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皆有德—— 蚯蚓之德

标题导读：有德无须人夸好◎蚓曲：千古之谜

蚯蚓，给人一副可怜虫的形象，细小无骨，形貌丑陋，既聋又瞎，还是个哑巴。就是行走也是曲里拐弯的，没个正经相儿。它终年生活在幽暗的地下，以肮脏的泥土为食。

在蠕虫家族中，蚯蚓柔弱卑微至极，何德之有？

其实，蚯蚓不可貌相。且听中外名家对它的点赞，完全颠覆了常人的认知。

进化论的奠基人达尔文，用了近半生的时光研究蚯蚓。试验听觉中，达尔文曾为之吹奏巴松管、弹钢琴、吹笛子，甚至大喊大叫，试图让蚯蚓大吃一惊，然而最终发现蚯蚓没有听觉。

不过，达尔文没有因为蚯蚓生理上的某些缺陷，而贬低对它的客观评价，认为蚯蚓是“世界上最有价值的生物”。

周作人在散文《蚯蚓》中这样说道：“蚯蚓之为物虽微小，其工作实不可不谓伟大。古人曰，民以食为天。蚯蚓之功在稼穑，谓其可以与大禹或后稷相比，不亦宜欤。”

与蚯蚓功绩相匹配的是其美德。“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王冕的诗句，恰如其分地表达了蚯蚓之德。

有德无须人夸好

蚯蚓拥有坚强、勤恳、仁爱、智勇、忍辱、守信美好品行，不是帝王赐的，不是百姓编的，更不是自身刻意修炼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坚强之德

提起世界上最古老的动物，很多人会想到距今约二亿年侏罗纪时代的恐龙。其实不然，蚯蚓早已在地球生存了5,7亿年。

蚯蚓出现时，地球上已有96%的生物都灭绝了，但是蚯蚓依然坚強地挺了过来。接着，又从两次地球灭绝事件中死里逃生。为此达尔文断言，蚯蚓是世界进化史中最远古的物种之一。

此后的漫长岁月中，蚯蚓依然保持原始基因。不过，当初的蚯蚓个头比现在大得多。

1937年，人们在非洲屈兰斯尔瓦地捕捉到一条6.71米的巨型蚯蚓，躯体分明潜藏着远古蚯蚓的遗传基因。

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的核心观点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蚯蚓令人惊奇且不解是：既无尖牙又无利爪，既无甲壳又无毒刺，更何况“内无筋骨，外无手足”，在毫无攻击与防御能力的生理条件下，它靠什么活到今天？

亿万年来，蚯蚓历经无数天灾*祸人**，之所以能夠平安渡劫，得益于自身诸多特异功能与強大的生存能力。

蚯蚓有着超常的再生能力。5—8节切断能立即再生，第9节切断也会渐渐生之。在15节切断后，头部不再生，但生出各种尾状体照样生活。

蚯蚓有着超常的繁殖能力。其雌雄同体，通常异体受精，必要时也能借由环带产生卵茧，照样繁衍下一代。

蚯蚓有着超常的呼吸本领。它生来就没有呼吸器官，只能借助体表微血管通过皮肤表面的水分溶解氧气，从而达到呼吸作用。

蚯蚓有着超常的适应气温的功能。它是个变温的小精灵，体温可以随着外界环境温度的变化而变化。

蚯蚓，弱小但并不柔弱，其旺盛的生命力以及随遇而安的本能，其直面危境所表现出的百折不挠的意志，足令人类深感敬佩。

勤恳之德

蚯蚓是个了不起的“地下工作者”，钻地成穴，以泥土中腐败有机物为食，每天吃掉的数量达到它身体的三分之一，使得土地疏松，土壤肥力增强，大大有益于农事。

蚯蚓年复一年地默默耕耘，不求回报，是大自然的奉献者，改良土壤的能手，人们更多地称它为“活犁耙”。连达尔文也不禁由衷慨叹道：“土地假如没有蚯蚓，就会变成不毛之地”。

蚯蚓的辛勤劳作，给了前贤以有益的启迪，砥励他们将其用于做学问上。

蚯蚓先吞下前边的土壤，然后将它排泄在后面，以这种方式不断犁地，所以它穿越土质比原先肥沃疏松。东汉蔡邕在《劝学篇》中教人仿效蚯蚓作法，不断吸纳新知识，丢弃“老皇历”。

荀子在《劝学篇》里以蚯蚓譬喻，说：“蚓无爪牙，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这里说，学知识，做学问，尽管环境不如人意，但是只要拿出蚯蚓那种专注精神，坚持不懈，锲而不舍，就能钻深钻透，取得骄人成绩。

