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三侠剑32:窦占坤一巴掌打下去,心里就一惊啊。心里说:坏了,我摊了人命了,一定把这老头脑袋打碎了。可是他仔细一看,这老头脑袋真结实,怎么也没怎么着。只不过把老头打得眼睛睁开了。
他一翻身坐起来,用手指着窦占坤:“哎,我说你这位好不客气呀,我招你了,惹你了,你照我脑袋上来一巴掌?七十不打,八十不骂呀,我都八十来岁的人了,你这么做可太损了,不怕折你的阳寿吗?”
窦占坤明白了,别看这老头穿得破烂,他决不是个一般要饭的,肯定是世外的高人。不然,他就接不住自己这一掌啊。独霸江南往后退了几步,一阵地冷笑:“我说老朋友别变戏法了,跟我耍什么烟炮鬼吹灯啊,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干脆你就直说了吧。”
老者一听乐了,捻着颏下稀稀的几根胡子笑道:“哈哈哈哈,罢了,不愧叫独霸江南,真有点眼力。不过呢,我可不能告诉你我是谁,你没有这个资格,你也不配听。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们从哪儿来的,还给我回哪儿去,倘若觉着忠言逆耳,后果可不可收拾呀!”
窦占坤闻听就是一愣,心说这老头子话里有话、弦外有音,难道说他是胜英的同伙,是有意安排到这儿的?但是看着又不像,那他是谁呢?为什么拦住我们的去路呢?……窦占坤左思右想琢磨不透。
正在这时候,百炼金刚大活佛崔兆令从车上下来了,晃着高大的身躯来到前面。他问:“占坤,怎么不走了?”“师父,您老人家来得正好,这个老家伙把咱们的去路拦住了,还告诉咱们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据徒儿我看,此人决非善类,有可能是胜英一伙的。”
“阿弥陀佛,待为师观看。崔兆令到了老头跟前,上一眼下一眼看了半天,不认识。“阿弥陀佛,老人家贵姓啊?我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什么咱就说什么,你拦住我们的去路所为何故?”
老者扑拉扑拉屁股上的土,起来往崔兆令面前一站给他相了半天面。“哈哈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广西铁窗山飞龙寺的方丈,中八门的总门长百炼金刚大活佛崔兆令吧?”“嗯,不错,正是贫僧。你怎么认识我?”“我并不认识你,这是我猜着的。哈哈哈哈。请问大和尚欲往何处啊?”
“赶奔杭州。”“噢,到杭州是挂单呐,还是化缘?”“都不是,我到那是去镇擂,要会斗昆仑侠胜英。”“噢,是这么回事。看来我方才说得更不假了,这事我全猜对了。大和尚能听我一句话吗?最好你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在庙里一呆有多好哇。”
“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乱,一日三餐吃也香甜,睡也安然,何况您是个出家人呐。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普渡众生,大慈大悲,何必贪恋红尘妄开杀戒呢?那杭州擂乃是龙潭虎穴,恐怕你到了那里会越陷越深,就不能自拔了。要能听老朽的话呀,你扔掉这个念头快回飞龙寺,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老朽自幼学过*衣麻**神相,专给人相面。我发现大和尚你印堂发暗,正走着背运,到了杭州可凶多吉少哇!”
崔兆令闻听此言二目圆翻:“老匹夫,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说我到杭州就得倒霉呢?你赶紧通报真名实姓!”“崔兆令啊,你跟你徒弟窦占坤一个味儿,都不懂事。他也问我是谁、你也问我是谁,问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你们别管我是谁,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崔兆令微微一笑:“我听着没道理。你完全站到老匹夫胜英的那边,袒护于他,你替胜英攒鸡毛凑掸子!”“噢,你是这么想的?好吧,这就叫好心当了驴肝肺。既然是这样,老朽我说这话就多余了,我奉送你四句话你听明白了:"警告崔兆令,莫去杭州城,后退主吉字,前进主险凶’姓崔的你记住我这几句话,到时候你看看应验不应验!”
