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山前夫,居然来求和:你不要跟他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冰山前夫,居然来求和:你不要跟他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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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丈夫用冷静、理性,一次次消磨完了我的热情,我们的婚姻只维系了两年便走到了尽头

偶遇我跟另一个男人约会

那尊冰山前夫,居然来求和,「你不要跟他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1

深夜急诊大厅。

程砚初处理完手头一个病患,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脖颈,不经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僵住了动作,只一眼,他便确认那就是苏音,身边坐着的陌生的中年妇女,脚踝处缠着几圈纱布。

在确认苏音本身无恙之后,程砚初拢起的眉心略微舒展,只不过这大晚上的,苏音怎么会在这?

苏音此刻正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不过是将崴了脚跌坐在路边的徐阿姨送到医院,眼下这位徐阿姨握着苏音的手,激动得声音发颤:

“现在这个社会,肯帮助陌生人的可不多了,小姑娘真是人长得漂亮还心善!”

恭维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苏音只能讪笑着应付。

徐英一扬眉稍:“像你这么好的姑娘,有没有对象了呀?”

在过去将近一小时,她打听了苏音的年龄、工作甚至家庭成员,终于直奔主题。

苏音暗自扶额,忽略对方眼中那点殷切的期盼,淡定道:“阿姨,我一年前离婚了。”

徐英那句即将出口的“你跟我儿子年龄相仿,看起来挺合适”,便堪堪咽了下去。

“啊……这样啊……”她收起笑容,僵着嘴角,小声自语道:“那还挺遗憾的。”

苏音笑了笑,然后便看到急匆匆往这边跑来的于旸。

于旸一身运动装扮,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现着年轻蓬勃的气息,大概刚从球场过来,鬓发沾着汗珠,随着脸颊蜿蜒而下。

苏音还来不及诧异,便看着徐阿姨起身和他母子相认……

苏音略显讶异地张了张嘴。

“谢谢你了苏老师。”于旸转身冲她点头致谢,客气中透露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苏音微挑了挑眉,有点不明所以,仍配合道:“小事情,应该的。”

“你们认识?”徐英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逡巡,好似要看出点不寻常的味道来。

“妈,苏老师是我们学校的美术老师。”

于旸简单地介绍完,怕多生事端似的,冲苏音点了点头,便扶着徐英走往出口。

“原来你们认识,我本来还想着介绍给你呢,可人家离过婚,算啦……”徐英又摇了摇头,“离过婚的,算啦。”

苏音双手环胸,微皱着眉,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离去的那对母子。

程砚初坐在诊室,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清方才发生的一切,而他的视线,始终胶着苏音身上。

简单的T恤配上背带工装裤,衣服上洒着零星几点颜料,半长的头发松松扎了个丸子头,像这样的周末,她定是又在画室耗了一整天。

那双短靴是临出门前匆忙踩在脚上的,鞋带从来不会仔细系好——程砚初不禁莞尔,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程砚初这样想着,已经不知不觉走到诊室外。

苏音正准备离开,却间于旸又独自折返了回来。

他站在苏音面前,微俯下身,双手抓着她的肩膀,眼神恳切:“我还没有跟我妈说明我们的关系,怕她一时接受不了,希望你能理解我。”

“啊?”苏音有些懵怔。

她和于旸,虽然不能用简单的同事关系来概括,但也绝对没有到需要告知家里人的程度。

苏音还没回过神,却见于旸又从兜里掏出纸巾,满脸写着无奈:“你看你,怎么又到处蹭颜料。”

苏音下意识地闪避,却在抬眼的一刹那,看到几步之外,面色阴沉的程砚初。

苏音:“……”

为什么各种巧合非要在今晚凑到一块?

她虽然知道这是程砚初工作的医院,可谁知道他今晚值夜班?还恰好被他撞见这一切……

苏音出神的一瞬,于旸已经帮她揩去脸上的颜料,她不知道于旸的举止在旁人看来有多亲昵。

于旸*退倒**着冲苏音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得送我妈回去,我们再联系!”

苏音便也扯出一个笑容,冲于旸摆了摆手。

2

“新交的男朋友?”

程砚初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如果不是苏音的错觉,他应该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又没有扯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所以那是一个冷笑?

苏音梗了梗脖子,冲着程砚初扬起脸,好让自己显得底气十足:“是又怎样?”

“他不适合你。”程砚初下了一个结论,果断得就像给病人下诊断一样。

他背着灯光,身型高大,会给人一种压迫感,偏偏苏音不想落了下乘。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况且我就算谈恋爱,凭什么要受你干涉?”

她看着程砚初越发暗沉的目光,为自己扳回一局而沾沾自喜,有些话真是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你不觉得他跟宥安还有几分相像吗?”

