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杨白丁
丁老师明年就到退休年龄了,为了给自己的老年生活找点精神寄托,最近两年竟迷上了文学创作。你别说,丁老师还真有两刷子,十天半月的就有豆腐块文章见诸报刊,因而受到当地一些文学爱好者的亲睐,被吸收为市里很有影响的陆水湖畔文学社社员,还加入市作家协会,成了本市一个小有名气的人。
最近,文学社要组织部分社员去安徽天柱山旅游采风。正好是暑假空闲,经不住文朋诗友的撺掇,丁老师就给自己和老伴报了名。
当丁老师兴冲冲把报名的消息告诉老伴的时候,老伴居然不高兴,还埋怨道:“谁让你给我报名的?花钱买罪受,我不去!”
丁老师劝道:“如今时兴旅游呢,人老了,出去走走看看,对身体好处大哩!”
老伴道:“你看我这肉嘟嘟的身体,哪爬得了山哟!这不是想谋杀我么?”
丁老师知道老伴现在正迷恋上了麻将,平时不分白天黑夜酣战在“长城”之上,只好苦口婆心劝导了一阵。无奈老伴就是油盐不进,把老丁的一番好心当作了驴肝废,气得丁老师把鼻子一哼,懒得再去搭理她,一赌气背上个旅行包,独自随团旅游去了。
开始,丁老师心里不免有些落寞和孤单,脸上不免露出忧戚之色。
好在随行的有一帮文朋诗友一路谈天说地,旅途并不寂寞。加之天柱山山高奇险,怪石嶙峋,景色旖旎。很快把丁老师的不快情绪冲淡掉了,人一下融入到旅游团队的快乐氛围,身心便陶醉在天柱山的美景之中,两天的行程玩得可高兴呢!丁老师一高兴,好情绪便立即显现出来,于是,便掏出手机,对着沿途吸引人的旅游景点,咔嚓咔嚓拍下了好多秀色可餐的照片,准备回家向老伴炫炫酷。
同团有个马女士,年纪大约跟丁老师相仿,但看上去特显年轻。开始,丁老师并不认识马女士,俩人在攀爬天柱山时同时登上了半山腰的“霹雳谷”。这时,俩人都感觉有些体力不支,便不约而同坐了下来,想喘口气儿。因为都是同一个旅游团的成员,丁老师就与马女士闲聊起来。聊着聊着,没想到俩个人还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妹,只是近四十年不曾相遇,无缘相识而已。
今天邂逅天柱山之旅,加上有这层关系,俩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就有许多的交流话语。恰好团里有好几位男女游伴也陆续爬到霹雳谷小憩,听说丁老师与马女士原来是师兄妹,就一齐起哄道:“你俩咋不照张相片纪念一下呢?”
在众人的煽情下,丁老师与马女士不好拂了大家的雅兴,就起身一同站在大树下,大大方方靠在一起,不等俩人开口,旁边一位胡女士就自告奋勇,愿意帮忙拍照,玉成此事。
热心的胡女士连忙掏出手机,弯腰对准俩人瞄准了一会,忽然停下说:“你们俩位靠拢点,师兄师妹要亲热一点嘛!”丁老师和马女士又互相靠拢了一点。正当胡女士再次举起手机准备拍照时,又过来几位同团的男女游伴,见丁老师与马女士靠得如此之近,就都围拢来观看。待弄清俩人是师兄妹之后,就一齐起哄说:“这么亲的关系,光靠拢不行啊,快将手搭在彼此肩膀上,把头歪拢着头靠头,不然,师兄妹岂不生分了。”丁老师不敢放肆,正在忸怩的时候,没想到马女士倒大方得很,竟一脸灿烂地伸手一把搭住丁老师的肩膀,把头歪着挨靠上丁老师的头,扮出十分亲昵的样子。丁老师心里一激动,也主动配合。于是,胡女士举起手机,咔嚓一声,留下了那美好的瞬间。
众人忙凑向胡女士的手机一看,立即传出一串哇噻的赞美声!
接下来,马女士、胡女士还有丁老师自然顺理成章地扫码互加了微信。胡女士又把相片传给了丁老师和马女士。
故事到这里本应该结束,没想到这张相片却惹出了一场风波。
原来,当两天的天柱山旅游采风活动结束后,丁老师回到家。晚上,丁老师把拍摄的天柱山风景照片翻给老伴看。老伴看完照片后,先是啧啧称奇地赞叹了一番,之后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老东西,这两天在外面疯,没做出轨的事吧?”