仁爱之德

蚯蚓的仁爱之心表现在它的药用价值，以其特有的疗效为世间生灵救死扶伤。

蚯蚓，中药名为“地龙”，据医典记载，此名与宋太祖赵匡胤有关。

赵匡胤黄袍加身后，患了“缠腰火丹”病（带状疱疹），引起哮喘病一起复发了，宫廷太医们回春乏术，百无一验。

这天，一位河南太医想起洛阳有位药铺掌柜擅治皮肤病，外号“活洞宾”。于是，向皇上推荐了他。

“活洞宾”奉旨来到皇宫，查看太宗病情，只见环腰长满豆粒大的小水疱。“活洞宾”打开药罐，取出几条蚯蚓分放两盘，撒上蜂蜜，使其溶化为水液。他用棉花蘸上水液涂抹在患处，太祖即刻感到清凉舒适。

接着，“活洞宾”捧起另一盘蚯蚓液让太祖喝下。赵匡胤问：“这是何药，既可外敷，又可内服？”

“活洞宾”怕实话实说引起皇上疑心，招惹不测之祸，于是随机应变，口吐莲花：“皇上是神龙下凡，民间俗药怎能灵验，此药叫地龙，龙补龙，有神效。”

赵匡胤听后龙颜大悦，接过盘子一饮而尽。七天后，太祖疹消喘止。从此，地龙之名传开了。

古代医书录有蚯蚓入药的单方多多，就连蚯蚓泥也可治疗咽喉骨鲠、蛇虫咬伤、刀伤、吐血、耳内诸疮、小便不通等症。

据《百科全书》载，蚯蚓粉夹面包，可治胆石和黄疸；蚯蚓调玫瑰油可治秃发。蚯蚓加全蝎，还可治疗风掠抽搐、高热者，可平喘、清热。

蚯蚓在不断释放仁爱的温暖，医学在不断刷新人们的认知。

据国外颇有影响的《科学》《自然》杂志最新报导，科学家首次发现蚯蚓体内有一种长寿基因，不仅可控制生命衰老过程，还能促进健康，从而使人类朝着“长生不老”的传说，又大大挺进了一步。

智勇之德

对蚯蚓深有研究的达尔文认为，别看蚯蚓没有脑袋，可智力并不差，面对强敌还勇敢地展开一场“智斗”呢！

清代薛福成在《庸盦笔记》中，生动地记述了一幕蚯蚓大战“百足之虫”蜈蚣的实情剧。

一只蜈蚣盘伏在蚯蚓的洞口，蚯蚓则不动声色地潜藏在洞里面。突然，蚯蚓伸出头来拔掉蜈蚣的一只足，蜈蚣发怒欲钻进洞里报复，无奈洞窟窄小，身子挤不进去。

蜈蚣“正彷徨旋绕”之时，蚯蚓又趁机拔掉蜈蚣一只足。蜈蚣更加愤怒却束手无策，只是呆呆守在洞口不肯离去。

于是，蚯蚓逐渐拔掉了蜈蚣所有的足，不一会儿，“则蜈已无足，身虽未死，而不能转动，横卧于地，如僵蚕焉。”

这时，蚯蚓大摇大摆游出洞口，围着蜈蚣“噬其腹而吸食之”。

蚯蚓不畏强敌，以其智与勇消灭了蜈蚣，从一个侧面证实，达尔文说法的可信性。

忍辱之德

蚯蚓默默地奉献自己的一切，只因其貌不扬而被人厌恶；只因不善张扬而被人鄙视。

自古以来，蚯蚓背上的“黑锅”实在太多太多，而又无口声辩，即使美德亦被曲解，它不得不含垢忍辱，委屈求全。

对蚯蚓的鄙视链，渗透在方方面面，从汉语词典的诸多贬意上略见一斑。

“蚓操”：古汉语解释为，“蚯唯壤土、水而自足，别无所求，比喻人只知小节，而不鸣大义”；

“蚓廉”：蚯蚓的廉德。比喻拘守小节，不知大义。“蚓廉蚁信”，含有同义。

“春蚓秋蛇”：比喻书法拙劣，婉曲无状。“画蚓涂鸦”亦含同义。

“蝇声蚓窍”：指蚯蚓发出像苍蝇的嗡嗡叫声，比喻声响微不足道，没啥大出息。“蚓窍蝇鸣”同义。

“蛙鸣蚓叫”：指浅陋见识。

“蛇蟠蚓结”：指相互勾结。

“尺蚓穿堤，能漂一邑”：蚯蚓虽小，它可将堤岸穿透，把整个城市淹没。比喻大祸常起于忽微之小事。

唐诗人元稹直言不讳地告诫后生：“莫学蚯蚓辈，食泥近土涯”。

乾隆帝也不甘寂寞，插上一足，嘲讽蚯蚓得寸进尺，结果自寻倒霉：“食饮泉泥已足安，忽然出土每僵干。龙蛇漫喻失其所，腾达由来取自残。”