陈砚初的皮肤本就白,此刻更是抽干血色的苍白,他的眼里闪过一刹的不可置信,随之逐渐暗淡,像是星辰陨落。

苏音突然有些发慌。

她知道自己失言,触及到了那个谁都不会轻易触碰的雷区,苏音向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的程砚初,只小声道:“对不起……”

程砚初背转过身,只留下一句“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便抬步回到诊室。

苏音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原本挺阔的肩膀,似乎在那一瞬间坍塌下去,他背对着她,掩上了那扇门。

几天之后,宋迎真打来电话,问苏音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苏音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地问:“是程砚初告诉你的?”

宋迎真没有直接回答她,只叹了口气:“只有砚初才会这样纵容你,让你任性胡闹,当初你闹着要离婚,他也依了你,可是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交个男朋友!”

苏音只在心里觉得好笑,明明婚都离了,那交不交男朋友是她的自由。

大概没有人家会像他们两家一样,子女离婚之后仍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逢年过节还能在一起聚个餐,每次宋迎真都拉着苏音一起参加。

苏音对着程砚初的父母只觉得尴尬,称谓由“爸、妈”又回到原先的“叔叔、阿姨”。

可大概尴尬的只有她自己,程砚初的父母仍对她笑脸相迎,绝口不提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好在程砚初很少参加这种聚餐,毕竟他有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他很忙。

宋迎真又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作吧,什么时候砚初真的对你失去信心,就真的被你作没了!”

这让苏音觉得,宋迎真是不是心里还存着幻想,认为程砚初还在等她,而他们还有机会复合。

苏音不得不打消宋迎真那点不切实际的幻象:“我就觉得于旸挺好的,我没有随便交男朋友。”

挂断电话后她对着房间空荡荡的墙壁发怔,那里原先挂着一幅画,苏音和程砚初没有拍过婚纱照,她便自己画了一幅油画挂在上面。

画里苏音穿着洁白婚纱,笑容甜美绚烂,程砚初从身后拥住她,垂眸的瞬间眼里满是柔情。

或许一开始,她对婚姻有着美好的憧憬,如两家长辈说的那样,他们那么“合适”。

程砚初一表人才,又彼此知根知底,用宋迎真的话来说,再找不到更让她满意的女婿,可是一段婚姻中的冷暖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至少程砚初表现出来的绝对不是体贴、温存的丈夫,他用冷静和理性一次次消磨了苏音的热情,最终这段婚姻只维系了两年便走到了尽头。

后来苏音反复回忆,程砚初到底有没有用那种充满柔情的眼神看过她?还是那副画上的神情,终归只是她的想象。

于旸和程砚初是截然不同的人,于旸的性格就跟他的外形一样,热情开放,大概因为有过丰富的恋爱经验,让他很会讨女孩欢心。

于旸在得知苏音恢复单身之后,便制造着机会出现在她面前,坦言自己对她一见钟情,苦于对方早早踏入婚姻殿堂,不得已才压抑的自己感情,现在终于又有了机会。

他的外貌和性格,他的体贴和风趣,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在被宋迎真那通电话刺激之后,苏音正式答应了于旸交往的请求。

人总要试着向前踏出一步。

从婚姻的角度来说,于旸不是个好的人选,可苏音完全没有再婚的打算。

她和于旸,一个经历过失败的婚姻,一个并不打算步入围城,不去计较将来,在一起反而轻松无压力,只需好好享受恋爱的过程。

然而苏音没有设想过的压力很快便来了。

3

这天夜晚,苏音带着于旸推开家里大门,她指了指客厅沙发的位置:“你先坐一会,我去找医药箱。”

她并没有注意到那双属于程砚初的男士拖鞋不在鞋柜中。

医药箱就在书房,之前苏音削画笔时手指常会莫名其妙受伤,之后程砚初便告诉她书房备了个医药箱,如果受伤可以自己包扎。

这晚她和于旸一起吃完饭散步往回走,夏天路边绿化带枝叶繁茂,于旸手臂被划破了一条小口子,渗出细密的血珠。

“附近没有药店,不如去你家,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吧?”于旸垂着眼,故作可怜。

苏音家就在几米之外,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她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眼下苏音推开书房的门,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怔在当场。

她不知道程砚初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就那样坐在书桌后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

“你……你怎么回来了?”或许是带人回家被撞见的心虚,苏音莫名地底气不足。

可是她心虚什么?

“我回来找张证,这就走。”程砚初扬了扬手里那张绿色封面的小本,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他从苏音身边错身而过,经过客厅,目光在于旸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打量对方,对上于旸无辜又懵怔的表情,程砚初最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去。

摔门的力度显示了那人心情欠佳,在苏音的印象里,程砚初从未有过这种有失风度的时候。

如果眼神能化为有形的话,于旸想,他刚才已经被千刀万剐。

“刚刚那个人是……”于旸从客厅探出一个脑袋,斟酌着询问。

“是我前夫。”苏音简短回答,大概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又解释了句:“就是过来拿下东西。”

换做别的男人,定会抓住一些问题不放,比如“前夫为什么可以自由出入你家?”“他的东西为什么还在你这?”“你们还有联系?”