老者说完进了树林。崔兆令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他想:我还没到杭州呢,就有人给念丧经、跑到这儿吓唬我,我非得问个水落石出,知道知道你是谁不可!“来人,把这老匹夫给我拿了!”“是!”众小僧各持刀剑,包括窦占坤在内,飞身进树林捉拿这老者。
哪知进树林一找,这老头是踪迹皆无,就这么快,前后脚紧跟着,老头没了。窦占坤以为他爬树上去了,让和尚们上树寻找,结果也没有老者的踪影。窦占坤回来对师父一说,崔兆令大吃了一惊啊。这个人好快的身法呀,眼瞅着就不见了。他真要是胜英一伙,对我们肯定有害而无利!看着没有,这叫出师不利,没等到杭州先来了个冷水泼头,遇上个扫帚星。
这时崔兆令的心就有点儿灰颓,站在那儿没动,有打退堂鼓的意思。窦占坤在旁边一看就明白了,暗道:不好!我师父要是半截腰撤梯子,我这仇还有个报吗?不行,我得烧烧火。
想到这儿,窦占坤往前凑了凑说道:“师父,您别拿这当回事,这都是江湖上的鼠辈。他为什么不敢报名,他没能耐,无非略施小计在咱们面前出出丑。即使他是胜英的人也无关大局。师父,要这么看哪,就显出胜英更不是东西来了。您说他主使的都是些什么人,偷鸡盗狗之辈,真叫人可发一笑。我们要打退堂鼓,就更被胜英耻笑了。”
“嗯。”崔兆令一听窦占坤说的也并不是没理,现在就快到杭州了,再返回飞龙寺,显见着也太丢人了。他告诉窦占坤,继续赶路。窦占坤的心这才放下。长话短说。这段路走得挺太平,不多时来到陈家庄,早有仆人回庄送信儿了。
吞江巴下陈斗虎听说师爷来了,真是喜出望外,带着庄客们列队恭候,又敲锣又打鼓,有人还借了几面彩旗,几挂爆竹,当这些人进庄的时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您别说,这招儿还挺灵,来的这些人被这顿鞭炮也崩迷糊了,一个个面露得意之色。
陈斗虎、窦占坤把各位高人接到家里奉若神明一般。先打来净面水,大家洗完了脸,又沏上最好的茶,下面杀牛宰羊,准备隆重接待。窦占坤问陈斗虎:“最近这几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回爹爹,您放心,一切安好。”“胜英那方面没什么动静。”“没有。”
“好吧,等吃完饭,咱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办。”不多时酒宴摆下。窦占坤先让乾神正气妙手赛燃灯,坐到主席;冰轮月影海底藏珠何精武挨验他坐下,再往下就是火眼狻猊双面客马德超,这面就是崔兆令、窦占坤打横头陪着,在这个席面上没有陈斗虎的坐位,他就围前图后病酒布菜而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窦占坤一抱拳说道:“师父,二位师伯,您们看咱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崔兆令沉思片刻:“占坤,我看还是先礼后兵,一会儿吃完饭我写封信,你派个人送给胜英。试探试探他是什么意思,然后再做决定。”“是,谨遵师父之命。”
工夫不大饭菜用完了,仆人把残席撤下命人摆茶。崔兆令利用这个机会提起笔来给胜英写封信,大意是说:“贫僧已经来了。我来的目的是给双方和解,如果有什么话你只管复信,不愿意复信的话,明日杭州擂上决一雌雄。”这封信既是探路也是战表。
崔兆令是这么想的:你胜英要是怕了我,愿意和解,你肯定得给我回信说,先别上擂,咱们先约会个时间地点好好谈谈。如果要是这样的话,正中下怀。假如胜英对自己不服,那肯定同意明天擂台上比试高低,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有在台上比武较量了。
他把信写完了,让萧景芳、何精武和马德超过了过目,三个人都同意。然后崔兆令盖了手戳,把信封好交给窦占坤。“占坤,你看看派谁下书合适。”窦占坤看了看大伙儿:“各位,你们哪一个愿意下书?”窦占坤问手下这些弟子,众人闻听,把头都低下了,谁也不敢去。
原因呢?窦占坤的大儿子窦大雕前一次下书被抬回来了;众人都怕蒋伯芳,到那儿去了,再给揍趴下怎么办呢?所以都沉默不语。窦占坤一看,气这个大呀!这只不过是个下书,你们就吓成这样,成何体统啊!他刚想发火。火眼狻猊马德超站起来了,他说道:“我说窦庄主,这信最好由我去下。”
“唉哟。”窦占坤一摆手:“那怎么得了,岂敢劳动您的大驾?”“不不不。我初到杭州,不认识胜英这帮人,尤其事隔多日。对方起了什么变化,咱们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照常理儿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不知彼,咱们心里没数,这个仗就得被动。我打算以下书为名,到那看看。虽说不能知道详细内情,也能知道个大概,你们看怎么样?”
