕克已做好效死疆场的准备,看了眼一条吃饱金币而发呆蟒蛇的钱袋,笑着说:“我的装备已经很沉了。一上前线,这金币就要扔粪坑里了。”他们拿一枚金币上了战场。

惦记小吕克的路易收到他的一封明信片“致深切的情义。”这是路易周围唯一一个不怀有任何目的,真正关心他的人。他好希望的孩子们能像路易一样爱他,可期盼来的是围绕着地产、证券,瓜分财产的画面,以及各种咒骂。

路易的儿子罗倍尔租了一个保险柜,放着路易的财产。他给路易一张委托书能开启保险柜,但让路易保证去世前不能碰它。路易让儿子亲笔写一份声明,“柜子里的所有物,归属权归路易所有。”心里打着小久久的罗倍尔就等着路易去世,销毁字据,将财产占为己有。

如果说罗倍尔是狡猾的狐狸,那么路易就是他逃不过的猎人。路易把罗倍尔写的字据交给一个信赖的人保管。罗倍尔向父亲提出各种担忧,“万一到时他不还给我怎么办?万一他拿着字据敲诈勒索我怎么办?”路易也让罗倍尔掌握保管人的证据,让他们之间互相制衡。

罗倍尔眼看着能拿到遗产,却即将要被告上法庭。他求救路易:“父亲,你一定要救救我啊。这都怪我。我和其他的兄弟们商量拿到你的财产。有人愿意每年付一万两千法郎给我,想要得到您的遗产。可我没想到您会把财产转移到我名下。他们没办法获取这笔财产,儿子违约在先,只能等着被告了。”

路易很有深意地看着罗倍尔,“我可以救你。我每年付你一万八千法郎,但你要告诉我,你们在背后对遗产打的所有主意。”路易时刻在把握着全局。

母亲死后,孩子们争夺财产的场面已经避无可避。

儿子于倍尔对父亲说:“父亲,我的要求也不高,你只要给我一百万法郎就可以了。”一旁其他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加入维护自己最大利益的争夺中,“父亲这个房子能留给我吗?”“父亲,我不要一百万这么多,我替您接管所有的证券就好了”。路易看着眼前孩子们吵得不可开交,心中暗自苦涩,“我要是还年轻,肯定一个子也不给这些小兔崽子。可如今岁月不老人啊。”路易看着苍老的自己,深深地叹了口气。听着耳旁的聒噪,路易更加祈求自己能安静地死去。

路易咳嗽着,冲孩子们喊道:“够了,你们不就是要钱吗。”他把买契、证券都留给罗倍尔。他还送了一所占地十公顷的花园和池塘的房子,有容纳四辆车的车库。他把巴黎、国外的地产、房子留给了于倍尔。他告诉孩子们,他们还有母亲名下的财产。

路易看着孩子们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说:“你们不信,可以叫公证人来验明。不过,我自己的房子要自己住,但房子和花园的维修费要你们承担。这总没问题吧。”最后,路易交给他们一封信,交代了全部财产的分配。

越是年老的人,越渴望能和家人在一起。路易想邀请女儿热纳维埃芙和于倍尔一起共进晚餐,以修复他和孩子们之间的关系。路易想越过所有的障碍,将蛇结斩断,重新得到他们的爱戴。可他等了很久,孩子们并没有出现。他去看孩子们时,才发现外孙女雅妮娜和丈夫大吵了一架。路易劝外孙女:“想开点孩子,他根本就配不上你。”路易的一番好意,却被孩子们认为是挑唆和怂恿雅妮娜和家里人作对。

垂垂老矣的路易想再给孩子们写封信,“我的孩子……”窒息的心脏痛得要裂开。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放不下孩子们,知道“爱”这个动人的名字。

《蛇结》:抠门?是孤独的他想要的一份安全感

《蛇结》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矛盾、误会、偏见让路易和他的家人都深受痛苦,并在他们心里打下一个个结,让这个家庭冷漠、自私、完全没有关爱。

路易从小自卑,身为土豪的商人和农场主,随母亲性格特别爱财,认为身边的人都在图谋他的钱财。于此同时,他又特别渴望得到关爱。妻子不爱他的打击,让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夫妻之间的不合,导致路易和儿女之间也发生了隔阂。在他们眼里父亲是个自私冷血的人。但路易本身还是爱着他的每一个孩子,可他自己不知道。

金钱、仇恨、自私曾像一条蝮蛇,紧紧缠绕着他,让他窒息。但路易在风年残烛之际,开始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多陪陪他,放下了对亡妻的一切恨意。这份对家人割舍不下的亲情,开始让路易感觉到爱的存在。所有的蛇结,随着生命的消失烟消云散。

盘根的心结像被蛇一圈圈缠绕,濒临窒息。既然找不到深埋的根结,不如交给爱的火焰将一切燃烧殆尽。

《蛇结》:抠门?是孤独的他想要的一份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