可于旸的体贴就在于,他只是闷闷地“哦”了一声,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什么。

程砚初之所以还能自由出入这套房子,是因为离婚时他们并没有仔细划分财产,一是原本各自经济独立,没有什么好分的,二是唯一的共同财产是这套房子。

结婚那会苏音才刚毕业,考入一所艺术学院当老师,收入只够养活自己,而程砚初还是在读博士,更没有积蓄。

这套市中心的四居室由双方父母共同斥资购买,当时小俩口是拒绝的,可用苏音父母的话来说,他们就这一个女儿,有些东西不给她能给谁?

而程母握着苏音的手:“我们现在也就砚初一个儿子,如果还能为他、为你们俩贡献点什么,我们做父母的也感到欣慰。”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其余人都沉默,苏音看了眼程砚初,他坐在沙发的角落,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音感到一阵心酸,点了点头,替程砚初一起应下了。

两年的时间,市区的房子涨价不少,离婚时如果把房子卖了,还给双方父母也是一种选择,可谁都没提这件事,生怕再次伤了两家父母的感情。

程砚初主动搬了出去,他申请了一间宿舍,说是离医院近,也方便。

只不过宿舍狭小放不下太多东西,他的大部分东西还留在这边,如果有需要,随时会来取。

当然他会提前联系苏音,问她方不方便,这次是个例外,大概急着要那张证件。

原先书房都是程砚初在用,刚离婚那会,苏音整晚难眠,她便搬了张简易的行军床睡进书房,在有着一个人强烈气息的地方,假装他并没有离开,这样才能勉强入睡。

当然,这些深夜隐秘的心思不可能向任何人诉说。

“嘶——”于旸吃痛咧嘴,但是苏音仍旧无知无觉,帮他处理伤口下手也没个轻重。

于旸敏感地察觉到,自那前夫出现,苏音变得心不在焉,他看着眼前人失神的样子,有些黯然地垂下眼。

4

程砚初没有回宿舍,他去了父母住处。

房间还是原来的格局,两张并排的单人床,中间隔着一张长桌,自从程宥安走后,程砚初很少回来这里。

他想起和苏音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虽然也是眉目俊秀,可跟宥安到底哪里相像?

冷静下来,程砚初觉得自己今晚表现出来的气性毫无道理,苏音谈恋爱,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其实他无权干涉。

他原本想着,就算凭着两家人家的渊源,他和苏音至少不会成为陌路,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一刻,程砚初前所未有清醒地认识到,他们已经再没任何关系,他看着事情走向失控,被一种叫做“懊悔”的情绪笼罩。

苏母和程母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娘家就在一个院里,每到暑假苏音和程家俩兄弟一同被送到外婆家,一起度过了很多个夏天。

程宥安比程砚初小了五岁,兄弟俩从外貌到性格都迥然不同。

相比程砚初的轮廓分明、五官立体,程宥安长得偏秀气,有点男生女相。

程砚初自小表现得沉稳寡言,而程宥安,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自小被父母兄长捧着,性格反而颇为热情外向。

苏音自然和程宥安更谈得来,自小一起写作业,看电视,一起在河边抓鱼钓虾,一起到处疯玩……

程砚初对这个弟弟宝贝得紧,外出玩耍总跟随在左右,生怕他出一点意外。

他习惯捧着一本书坐在树下,时不时看向不远处那群孩子,可繁复的专业内容哪敌得过美丽风景,渐渐地,他的视线被更鲜活更生动的景色吸引。

夏日的傍晚,火烧云将天边映得通红,也映出少女红彤彤的脸颊,苏音卷着裤腿,一手拎着两只拖鞋,淌过一条小水沟,去摘葡萄藤上的饱满的果实。

少女的肌肤在阳光下显现一种通透的色泽,汗湿的长发黏在脸颊,嘴角弯起一个无邪的笑容。

明明印象中一直是个小不点的模样,不知何时出落得亭亭玉立。

程砚初并未意识到,那时那刻,自己嘴角也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画面再一转,是一群半大的孩子突然哄闹,伴随着程宥安的惊呼,程砚初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反应,他迅速扔下书本,冲到河边,脱了鞋便一头扎进水里。

被捞上岸的苏音显然是吓坏了,猛呛了几口水,一头扑进程砚初的怀里。

她在水里徒劳地挣扎,身子不断往下沉,就在她万分绝望之时,一个强有力的臂弯将她往上托起。

她紧紧攥着那个臂弯,就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直到她被拖上岸,眼前一片光明,在顺利吸入新鲜空气的一霎那,她看见同样浑身湿透的程砚初,像是看到了一道光。

程砚初气还没喘匀,就被突如其来撞了个满怀,他一时无措,感受到怀里的女孩颤抖的身子,还是僵硬着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安抚:“没事了,我在的。”

苏音抬起头,红肿的双目怔怔地望着他,叫了声“砚初哥哥”,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

大概是程砚初寡言少语,先前苏音在他面前总是怯怯的,想要亲近,却总是被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劝退,可自那之后,苏音脸皮突然增厚。

她开始粘着程砚初,惯用的借口是请教课业,因为程砚初总不会拒绝,用低沉的嗓音帮她讲解难题。

程宥安不时表现出不爽:“你没看我哥也忙着吗?就你那弱.智问题,问我不就行了?”