崔兆令点点头:“好,马爷,您说得完全在理,不过您可得辛苦了。”“唉呀,都是自己人谈不到辛苦二字。把信给我吧。”他把信接过来揣到怀里头,冲众人一抱拳:“各位,咱回头见,我去去就来。”转身往外就走。窦占坤跟出来了:“马爷,您先留步。您一个人去不合适吧,您又不知道在哪儿,我派几个人跟着,顺便给您引路。”
“那也行。”就这样窦占坤派了八个仆人,都是精明强干的,带着马德超赶奔李家老店。马德超走到街上,不由得一阵冷笑哇。他笑什么呢?原来,他有他的打算。马德超是冰轮月影海底藏珠何精武的朋友,这次凑热闹跟着来的。
他发现,不管是在铁窗山也好,还是到了陈家庄也好,这些人对自己没当回事儿,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崔兆令、萧景芳、何精武三个人身上了,拿自己当个啷当。他嘴里不说,心里可不痛快呀。他心中暗想:我在江湖上也有一号,何人不知“火眼狻猊”的厉害?照你们这些人的看法,我成了多余的,跑这儿白吃饭来了!
我以下书为名,见识见识老匹夫胜英,还等着明天打擂干什么呀?我见着胜英一巴掌就把他拍到那儿了。还有那个姓蒋的蒋伯芳,我教训教训他,如果把这两个人打趴下,也用不着登擂了。到那时候我一回到陈家庄,人前显胜,傲里夺尊,也让窦占坤等人大吃一惊,不敢侧目相待。我要露了大脸,也就成了座上客了。这是马德超要下书的真正用意。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就到了李家老店。这八个伙计不敢往前走了,手指门口说道:“老爷子,您看见没有,那就是李家老店,胜英一伙就住在那儿。”“嗯,你们在这儿等我。”说着,马德超迈大步来到店房门前,把手一背,胸脯一拔,先咳嗽了两声:“里面有人吗?哪位听事?”
声音一落,里边走出俩人来,谁呀?正是值班的小弟兄鱼眼高恒,打虎太保于兰。因为,连日来胜英做了安排,怕这些小弟兄出门闯祸,把他们编成五班,日夜在这门口守卫。谁出门,都得经过自己允许,倘若不经允许私自走的,就找值班的人是问。
三爷这招果然奏效了。您想,谁当班敢担这责任?放走一个人,胜英一发怒,那吃不了就得兜着走,这些小弟兄自己就把自己给管住了。这些日子店房平安无事,此刻正是高恒和于兰的班。这哥俩没事儿沏了壶水,搬了两把椅子往门里一坐,这地方还背阴,哥俩一边谈着一边喝水。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小哥俩一块儿出来的,一看站着个人。嚯,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凶啊?小个不大,阔口咧腮,其形像猴,满脸骚皮疙瘩。看罢多时并不认识,鱼眼高恒就问:“找谁呀?”“请问这是李家老店吗?”“对呀。”“噢,胜手昆仑侠是不是住在这儿?”“一点儿都不错。你找我们老侠客吗?”