丁老师嘻笑道:“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呀!再说,我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吗?”老伴对丁老师一向还是放心的,见丁老师信誓旦旦,老伴自然没有话说。
第二天中午,丁老师躺在空调房午休,把手机放在客厅里充电。丁老师大概前两天旅游爬山劳累过度,就多睡了两个钟头。老伴下午出门打麻将去晚了会儿,没抢到位子,在外面玩了一阵后回到家里。见丁老师的手机充完电,老伴就拔下手机,随便翻看起来,无意间,竟点开了丁老师手机的收藏功能,里面赫然出现一张丁老师与马女士勾肩搭背头挨头的那张十分亲昵的相片。顿时火冒三丈,立即三步并作二步蹿进房里,伸手揪住丁老师的耳朵问:“老东西,你在外面风流快活,不害臊啊!”
“老子又没做啥出格的事,你胡说什么?”丁老师理直气壮地说。
“还不出格?看看你跟狐狸精那分亲热劲,我都害臊哩!亏你脸皮比城墙还厚!”说完,老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丁老师撕扯上了。
丁老师没做亏心事,就底气十足地梗着脖颈说:“谁叫你成天不肯出门?谁让你一门心思天天迷在麻将桌上不务正业?人家年纪比你大,人就是比你年轻开朗又充满活力,哪像你一个黄脸婆子,成天灰不溜秋不伦不类!”
丁老师的话如一梭*弹子**,把本就想耍泼的老伴扫射得伤心欲裂。老伴立马如发怒的母狮,伸出双爪扑上去对着丁老师又撕又抓,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式。丁老师实在气极,抡起巴掌扇了老伴两个嘴巴,把老伴扇得一屁股坐在地下,哭喊着要跟丁老师拼命。幸亏邻居几个老婆子老爷子及时赶过来苦苦相劝,才没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老伴气咻咻地转身回到另一间卧室,关紧门,一个人在卧房里伤心落泪,再也不理丁老师了。就这样,一对老夫老妻正式打起了冷战。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丁老师跟老伴形同陌路,谁也不理谁。家里冷冷清清,毫无烟火气息。看这态势,冷战没有丝毫降温,相反,似有升温之势。
看着了无生气的家,丁老师心里那个后悔急呀!事已至此,怎么办呢?老夫老妻的,怎不能一直僵持下去呀!还是想办法调理一下,恢复正常关系吧!不然,别让儿女们知道了担心,邻居看见了笑话,自己这张老脸今后往哪儿搁哟,丁老师权衡再三后,还是主动作出了让步。
这天下午,丁老师给陆水湖畔文学社社长老聂打了求助电话。待丁老师说清来龙去脉,老聂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于是对丁老师说:“我把马美女、胡美女一齐约到你家里,共同做做嫂子的思想工作,帮嫂子解开心结,一切都会风平浪静的。丁老师,你欢迎吗?”
“欢迎呀,我打电话就是向你讨主意的嘛!”
下午,老聂带上胡、马俩位美女登临丁老师的家门。一见面,丁老师的老伴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质问老聂:“你们文学社怎么藏污纳垢,尽招收一些不正经的人?老丁原来可规矩呢,咋进了文学社就一肚子花花肠子?”
老聂嘿嘿地笑道:“嫂子,你咋这么说话呢?我们文学社哪样不规矩呢?嫂子你听我说吧,我们文学社招收的社员遍布全市各个机关、乡镇,不分年龄大小,不讲职业出身,只要热爱文学艺术,弘扬正能量,且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加入我们的文学社。嫂子如果努力,你也可以加入呀!”
“我没那本事,更没那风骚,谁进你们那个破文学社啊!”丁老师的老伴愤愤不平地揶揄道。
这时,一直笑容可掬的胡女士搭腔道:“嫂子,你消消气啊!那张相片就是我亲自拍的!其实,丁老师与马妹子是萍水相逢的师兄妹,照张相片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人在一起不就是图个快活,图个美好的记忆瞬间吗?我们都是奔60岁的人了,激情燃烧的岁月已经离我们渐行现远,现在我们追求的是身心健康快乐。需要的是夫妻帮扶,相濡以沫。你呀,还有什么不放心丁老师的?再说,你家丁老师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你都不理解他,不相信他,丁老师不伤心呀?”