苏音冲他比了个鬼脸:“你只会告诉我答案,你会像砚初哥哥一样告诉我解题思路吗?”

“砚初哥哥……”林宥安翻了个白眼,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做出呕吐的表情,“你可真是肉麻死我了!”

苏音便作势要拿书本去敲他脑袋,程宥安跑不过,只能抱着脑袋讨饶。

程砚初看着两个小的打闹,无奈失笑。

苏音便像是故意要恶心程宥安一般,整天“砚初哥哥”长,“砚初哥哥”短地叫上了。

在外婆得知苏音意外落水事件后,决定让外甥女趁着暑假学游泳,算是锻炼一项生存技能。

教苏音学游泳这个任务便交给了看起来最稳妥可靠的程砚初。

镇上有个浅浅的清水湖,夏天的日头将湖水蒸烤出宜人的温度,傍晚暑气散去,便是个天然的游泳场。

程宥安坐在岸边,百无聊赖地把双脚伸进水里。

湖中央苏音穿着保守的泳装,少女柔软曼妙的身材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和宽肩窄腰、颀长挺拔的程砚初在一块,像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看着苏音揪着程砚初不肯放手的模样,程宥安便怎么也无法欣赏那道风景,那点沁爽凉意顺着双脚,渐渐漫延至心底。

苏音上次溺水被吓破了胆,程砚初教他的技巧她都不得要领,几天下来进展缓慢,非得拉着程砚初的手,才勉强向前游个两三米。

“砚初哥哥你一定要拉着我的手。”苏音反复强调,得到承诺之后才安心将脸埋进水里。

成砚初颇为头疼,回头看见自己坐在岸边的弟弟,他正用一种艳羡的神情看着水里自由游泳的人群,又是一阵心疼。

程宥安自小被禁止剧烈运动,下水游泳更是不可能,那一瞬间程砚初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弟弟,看着别的同学在体育课上自由奔跑,而自己只能坐在台阶上,看上去弱小又可怜。

回程的路上,苏音走在前,成砚初跟在她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垂着脑袋落在最后的程宥安。

浅蓝色的天幕下,有人发出微不可查的叹息。

程砚初似乎找到了这些天弟弟心情低落的原因。

当天晚上,他找到了苏音,告诉他接下去他不再教她游泳。

“可是为什呢……”院子里月光黯淡,仍掩藏不住苏音失望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还在为自己争取:“是我太笨一直学不会吗?可是接下去我一定好好配合……”

程砚初有些不忍,几乎要说出“那你接下去一定要好好学”,可他想起程宥安,只能握了握拳,硬下心告诉她:“我也挺忙的,没有时间一直陪着你。”

苏音摆弄着脚下一块小石子,低着头不说话。

程砚初虽年长了几岁,可完全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只干巴巴地安慰她:“明年吧,明年暑假我再教你。”

苏音仍低着头,像是“嗯”了一声,可听起来又像是哽咽。

……

5

“砚初哥哥你一定要抓着我的手……”

梦境仿佛就在眼前,程砚初伸出手,可抓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他一手挡在额前,望着窗帘缝隙中透进的一丝晨光,回想那些遥远却又清晰的往事。

他想起来那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因为接下来他开始了医学院的实习,再没有暑假,而苏音和程宥安也升入高中,课业繁忙,再也无人回到那个小镇。

他对苏音的承诺最终也没能兑现,后来宋迎真告诉他,苏音再没肯去学游泳,至今仍是一只旱鸭子。

升入高中的苏音和程宥安保持着联系,而跟程砚初的联系,仅限于节日时群发的祝福短信。

偶尔因着母亲的关系见面,苏音给他的感觉也是疏远的,再没像那段时间般亲近过。

程砚初在半小时后走出房间,这天他照常上班,下班后去宿舍收拾了东西,直接去了和苏音那套房子。

四居室的房子,一间做了苏音的画室,一间做了程砚初的书房,苏音仍住在主卧,程砚初便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进次卧。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程砚初有些烦躁地揪了把头发,他以前从未发现,这房子原来是这样空荡荡的。

他决定给自己弄点吃的,可冰箱也是空的,最终只能凑合着煮了一碗面,直到入口才发觉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洗完碗,也才过去半个小时,时间漫长得好像无边无际,程砚初决定打扫房间。