“对,烦劳你到里通禀一声,告诉胜英,就说我要见他。”“哼,老爷子您这口气可不小哇,您究竟是哪一位,您也得报通个名姓啊,说明理由,不然的话,我没法通报。”火眼狻猊一笑:“好吧。你告诉胜英,就说我是云南大理三塔镇来的,人送绰号火眼狻猊,我姓马叫马德超,我来找他有事。”
“马德超?还真没听说有这么一号。那你找我师父为什么事呢?”“不用问,你必须让胜英亲自出来见我,我才能说明来意。”高恒闻听把肩膀一抱:“老爷子,这可不行。你不说明原因我不能给你通报。为什么呢?因为他老人家太忙了,没空接待您,我得看应该不应该通报。怎么样,实在是对不起呀老爷子,您就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马德超一听,噢,胜英这派头还真不小,你看这两个小子的狂傲劲儿,摇头晃脑,眼里都没人了。马德超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脑筋也蹦起来了,把眼珠子一瞪;“年轻人,请问你们跟胜英是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那是我们授艺的老恩师,我们是他老人家的弟子。”
“噢,怪不得你俩的架子这么大呢,闹了半天是胜英的徒弟。叫什么名字?”“鱼眼高恒。”“打虎太保于兰!”“好吧,既然二位不肯给我通报,那对不起,我可自己进去了。“嗯?你自己进去,你敢!”马德超迈大步往里就走,高恒把左臂伸出一拦他。
就见马德超伸出两手指头来,对着鱼眼高恒这膀子“啪!”就一点。这下可坏了,高恒“嗷”的叫了一声,结果把骨环儿给打开了,这只胳膊当时就当啷下去了,真是疼痛难忍呐。“呀!老匹夫你敢打人?”于兰一看这人伸了手,往上就闯:“老家伙你是谁?你敢动手伤人,着拳!”抡拳就打。
马德超往旁一躲,于兰这举就打空了。再看马德超伸出三个手指头来,一掐于兰的肩头,嘎叭,把环儿又给摘了。于兰大吼了一声:“唉哟,疼死我了。”锁时汗珠子就下来了。门口这么一折腾,被店房的伙计听见了、大伙儿出来一看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的?急忙把于兰、高恒给扶住了。
这俩人膀环儿虽然掉了,这没关系,一托还能接上。高恒一咬牙:“老家伙你等着,有种的你可别走,我们给师父送信儿去。”“高恒啊,你早该这么办,你们早这么办能挨揍吗?我是来了不怕,怕了不来,就等着见胜英。我可告诉你们,胜英要是不敢出来,激怒了我,我闯到里边不管男女老少,我是一个不留!”
伙计们架着于兰、高恒,摇摇晃晃赶奔后院。咱们单说昆仑侠胜英,自从前些日子杭州平地擂结束,老头子心中是倍感沉重啊!连日来他觉都睡不好,准知道窦占坤和陈斗虎决不能善罢甘休。这么些日子没动静,肯定请人去了,说不定能把百炼金刚崔兆令给请来,如果姓崔的真下了山,这就是一场大战!如今自己势在骑虎,想退是退不回去了,只好把头皮一硬在这儿顶着。
但是胜英惟恐发生意外,提前做了两种准备,第一严禁小弟兄们外出惹事。他知道年轻人火性都暴,容易招惹是非,万一到街上跟窦占坤手下的人遇上,那还好得了吗?所以胜英把这十个徒弟分成了五拨,让他们在这儿轮班守门,没他的话谁也不准出去。第二种准备,胜英每天都在练武,老了老了他还不怕辛苦,二五更的工夫,先练刀,后练拳脚,然后再熟悉暗器。
谁劝也劝不住,众人就明白老镖头这是要豁出去了,看这个劲头,就可想而知,后面还有一场大战。在胜英的带动下,这帮人也就不闲着了吃完饭没事休息片刻也开始练武,这些日子都养成习惯了,这座店房就成了演武场,前院、后院、左院、右院,是有空闲的地方到处可以看见有人练功。偏赶今天谁也没练,胜英跟一些人在屋中闲谈。
在座的有诙谐老人张平化,铁伞怪侠司马澄清,再加老英雄武万春,还有飞天玉虎蒋伯芳,海底捞月叶成龙。商量什么事呢?大家正议论擂台的事。蒋伯芳的看法是:“窦占坤退缩了,那天被自己的一顿拳脚给管住了,这个擂台已经不了了之,咱还等个什么劲儿呀?干脆回镖局得了。”