马女士也笑道:“嫂子,要怪就怪我吧,我跟丁老师真是几十年没见面的师兄妹呀,照张相片就是图个开心嘛!对不起啊,真是冤枉丁老师了。”
丁老师的老伴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冷战,心里防线早就要崩溃了,只是嘴上不肯认输。现在见三位客人亲自上门劝解,心里的气差不多顺畅了,就顺坡下驴,自觉进厨房为三位客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诚心诚意要挽留三位客人吃晚饭。
吃完晚饭,丁老师的老伴问老聂:“你们文学社有哪些适合老年人参与的项目?”老聂掰着手指头回应道,比方说:“有腰鼓队、舞蹈队、朗读队、太极拳队等等,嫂子如果想学打腰鼓,你就拜马美女为师,她是腰鼓队队长;嫂子如果想学跳广场舞,胡美女是舞蹈队队长,你就拜胡美女为师;嫂子如果想学其它才艺,我也乐意帮嫂子物色师傅。只要嫂子一句话,我老聂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老聂如此豪爽,丁老师的老伴乐不可支,就要立即拜胡女士为师,跟胡女士学跳广场舞,胡女士满口签应。为了给新收的徒弟鼓劲,胡女士还掏出手机,把三年前自拍的一组相片翻出来给丁老师的老伴看。丁老师的老伴边看相片边端详眼前的胡女士,只见三年前相片上的胡女士灰头土脸,一脸憔悴。再看站在眼前的胡女士,现在风姿绰约,光彩照人,活脱脱美女一个,跟三年前简直是判若两人。丁老师的老伴就有些吃惊地问:“师傅,你今年多大呢?”
“我今年刚满60岁,都退休5年啦!”听到胡女士的回答,丁老师的老伴更吃惊了,又小声问:“师傅,我今年56岁,都老成这难看的模样了,我好羡慕你的形象啊!”
胡女士笑着鼓励说:“只要你改变不好的生活习惯,调整好为人处世的心态,积极参与健身运动,你的形象同样会光彩夺目哩!”丁老师的老伴顿时一脸灿烂地表示:“师傅,从明天开始,我风雨无阻,一定跟师傅学跳广场舞,让夕阳更红,生活更美!”
丁老师的老伴话音刚落,客厅里响起一阵愉快的笑声。丁老师想趁机刺激一下老伴,就故意讥笑道:“就怕你麻将瘾一发,把刚才说的话抛到脑壳后面去哩!”
老伴一听,当着客人的面又打赌又发誓:“我要是再打麻将,你个死老头子就剁掉我的手!”
“那我赶紧去准备一把快刀,不然次数多了咋剁得动哟!”
“你个死老头子多损人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信口打哈哈吗?你们三位作证,看我是不是个钉是钉铆是铆的人!!”
见丁老师的老伴态度坚决,说话掷地有声,客厅里顿时洋溢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打第二天晚上开始,丁老师的老伴跟着胡女士跳起了广场舞。老伴每晚跳完广场舞,十点多钟才回到家里,丁老师总是嘘寒问暖,主动筛茶倒水,心甘情愿为老伴服务。一对老夫妻,比先前热乎多了。
三个月悠忽间一晃而过,奇迹发生了———丁老师的老伴真的脱胎换骨,浑身上下竟变了个模样。先前那个肥胖而猥琐的身材,竟换成一副苗条婀娜的身姿,尤其是容颜和气质,跟先前判若两人。更没想到的是,丁老师的老伴不仅广场舞跳得棒,人缘还特别的好,身上聚焦了不少赞美和羡慕的目光,惊得丁老师都不大相信,怎么变化这么快呢?
一天,丁老师正在伏案创作,一位相交甚厚的笔友给丁老师发来一个视频,丁老师点开一看,惊出一身冷汗,视频上是老伴和一个陌生的老头子正在疯狂地跳交谊舞呢,丁老师顿时气得青筋暴突,这臭娘们胆子够肥的啊,居然敢在外面瞎搞,是不是想要我戴绿帽子呀,非得要好好修理一下不可!
晚饭后,老伴换好衣服又要出去跳舞,被老丁一把薅住衣服,慢!今天不能出去!老伴瞪了眼老丁,双手叉腰厉声问道,为什么?丁老师气哼哼甩出一句话,你做的事不清楚?
老伴把腰板一挺,理直气壮地质问老丁,你能过初一,就不兴许我过十五?不就是跟异性跳个交谊舞嘛,只要开心快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少横眉立目瞎炸乎!你不服就天天陪我出去跳嘛,小气鬼!
丁老师见老伴蛮坦诚,气就先消了半截,再说自己也没抓住老伴的什么把柄,光凭那个视频还不足以说明问题。被老伴一顿奚落,底气原本就不足,表情便有些木纳地讪笑着,你去跳吧,我不管你,随你性子疯去!老伴一听,嘻嘻哈哈地上前,双手抱住丁老师的脖颈,吧叽吧叽地在丁老师的脸庞上亲了两口,直夸奖老头真乖,把丁老师哄的直乐哈哈。
望着老伴一摇一晃离去的背影,老丁的心里有些怪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