画室的门微敞着,那是苏音的私人空间,往常程砚初不会踏足,他本来只是想把门阖上,无意间瞥见角落里一抹素淡温馨的色彩,在一众色彩浓郁的作品中显得格格不入。

程砚初扯掉覆了一半的黑布,画面变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女人怀里抱着小婴儿,低头的刹那笑容温婉,男人一手搭在女人肩上,一手去逗弄婴儿,眼神深情又温和。

这样温暖的画面,却化成一把刀直刺人的心脏,程砚初偏过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难言的哽涩。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只不过在未成形时便夭折,苏音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家里人怕她抑郁,想着法子开导她。

某个夜里,在他用专业的医学知识开解她之后,苏音用同样冷静的语气告诉他:“不要以为我会多难过,我本来也没做好准备,没有就没有了,我反而觉得轻松。”

程砚初凝视她苍白的脸,还有眼神中让人陌生的冰冷,一时难以相信她会说出那样残酷的言语。

落款的日期是在刚得知怀孕的那段时间,明明她那样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程砚初想。

在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像是融解不了的坚冰,苏音拒绝他一切亲密的接触,直到最后分开收场。

程砚初站在那副画前,伸手捂住了眼眶,光线暖暗,将那个背影称得无比落寞。

苏音参加了同事的聚会,回到家已接近十点,她看着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的程砚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程砚初告诉他,他需要暂时搬回来住一段时间。

他用的是“回来”俩字,因为这原本也是他的家。

苏音觉得自己没有将人赶走的理由,可还是挣扎了下:“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没办法,”程砚初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地睁眼说瞎话,“宿舍改造,实在住不了人,我总不见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回去跟父母挤在一起。”

话是这么说,可和前夫住一块,多少有些别扭。

苏音一晚辗转难眠,就因为隔壁突然多了一个人,就像当初刚离婚那会,她花了将近半年时间,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将近凌晨,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仍不甚清醒,打着呵欠走出卧室,对着厨房那个高大的背影,迟滞的思维缓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反观程砚初,一大早便精神抖擞,刚锻炼完又冲了个澡,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画面简直有些让人想入非非。

苏音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画面赶跑。

程砚初将餐盘端上餐桌,见杵在那的人,笑了笑:“我做了早餐,一起吃点?”

随即,他面色微变,垂下眼睑看着那几道菜,耳廓可疑地发红。

“哦。”苏音眨了眨眼,转身进了卫生间,当她审视镜中的自己,脸色也变了。

穿着的吊带睡裙,带子松垮垮地垂落,胸前*光春**若隐若现,虽然之前也不是没看过,但毕竟身份已然转变,很难不尴尬。

想到以后在家也要小心翼翼,衣着保守,苏音实在没心情跟程砚初坐在一张餐桌吃早餐,匆匆出了门。

6

如果光从室友的角度看,程砚初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作息健康,私生活干净,还有轻微的洁癖,房间归置得比苏音还整洁,甚至每天帮苏音多准备一份早餐。

可苏音害怕跟他那些若有似无的眼神接触,他看向她时,总是温和的,那种淡淡的笑意,让人错觉有多深情似的。

苏音害怕那样的眼神,她不断告诉自己,向前走,不能也不可能重新陷进那个漩涡,况且她现在还有个男朋友。

为了避免过多的接触,苏音下班后和朋友聚会,偶尔跟于旸约会,拖延着回家的时间,可不管多晚,程砚初总在客厅的沙发上,或看电视,或盯着电脑屏幕,有时候捧着一本书,明明已经困到睡着。

苏音觉得讽刺,好像世界被调转,明明以前,都是她等着他回家。

当然,她不敢自作多情地认定程砚初就是在等她,可有次她不经意地问他:“你现在都这么空的吗,这么早到家?”

程砚初揉了揉眉心:“我今年只申请了一个课题,不算太忙,而且我发现有些问题在家处理也很方便。”

继而他抬眼看着苏音,眼神中似含着脉脉温情:“我发现还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我怕我再不去争取,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如果再听不出他话里的意味,那苏音未免太迟钝,她内心慌乱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结婚那会,苏音也曾对婚姻生活充满热情,他们没有经历正式的恋爱,她甚至不知道两个人怎么相处,只会一味付出真心。

程砚初加班,不管多晚她都会等,也是这样窝在沙发上,有时候困到睡着。

程砚初让她先睡,他开玩笑说:“我明明已经很累了,还要把你抱上床,你就饶了我吧。”

苏音便一阵耳热。

偶尔,她也会假期闲在家无事,做了便当装在保温桶里给程砚初送去,电视里也是这么演的,男人往往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到了医院往往找不到人,苏音便在办公室等他,等到下午两三点,程砚初才回来,看着保温桶,为难道:“我已经在手术室吃过了,大家一起订的餐。”