叶成龙也有这种看法,但是他总以为不会完,即使完的话,窦占坤可能也得说道说道,或者请人来给两方面和解。除了他们哥俩坚持这种看法之外,别人都不这么想,都认为耗子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呢。窦占坤是请人去了,不久就得有一场大战……他们正在议论的时候,就听门口一阵骚乱,那些伙计把于兰、高恒给架进来了。
三爷就是一愣:“这是怎么了?”“唉呀师父啊,坏了,我们俩的骨环儿都开了。”“为什么?”“让人打的,您先给安上再说吧。”蒋五爷过来了,问道:“哪个膀子?”“都是左膀子。”“忍住疼啊。”蒋伯芳一手托着胳肢窝,一手晃膀子,“嘎叭、嘎叭”,两下就都给挂上了,挂上之后还就不疼了,两个人活动活动:“谢五叔,好了。”
胜英这才问:“快说,这究竟是为什么?”“师父您快出去看看吧,外头来个小老头,长得挺难看,这家伙比秃尾巴狗还横,指名点姓叫您出去说话,让我们赶紧送信儿。他说叫火眼狻猊马德超,是从云南大理来的,非找您不可。我们不让他进来,他就把骨环儿给我们拿下来了。”
“马德超?”三爷一想没听说过。“此人现在何处?”“就在门口呢,可猖狂了。”“待我观看。”蒋伯芳马上说道:“三哥,您就歇会儿吧,像这种碌碌之辈还用您看吗?我去。”蒋五爷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贾明、杨香武是紧在后边跟着。
三爷一看不行,蒋伯芳是最能惹事的!他的脾气性如烈火,到外边三下五除二,再把人给打坏了,这不是麻烦吗?胜英赶紧说话:“五弟留步,待为兄亲自观看。”蒋伯芳明白师兄对自己不放心。“好吧,既然三哥乐意去,我陪着得了。”胜三爷往外一走,众人全跟出来了,真好像众星捧月一般,不多时来到门口。
三爷站到台阶上往下一看,正像于兰所说的那样,外头站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说老头,其实岁数并不大,五十啷当岁。花白的辫子,花白的胡须,不过长得是挺难看。胜三爷把火压了一压问道:“朋友,您就是云南来的马德超马老先生吗?”
马德超往后退了几步,仰脸一看,哟,里边出来二三十位,上岁数的也有,年轻的也有,为首的这个面赛银盆,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花白胡须精神抖撤,往那一站稳如泰山!听说话的声音,谈吐文雅有气派。他就猜着了,可能这就是胜英了。
想罢多时他手捻须髯一乐:“不错,我正是火眼狻猊马德超,您是昆仑侠胜英吗?”“正是老朽。马老先生您要见我所为何事?因何初次见面就把我两个徒弟给打伤?这未免太过分了吧?”“哈哈哈哈!”马德超一阵奸笑。
“昆仑侠,你未曾说我之前,先管管你这俩徒弟。我让他给你送个信,他们就是不送,百般刁难,蛮横无理,我在盛怒之下替你教训他们一顿,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胜英啊,都说你这个人想要独霸江湖,我还不相信,今儿个一看呐,真是这么回事。连你手下的徒弟都这样,何况是你这个当师父的,嗯?我把他们打了,就为的是你!怎么你还敢不答应吗,你还敢不痛快吗?”
“你!”蒋五爷闻听此言火往上撞,剑眉倒竖,二目圆翻就想要过去。被胜英拦住了:“五弟,不可造次。”别看蒋伯芳脾气那么大,但非常听胜英的话。蒋五爷强压怒火没言语。胜三爷迈步下了台阶,走到马德超近前,面沉似水。
“马老先生,你打了我的人,我能痛快得了吗?也许我这俩徒弟有失礼之处,打了就打了吧,这篇咱先揭过去。请问马老先生,你要见我想干什么,我愿闻高论。”“罢了,这算你明白。实话告诉你,我找你不为别的,我要给陈斗虎、窦占坤、法宽等四大名僧*仇报**雪恨,我是会你来了。换句话说,我是打你来了。听说还有个姓蒋的叫蒋伯芳,我是一块儿收拾!胜英,你选个地方吧,是就在这儿呀,还是到院里头,还是到其他的地方?你赶紧给我个答复。”
胜三爷一看,这小子真不讲理呀。“噢,闹了半天为这事。那么说,你是窦占坤的人了?”“嗯,是他的朋友。”“那么你来这儿,是窦占坤让你来的喽?”“他还没这个资格,我是自告奋勇来的,就想会会你这个昆仑侠和飞天玉虎,瞅瞅你们俩究竟有什么能耐,竟敢在擂台上那样的猖狂!”
