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猜读》082||李白《玉壶吟》抒写了怎样的悲愤之情？
烈士击玉壶，壮心惜暮年。
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
凤凰初下紫泥诏，谒帝称觞登御筵。
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
朝天数换飞龙马，敕赐珊瑚白玉鞭。
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
西施宜笑复宜颦，丑女效之徒累身。
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
释 读
像东晋王敦那样，我敲击玉壶，吟诵曹式名篇。
虽壮心不已，可惜已至暮年。
浊酒三杯下肚，悲愤满怀顿生，拔剑而起，剑花点点直指秋月。
忽又高歌长吟，不觉悲愤难遏，泪雨滂沱，涕泗涟涟。
想当年，奉诏进京，拜谒龙门，帝设御宴，推杯换盏。
为皇帝歌功颂德，我尽诵佳言；嘲弄权贵，招妒引嫉。
进见皇帝，我数易御赐宝马，挥舞玉鞭，春风得意跃龙门。
世人不理解东方朔的苦闷，更不能看清我这隐于朝市的谪仙人。
西施笑亦好，颦也罢，总是喜忧皆宜，自然得体。
那些东施之辈，如要效仿，只能徒损身心，成为笑柄。
君王虽然喜欢蛾眉女，只可惜，宫中群芳争宠，妒可杀人。
猜 读
烈士，壮心，暮年，壮怀激烈，孤愤难平。
击玉壶而歌，惜流年而悲，功未建，业未立，志未酬。
于是乎，借酒灭忧，不觉悲则更悲，愤则更愤。遂拔剑舞月，高歌激赋，郁火难抑，积怨难平。男儿泪，疾如雨，肆意纵横难收拾。
想当初，你奉诏进京城，帝皇设宴称觞赐龙恩；太白驭宝马，挥玉鞭，承隆遇，纵马京衢，好不得意。只可惜，并非你所期，遂喊出了“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的苦闷。你以东方朔自况，又以“谪仙”自居，从无限得意，到大隐金门，由表面上的风光无限，到内心世界的无限悲愤。“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是的，偌大的一个都城，到处都是锦衣玉食、豪车宝马之人，却独独没有你的立锥之地！满城都是鼓乐升平、伎舞歌飞之景，独独没有你的笑意！正因为此，你愤慨难遏，遂击壶舞剑，高咏涕泗。
西施之美，东施难效，你的坚贞傲岸之节旁人难匹。托美人招妒，寓怀才之士常人难容。因此有“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的切肤之叹！
你的剑深知你的壮志雄心，直到现世都还从未让你得心应手地挥出电光闪闪，击出火花点点。连后来的刘长卿也说：“轻生一剑知。”可是，你拂剑击壶，慷慨悲歌，却对自己身陷妒嫉的困顿漩涡、横遭排挤的逆流之境，怀才不遇、壮志难伸、举步维艰之况，无可奈何！
王敦击壶，诗人拂剑，都难以消除心中的积怨！悲恨总是难免的，只是对于你李白这样的欲图志报国施才济世的诗人，实在是天大的不公！我们今天纵是有海一样深的怨恨，想想你的遭遇，也当愁怀尽释。
再说，上天对我们很公平，在给了你李白卓然特立的诗才的时候，就为你同时设置了很多磨难和险峻。因为他在赋予一个人吟诗的天赋时，就安排这人一定要经历常人难以承受的种种考验。愤怒出诗人，磨难出诗人，乱世出诗人，悲情出诗人……生活在一潭死水的人，肯定成不了诗人！整天花天酒地的人，从他嘴里吐出的东西顶多算作酒足饭饱后的无病*吟呻**！整天在香脂腻粉里打滚的那些才子，为讨一点欢情，顶多也只能吟几句关于风花雪月的闲情！何况你李白要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
你有了成为最伟大诗人的天赋，你自然就不可能再拥有亨通的官运昌旺的财运了！你在诗国为我们创下了这个只可让人仰视到现在还无人企及的高度，你若九泉有知，就当举杯饮月、含笑长歌了！
赏 读
开篇四句，一气奔泻。诗人以东晋王敦击玉壶吟曹诗以发愤世之慨的典故，撷曹诗之精髓，采曹诗之气韵，冶炼成句，喻其建功立业之志，发己功业未成之叹。然曹操功成名垂，自己却素志未展，拔剑舞月之举，高歌涕泗之悲，皆因此而生。至此，其高亢的基调似乎难以为继，然诗人另开途径，别生新境，以流转之势，转入对往事的回忆。
以下六句，写奉诏进京的得意之态，基调顿变，有异峰突起之势，写得光彩陆离，喜气遄飞。殊不知，诗人如此淋漓高扬的文势，正是为了反衬自己眼下的落寞与可悲。犹如音乐从高昂激越，一下子跌入低回沉闷，营造出一种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氛围。“大隐金门”暗示遭谗遇谤，“蛾眉”见妒，点进谗之人，恃宠权重，自己虽击壶舞剑，亦奈何不得。
这首诗豪气纵横，汪洋恣肆。以高山泻瀑领起，势不可遏；又波澜排空，势如奔雷；继而深谷走风，抑闷浑沉。如此陡转波折的气韵，将诗人情绪的变化，演绎得酣畅淋漓，紧引着读者与之一同起伏沉沦，同悲同喜，处处显示出撼人心魄的艺术魅力。
知识链接
此诗大约作于744年，李白任供奉翰林后期，“赐金还山”前夕。明人朱谏说：“按《玉壶吟》者，以篇首二字以为题，白所自为之辞也。是供奉之时，被力士、贵记谗间，将求还山之日欤？”
清刘熙载说：“太白诗虽若*天升**乘云，无所不之，然自不离本位，故放言实是法言。”（《艺概》卷二）所谓“不离本位”，就是指有一定的法度可寻，而不是任其横流，漫无边际。《玉壶吟》就是这样一首既有奔放的气势，又讲究法度的好诗。全诗充满着郁勃不平之气。按气韵脉络而论，诗可分为三段。
明代诗论家徐祯卿说：“气本尚壮，亦忌锐逸。”（《谈艺录》）他认为，一首好诗应该做到“气如良驷，驰而不轶”（《谈艺灵》）。李白此诗当之无愧。
《玉壶吟》是李白自创歌行，据《世说新语•豪爽》记载：东晋王处仲酒后常吟唱曹操《步出夏门行》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悲壮诗句，一面唱，一面用如意（古代供玩赏的一种器物）敲打吐痰用的玉壶，结果壶口都被敲缺了。《玉壶吟》即以此为题，可见，李白借“玉壶吟”也是有明确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