苏音撅了撅嘴,有些不开心。

周围同事开始起哄,说程砚初不解风情,不懂得体谅老婆一番心意。

程砚初虚掩上办公室的门,隔开那些八卦的视线,颇感无奈,他对苏音道:“假期你应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跟朋友逛街,吃饭,甚至在家歇一整天都可以。”

而不是这样毫无意义地等了他大半天。

苏音便懂了,她这些出于关心的举措,实际上在程砚初看来是毫无意义的,说不定还会让他觉得有负担,他有自己的节奏,完全不需要她的所谓“照顾”。

可除此之外,苏音不知道怎样才能跟他更亲近一些,两个人看起来是各过各的生活,苏音甚至比结婚前更加自由。

程砚初对她始终是有些冷淡的,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什么,她走不进他的内心,可是细想来,程砚初自小便这样,你以为跟他走很近了,可他的态度始终是疏离的。

当然,程砚初也有热情的时候,在黑暗中,抱着她,一遍遍喊她名字,用体温点燃彼此,在性事上,他们向来很合拍。

苏音很矛盾,有时候负气地想,他大概是给自己找了个固定性伴,可有时候又愿意相信程砚初大概有点喜欢自己。

可那一点点信念最终还是被消磨殆尽。

得知苏音怀孕后两家人家有多高兴,意外失去孩子之后,就是成倍的失望。

苏音更是陷入了自责的情绪中,程母劝她,养好身体,以后还有机会。

苏音点了点头,却没有听进去。

等人都走后,留下来的是程砚初,她看着坐在病床前的自己的丈夫,还穿着一身白大褂,可此时此刻,苏音希望他的身份只是自己的丈夫,是那个和她最亲密的人。

她要的甚至不是过多言语的安慰,只要一个紧密的拥抱。

可程砚初的态度太过冷静理性,他告诉她,孕早期的流产,是胚胎优胜略汰,既然被淘汰,或许存在一些问题,本就不该存在的。

苏音当时钻进了一个牛角尖,“本就不该存在的”,这话听起来极其刺耳,原来自己当宝贝的,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堆胚胎组织,本就该被淘汰的。

那些违心的话说出口,刺伤对方的同时,苏音心里清楚,这段婚姻再难维系。

之后她提出离婚,程砚初沉默良久之后,顺从了她。

后来每次见面,苏音都表现得像个榴莲般又扎又臭,大概心里还是有怨,怨程砚初为什么不能投入一些感情,怨他怎么那么爽快就答应离婚,甚至没有试图挽救一下他们的婚姻。

可现在他又表现出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还有意义吗?

7

隔天晚上,两个人看完电影,于旸将苏音送回家,车子停在楼下,苏音推门下车。

于旸同时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意图在她脸上留下一吻,苏音下意识地避开,于旸却执着地更近一步。

车内灯亮着,从外面看上去,俨然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

苏音抬起头,便看见下楼扔垃圾的程砚初,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车内的人,目光沉沉。

苏音愣怔地与他对视,忘了下一步的动作。

最后还是程砚初先一步别开眼,抬步走向垃圾站。

于旸注意到苏音的反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后又重重靠回到车座椅上。

“苏音,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名义上是情侣,可是你抗拒和我做亲密的事情,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苏音维持着侧身的姿势,一时无言。

于旸自嘲地笑了笑:“你这样,很让我怀疑自己的魅力,都是成年人了,还玩儿纯情那一套吗?”

苏音回到家,程砚初已经窝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啤酒罐,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苏音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自己的房间,不妨身后贴上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

程砚初的臂弯有力,带着灼热的体温,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淡淡的麦香味混着凌乱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

“你不要跟他在一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音没想过,有一天那个冷淡疏离的程砚初,会说出这种孩子气的话。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程砚初,我想有自己的生活,你还不明白吗?”苏音觉得累极,不想再跟他纠缠。

身上的力道渐渐减轻,程砚初放开了她。

苏音在掩上房门前,听见程砚初喃喃地重复:“还是太晚了是不是……”

这一晚彻夜难眠的是两个人。

对于程砚初来说,这本是颇具意义的一天,他在导师的指导下顺利完成了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程砚初却表情淡淡的,只礼貌性地回应。

或许是种巧合,这天正好是程宥安的忌日。

当年程宥安不肯接受心脏移植手术,他的借口颇多,比如手术有失败的风险,就算是术后也很难保证生活质量。

“哥,等你学成了高超的技术,你来给我主刀吧。”

程砚初明白弟弟这么说,无非是想要拖延,可他有时候恨自己成长太慢。

等到他有了足够的技术,宥安却已经离开了五年。

他选择了独自去国外上大学,又在大三那年跟朋友出去潜水遇到意外,再加上心脏问题,在异乡离世。

这一年程砚初仍旧选择独自来到程宥安墓前,却发现已经有个年轻女孩站在那。

“你是程砚初?”那女孩转身问他。

“你是……”程砚初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

“看来我猜的没错,我总听宥安提起你,他说他有个很照顾他的哥哥,没想到我一回国就见到了你。”