胜三爷一听心中大大的不悦。心里说:这个姓马的可恶之极呀。我是一再容让,他是一再进逼,一句人话也不会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这时街上的老百姓全围上了,这样观之不雅呀。
三爷把火往下压了压说道:“马德超,我看这样吧,你服也罢,不服也罢,咱们擂台上比试,有本领你就施展。你要把姓胜的赢了,怨我经师不到,学艺不高;可是在这儿动手我不能奉陪,这叫骚扰地方,违法呀!叫真了,这叫私打斗殴。我胜英是懂法守法之人,不能干这种无理之事。”
“嗬!胜英,你少跟我卖狗皮膏药,什么叫法?狗屁!我想在哪儿打就在哪儿打,要能等到擂台上,我何必找到店房啊?这简直都是废话。我告诉你胜英,想不打,行,你一个还有蒋伯芳一个,自备其服,负荆请罪,跟我赶奔陈家庄,往窦占坤等各位英雄面前一跪,承认错误,任凭发落,要能做到这一点,我就不打,你看怎么样?”
蒋五爷在旁边一听是忍无可忍哪,嗷一嗓子就过来了:“三哥,您可不行拦着我,这小子满嘴喷粪,他一句人话都不会说,跟他讲什么道理呀,真是对牛弹琴,您闪退一旁!”蒋伯芳虽然听胜英的话,但也是有限度的。到这阵儿他脾气一上来谁也拦不住了。他把三爷往旁边一推,“噌!”就蹿到马德超近前。
蒋五爷用手一指他的鼻子骂道:“老匹夫,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口吐狂言。张口打胜英,闭口打蒋伯芳,你不配!今天我摘你的牙!”马德超一看蹦过来一个漂亮小伙,面似银盆五官端正,长得十分英俊,脑门上还有一道红色的竖纹。看罢问道:“你是哪位?”
“飞天玉虎,蒋伯芳,你蒋五爷。”“你就是蒋伯芳啊?怪不得这么冲啊。哈哈哈,姓蒋的我且问你,在擂台上打了飞龙寺四大名僧,是你不?”“对,一点不假!”“好,敢做敢当,有骨气,我还真佩服你这样的。蒋伯芳,刚才我跟胜英说话大概你都听见了,摆到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跟我分上下论高低;倘若贪生怕死,你就陪着胜英负荆请罪,不知这两条路你愿意走哪条?”
蒋伯芳闻听一咬牙。“呸!你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哪条?我就走第一条,你拿命来吧!”蒋伯芳往前一纵抡掌就砸,马德超晃动身形跟蒋五爷战在一处。这一交手哇,火眼狻猊就后悔了,他一看这蒋伯芳像老虎一样,真厉害。不仅长得漂亮,功夫也漂亮,两臂摇开好像两条长龙,双掌挂风是风雨不透哇!
想打赢八家,太不可能了。难怪飞龙寺法广等四人被他打得那么惨!马德超一想,我错打算盘了。他心头就有些乱了,动手时最恳讳这手。心一乱手也没准了,一个没留神,被蒋五爷一拳正捶到后背上,真是重有千斤呐,把这老小子打得一下就趴下了,顺着鼻子嘴往外淌血,一点他也动不了啦。蒋伯芳往前一跟步,抬起脚来把他踩住,把拳头就扬起来了。
“我打死你个老东西!”胜英赶紧把他拦住了:“五弟留情!”“三哥,这样的人您还给他求情?”“不。老五哇你错了,这是什么地方?这可不是擂台呀。在擂台上,官府备了案了,打死了勿论,可是在这地方*死人打**得抵命,我们能做那种糊涂事吗?赶紧住手,我们犯不上要他的命。”
蒋伯芳一听也对,把拳和腿收回来了。胜英把这位马德超扶起来一看,这位嗓子眼是仅有一气相连呐。刚才他说那话,还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耐,哪知道一伸手就趴下了,就这两下子还敢出来卖狂,真是自不量力呀!看来人什么样的都有,这就是个糊涂人!
三爷赶紧把止血药掏出来,给他吃下去,扑拉前胸,捶打后背,好半天马德超才清醒过来。他睁眼一看胜英抱着他,蒋伯芳叉腰在他面前站着。马德超点点头:“姓蒋的,有本事你再补一拳,把我打死,谅你也不敢!”