路不平，有人踩。王安石咏蚯蚓道：“槁壤太牢俱有味，可能蚯蚓独清廉”。

明代诗人王邦畿在《蚯蚓歌》中为蚯蚓抱打不平，称蚯蚓只因超凡脱俗才被人小觑了：“汝处可卑，汝躬何微，澌澌漓漓，夫何变化而神奇。”

守信之德

在物候领域，蚯蚓扮演了小小天气预报员的角色。它守诚笃信，每逢天气变化，便会提前给人们报个讯息，它们的善行常被文人载入诗中。

唐诗人韩愈《晚雨》赞道：“廉纤晚雨不能晴，池草草间蚯蚓鸣”。

卢仝咏蚯蚓：“夏夜雨欲作，傍砌蚯蚓吟”。

东方虬咏蚯蚓：“雨欲垂而乃见，暑既至而先鸣”。

明诗人王邦畿咏蚯蚓：“蚯蚓鸣，天气晴；蚯蚓伏，天气浊”。

民间谚语：“蚯蚓唱歌，有雨不多”；“蚯蚓向上爬，雨水乱如麻”。

蚯蚓缘何守信预报天气，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解释说：“术家言蚓可兴云，又知阴晴，故有土龙、龙子之名。”传说，蚯蚓是阴曲阳伸的生物。

蚓曲：千古之谜

蚯蚓会不会鸣叫？历来有两种看法，至今尚是个猜不透的谜。

蚓曲肯定之说

蚯蚓会鸣叫，在古人看来已是不争的事实，悠久的汉语词组便是铁证。

“蚓曲”：古代传说，蚯蚓夏夜能发出鸣声，其鸣声也称蚓笛、蚓窍。成语“曲蟮叹窠”亦含同义。

崔豹在《古今注》谈到，蚓曲还有別称，“蚯蚓一名䖤蟮，一名曲蟺，善长吟于地下，江东谓为歌女，或谓鸣砌。”

鸣砌是以蚯蚓叫声替代称谓，比作歌女，大有余音绕梁之妙。

更有趣的是，欧阳修在宁静的夏夜，独坐院中聆听蚯蚓鸣叫，浮想连翩，不断猜测蚓曲蕴含何种心思：“蚓食土而饮泉，其为生也，简而易足。然仰其穴而鸣，若号若呼，若啸若歌，其亦有所求邪？抑其求易足，而自鸣其乐邪……”。

苏东坡有诗云：“陋哉石鼎逢弥明，蚯蚓窍作苍蝇声”。

曾国藩则借蚓曲抒发凌云壮志：“龙蜇虎潜断吟啸，坐令蚯蚓鸣惊雷”。

对于蚯蚓不能发声的论调，晋代炼丹家、医学家葛洪在《抱朴子》运用类比法加以驳斥道：“翠虬无翅而天飞，螣蛇无足而电骛，鼈无耳而善闻，蚓无口而扬声。”

按葛洪观点，蚯蚓虽没有发声口器，却也能发出声音来。

蚓曲否定之说

否定说之一：没有发声器官，怎能放声歌唱。

能鸣叫的动物必然有发声器官，真谓是“猪往前拱，鸡往后扒——各有各道道”。

蝉鸣，靠的是振膜的震动，并在共鸣腔谐振作用下而发声；

蛙鸣，靠的是颈腹对空气的吸入与鼓出而发声；

蟋和蝈的鸣叫，靠的是通过翅膀摩擦而发声；

灶蜂的鸣叫，是通过双腿摩擦而发声。

与之比较，蚯蚓发声器官一无所有，怎有可能当歌者？

否定说之二：本是蝼蛄叫，蚯蚓得歌名。

汉代《礼记◎月令》：“蝼蝈鸣，蚯蚓出，盖与蝼蝈同处，鸣者蝼蝈，非蚯蚓也。吴人呼蝼蝈为蝼蛄，故谚云‘蝼蝈叫得肠断，曲蟮乃得歌名。”

这里说，蝼蛄与蚯蚓同居泥中为邻，夜间都到地面活动，人们循声寻觅时，蝼蛄早已逃之夭夭，只见蚯蚓仍在，于是认为是它在发声。绍兴有俗语：“蝼蛄叫了一世，被曲蟮得了歌名”。

否定说之三：亳无求偶欲望，不必奉献情歌。

大凡动物鸣叫，多是为了求偶交配，繁衍后代。蚯蚓因为雌雄同性，可自体受精完成，故而，蚯蚓清心寡欲，一辈子生活在沉默的世界里。

蚯蚓能屈能伸，保持自我，因渺小而显得高大，因卑微而赢得尊重，古人对蚯蚓寄寓别样情愫，便在情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