女孩叫周莉,是程宥安留学时期的同学,也是短暂交往过的女朋友。

两个人并肩站在墓前,共同回忆一个人的生平,程砚初也是第一次了解到弟弟留学时期的生活。

周莉告诉他,宥安说自己选择出国,是因为家里人对他太过保护,让他觉得拘束,他想要尽情享受人生。

“生命在于深度,而不在于长度。”周莉学着程宥安的口吻,程砚初失笑,都不知道这个弟弟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

可那几年的时光,程宥安确实过得前所未有的恣意和洒脱,就如周莉所说,那才是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快乐过,享受过,便不再有遗憾。

太阳从地面隐没,是一天的结束,也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程砚初看着前方,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像一直以来的心结,在这一天被解开。

8

程砚初对弟弟的离开始终耿耿于怀,他曾在出国前问程砚初:“你是不是也喜欢苏音?”

这个“也”字用得很微妙,程砚初选择了沉默,他不想违心地否认。

程宥安已经得到了答案:“其实你看她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前你凡事都让着我,这次我就不跟你争了。”程宥安故作洒脱地吸了吸鼻子,又似有些不甘,他固执地走向安检处,再没回头。

程砚初先前一直以为,弟弟出国,或许是为了成全他,这就注定了这份感情变得无比沉重。

悲伤似乎可以共情,在宥安发生意外之后,苏音难过的同时,经常出现在程砚初的身边,带给他安慰。

两年的时间,俩人保持着比往常更为密切的联系,共同怀念一个人,安慰彼此,或者聊一聊近况,日子便不再那么难捱。

双方父母误以为他们两个在交往,在某次聚会上,程母开玩笑地说:“砚安也到了成家的年纪,音音虽然还小,但是定下来是早晚的事。”

程砚初和苏音同时认为,对方会反对,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竟然谁都没有提出异议,这门亲事便在两个人的沉默中莫名其妙地被默认了。

那天程砚初上了个洗手间,回头听见包间里自己母亲不无感慨地说:“要是宥安还在就好了,那时候分明他跟音音更谈得来。”

其实他很想知道苏音是怎么回应的,可他宁可选择转身走远,去到院子里透了口气。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宥安还在会怎样?

他在这段婚姻中始终无法全身心地投入,面对问题他也会想,如果是程宥安,他会怎么处理?

有时候看着苏音恹恹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让她开心起来,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是宥安,肯定有更好的办法去哄女孩开心。

在关系陷入僵局之后,他选择了放手,或许开始得太仓促,连他们自身都没有搞清为什么在一起,彼此都需要时间冷静下来,可他没想到冷静会让苏音走得更远。

在他解开心结,想要心无旁骛地把人找回来的时候,偏又看到车内那一幕,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可苏音说,她想要开启自己的生活。

程砚初再也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失态,事实上苏音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他每日早出晚归,正好与她的时间错开。

原来即便在同一个屋檐下,只要有心避开一个人,也可以做到不见面。

可有些场合还是避无可避,比如到了苏音父亲的六十大寿,宋迎真在一家私房菜馆订了一桌菜,就邀请了程砚初一家。

这种场合,小辈再怎么也不好找借口推脱。

两家人家在大厅里碰面,一番寒暄,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小的之间那股别扭得气氛。

直到苏音目光落在一对经过的情侣身上,她的脸色变了变,程砚初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禁皱起眉。

苏音迟了十来分钟才落座,见着家里人给她留的座位就在程砚初旁边,原本不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一切落在程砚初眼里,又自动理解为,撞见现任男友出轨现场,心里难受。

他见苏音基本没动筷子,甚至贴心地帮她布菜,苏音回头,想从他眼里探出几分幸灾乐祸,可里面全然是关切,还有紧张。

她便避开了那目光。

说来奇怪,难过不是因为于旸脚踏两条船,而是他说的那番话。

他说:“苏音,没有知会你一声就开始新恋情,是我的错,但是你未必有多难过吧?你扪心自问你有真的投入吗?”

于旸上前一步,带着咄咄逼人的审视:“还是,你只是为了在你家人和你那前夫面前赌一口气?”

他没有给苏音辩驳的机会,略带嘲讽地看了一眼包间的方向,另有所指道:“希望你以后交的男朋友可以足够大度。”

明明是出轨那一方,可于旸底气十足,仿佛自己才是受到了伤害。

苏音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从未像现在这样,在一场对峙中完全处于下风。

她难得喝了点酒,程砚初将她带回去,看着她踉跄走入房间的背影,仍上前询问了句:“你没事吧?”