胜英道:“老朋友,别往下说了,打死你也不能解决什么事情。我们也不能做那种斩尽杀绝的事,干脆我派人把你送回去吧,你住在什么地方?”“陈家庄!”“好,我现在就派人护送。”他把黄三太叫过来了。“三太呀,你跟李昱、张七、萧银龙四人,准备软床把他送回陈家庄的庄口,不准难为于他。"
“遵命!”胜英为什么挑他们四个呢?因为这几个人比较听话。黄三太让店里给准备个软床,把这马德超扶到上面让他躺下,小哥四个换着班,把他抬起来奔陈家庄了。那位问,他不是带着八个家人来的吗?是。不过这八个家人呐,早吓得跑回去了,还在这等着挨揍哇,回去给主人送信去了。
黄三太他们走后,胜英招呼众人进店。金头虎贾明在一旁一直没言语,他心中正在想坏道。心里说:三大爷,你这样把他放了,也太便宜了。我那俩兄弟都挨了揍,就算完了?不行,我还得给他留点儿记号。他冲着杨香武、孟金龙一使眼色,他们仨出来了,在后面瞄着黄三太他们就出了钱塘门。
贾明紧走两步,贼道:“师兄,师兄等一等。”黄三太一看是贾明,问道:“明啊,你怎么来了?”“唉呀,师兄,您刚走我三大爷又想起一件事来让我告诉你。”“哦,什么事?”“我三大爷说了,这么放他走也太便宜了,得给他留点记号。”
黄三太犹豫了一下:“这可能吗?我师父真这么说的?”“我敢假传圣旨吗?真是这么说的。”黄三太想,我师父是不能这么干,也许我五叔觉着这口气出不来,又给我师父出的主意?“明啊,怎么留记号?”“嗯,留记号还有别的吗?管他耳朵鼻子的留一个就得了呗,省得他往后猖狂。”
黄三太这阵儿脑袋也很简单,这人是太忠厚,就信以为真了。三太一伸手把*首匕**刀掏出来,掂量掂量。心里说:割耳朵拉鼻子太残忍一些,干脆把他头给剃了就得了。三太拿刀就想给剃头。贾明赶紧说道:“师兄,这事就交给我吧,还用得着您嘛。”“明啊,可注意呀,不可做太过分寸的事。”“那哪能呢,咱这人最讲理。”
说着话软床已经放到道边,贾明亲自动“手术”。好嘛,这头剃的,跟狗啃的一样。连用刀刮,带往下拽,把马德超疼得嗷嗷直叫。最后把头剃完了,将这头发拴成一缕搁到软床上。贾明心说,我让你当和尚,兔崽子,我叫你知道知道镖局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简短捷说,黄三太几个人换着班把马德超送到陈家庄的庄口。一看来往的行人不少,三太就跟走道的人说:“我说,烦劳您哪位到庄里边给送个信儿,就说陈斗虎的朋友回来了,让他们来接人。”还真有那腿勤快的到里边送信儿去了,黄三太小哥几个撤回。
不表黄三太,单表回去送信的那八个家人,回来见了窦占坤把情况学说一遍。窦占坤就问:“怎么打起来的?”“不知道哇,这老爷子让我们在旁边等着,他自己过去了,跟门上两个年轻的,三说两说伸手了。他把那俩年轻的揍了,紧跟着胜英领了一大帮人出来,他们说了半天,那个蒋伯芳就伸手了。究竟输赢我们也没敢看,就回来送信了。”
坏了!唉!窦占坤不敢隐瞒,把这事跟师父崔兆令一说,崔兆令也大吃一惊。大和尚心里说:马德超你可不对呀。你自告奋勇下书就下书得了呗,你怎么能先把人家给打伤了呢?大伙刚想增援去,有一个本庄的人,跑进来送信:“您们快接人去吧,有人让陈庄主把人抬回来。”
崔兆令一听就明白了,甭问,这个人是凶多吉少哇!大伙赶紧跑到庄子口,往道边一看,果然有一架软床。窦占坤过来往床上一看,不认识,这怎么是个秃子呢?但仔细一看,认出是马德超。他赶紧问道:“马老先生,您怎么变模样了?”马德超把嘴一咧:“唉,这是让他们把我收拾的,那老匹夫太不讲理了,那蒋伯芳更不是东西,他们可欺人太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