他看她的眼神,关切,又似乎蕴含着绵绵温柔,苏音不想去看懂,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谈个恋爱而已,也没有怎样,分就分了。”

随后她进房间,关上了门。

程砚初站在门外,略有些失神:“分了就分了……你倒是对每一段感情都洒脱……”

随即他摇头失笑:“这样也好。”

9

入秋之后,苏伟良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半夜突发胸痛,老夫妻俩直接将电话打给了程砚初。

等到苏音第二天赶到医院,父亲的病情已经稳定,她觉得匪夷所思:“你们有事为什么不找我?”

“找你有什么用?砚初才能帮上忙,昨晚都是他忙前忙后安排的,要换做是你,还不是一样像个无头苍蝇?”

宋迎真话虽这么说,到底有点心虚,昨晚情急之下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是程砚初,想象到他没有惊动苏音,独自赶来。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样使唤前女婿,终究过意不去。

苏音看着站在一旁面容憔悴的程砚初,喉咙哽了哽,轻声道了句谢。

程砚初的表现,用同一病房的病友的话来说,就是说他是亲儿子都不为过,苏伟良只笑笑:“我倒是想要个这样的儿子。”

直至出院后,程砚初仍每日到访,关心前丈人的病情。

苏音渐渐觉察出不对味,父母现在这态度,俨然就是要把她给卖了。

“她跟他们学校那老师啊,就是小打小闹,成不了的,这不才几天就分了吗?”宋迎真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情,冲程砚初道:“你要加油啊,女婿。”

程砚初挠了挠头:“好的,阿姨。”

“叫什么阿姨啊,还是叫妈比较好听,我听着顺耳……”

“……”

宋迎真忽略她的存在,旁若无人地跟程砚初聊天,每一句又都像是在说给她听,苏音实在是听不下去,转身“砰”的把房门摔上,以此表达内心的愤懑。

宋迎真却似无知无觉,留着程砚初吃晚饭,还让他陪着喝了杯红酒,饭后她极力挽留:“砚初喝了酒,开不了车,要不就住这吧。”

苏音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亲妈,她这段时间住在家里,这套房子就两间卧室,宋迎真未免表现得太赤裸了些。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和于旸分了手,就一定会和程砚初在一块,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别人的意见,婚姻的基础至少是相互喜欢吧?!”

苏音站起身,在泪水崩溃前跑回自己房间。

房门还没阖上,就被紧随而来的程砚初推开,他从身后抱住苏音:“音音,我们别闹了好吗?”

苏音用尽力气,却怎么也挣不开这个怀抱:“为什么你们都以为我在胡闹?我是真的想和你分开,跟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在一起结果只是一场悲剧!”

程砚初视线看往一个方向,愣住了。

苏音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奔过去,可惜已经晚了一步,程砚初已经抓起那本纸业泛黄的素描册。

暑假时苏音总一个人躲在房间偷偷画画,谁都不给看,有次程宥安偷潜进她的房间想要找她那些画作,最后还是被苏音逮着了驱赶出去。

现在看来,每一页画着的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神态,不同的衣着,是十八九岁到二十岁的程砚初。

不知何时开始,他成了少女情窦初开时最初的幻想。

“我当时一直以为,你跟宥安……”程砚初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跟宥安怎么?”苏音有些疑惑。

“那时候,一直是你们两个更处得来。”不只是程砚初,所有人都这样以为。

“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当然谈得来!”苏音总算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复杂,“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和程宥安……”

她没有说下去,光想想就觉得觉得匪夷所思,怎么可能呢?

那个年纪的女孩,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表现得拘谨、矜持,就像最初她对程砚初,只敢远远看着,就连说一句话,都要鼓足勇气。

直到那次溺水,她以为有机会可以离他近一点了,可最终还是被推远,她从来没有看清过程砚初的心思。

就像程砚初一直误解她和程宥安的关系,所以因为这,他对她的态度才若即若离?

“宥安一直是个很好的朋友,关于他的事,我很遗憾也很难过,但是一想到你肯定更加悲伤,难过就会加倍。”

苏音垂着眼,不想又提及了伤心事。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我们也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程砚初不知道是弟弟在苏音面前掩藏了自己的感情,还是苏音迟钝没有感觉到,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苏音,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我重新追你一次好不好?”程砚初将苏音拥进怀里,附在她耳边道。

苏音觉得半边脸酥麻:“什么叫‘重新’?你之前有追过我吗?”

“没有吗?那不算吗?”

“有吗?哪个才算?”

“那行吧,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音:“……”双唇被一个强势霸道的吻封住,她还有机会说“不”吗?

……

门外,苏伟良看着一脸姨母笑的宋迎真,“啧”了一声,“你差不多行了啊。”

“成了成了。”宋迎真终于将耳朵从门上移开,又掩着嘴风风火火地回房间拿手机,“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亲家母。”

苏伟良:“……”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摇头低笑了声,迈着闲适的步子走开了。(完)

标题:《窝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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