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2.22/文/木易原创
汉武帝在位54年，和匈奴打了44年，他死后半年，匈奴又开始侵扰边关。其实，汉武帝时期的卫青、霍去病只是打败过匈奴，真正摧毁匈奴政权的是200年后东汉和帝时期的车骑将军窦宪。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十二月，明帝刘庄颁诏，任命奉车都尉窦固与驸马都尉耿秉分为两路向匈奴进军。刘庄还特别授权窦固、耿秉二人，可以在衙门里设置从事、司马等属官，所有随军出战官员可以自行招募，事先不必请示。西征将领们领命之后，窦固、耿秉分别带着各自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出广阳门，前往凉州屯扎。永平十六年（公元73）二月，窦固、耿秉上奏刘庄，一切准备停当，请陛下颁诏出师。刘庄立即颁诏全线出击！各路汉军接到飞马传诏，立即在边境地区开始了大规模的行动。这次汉军出动了四路大军，总计45000名骑兵，但所得甚微，只好班师南归。
永平十七年（公元74）十一月，刘庄决定再次出击北匈奴。这一次，刘庄派出了骠骑将军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三员大将。为了统一指挥，刘庄在诏书中要求耿秉、刘张等人将以前的兵符全部交给窦固，由窦固统一节制。窦固接令后，率全军精锐骑兵14000千人出敦煌郡昆仓塞，大举向西北方向进发，目标是匈奴本部。
章帝末年，能征善战的汉军将领已相继谢世。章和二年（公元88）初春，北匈奴因为发生春荒，部众饥饿，纷纷投降南匈奴。此时，因病躺于卧榻的章帝，眼看窦固已在弥留之际，南匈奴的势力日益膨胀，防止南匈奴并吞北匈奴，进而对汉政权形成新的威胁。这一难题让章帝病情加剧，章帝忙召窦宪、耿秉进见，诏令他们稳妥解决匈奴问题。窦宪等按章帝遗诏安排好朝政，立即投入*队军**的整顿。他派出汉军骑兵年轻校尉耿夔、任尚、阎盘、窦彪、窦笃、窦景、耿谭、邓叠、邓磊、邓骘等到各郡配合郡都尉操练骑兵，统一汉军指挥与作战号令。章和二年（公元88）二月，33岁的章帝去世，年仅十岁的刘肇即位，是为汉和帝。按照大汉祖制，尊窦婵为皇太后，由于和帝年幼，窦婵以皇太后临朝称制。此时，南匈奴屯屠何单于是呼韩邪单于曾孙、冒顿单于11世孙。他见章帝新故，和帝年幼，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号令汉军，遂想借机出兵消灭北单于，统一匈奴全境。于是，便上书请求汉朝也同时出兵协助。屯屠何单于还建议：发南匈奴国中之精兵，以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日逐王须訾率骑兵一万出朔方；左贤王安国、右大且渠王交勒苏率骑兵一万出居延塞；屯屠何自率骑兵万余人屯五原、朔方塞以为拒守。并请求汉天子派轨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诸太守同时率军北进。请北地、安定太守率兵各屯守要塞，以防不测。屯屠何奏告汉朝说，其各部兵马将于九月调集河上，请天子准其所请。
南匈奴的上疏是向汉朝廷的公开叫板。拒绝，他会认为大汉朝廷兵弱将寡，更增长他的嚣张气焰。正在危难之际，窦宪的属下又误杀了刘秀兄长刘縯之孙刘畅，窦太后见状，将窦宪囚禁在内宫，她不能给世人留下袒护家兄的话柄。窦宪被囚禁后，耿秉、邓鸿等朝廷主战派上表保释窦宪出战北匈奴。窦太后为了争取文武百官的支持，交付群臣廷议。最后，窦太后采纳了耿秉等主战派意见，发兵进击北匈奴，但同时也采纳宋意的建议，不使南北匈奴合为一国，以利分而治之。此时，朝廷的三公九卿一齐向太后进谏，力图阻止此次征战，被窦太后回绝，并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统率汉匈联军出征。窦宪熟读兵书，他总结了武帝初年汉匈战争的盲目性与中后期以财力及将士性命硬拼的教训，此前在章帝的支持下，已对北匈奴的情况做了祥细的了解，对南匈奴日益膨胀的野心也心中有数。
章和二年（公元87），鲜卑偷袭北匈奴，杀死北匈奴优留单于。北匈奴大乱后立其异母兄为单于，他是窦宪这次征战的对手。北匈奴的精骑武装主要集中在稽落山一带，由北单于亲自统帅，其兵力数量是汉军的数倍。匈奴的左右贤王在窦宪宣抚政策的影响下，处于观望态度，虽由北单于统一号令，但他们不愿伤及部众为其效力。战争打响之前，汉军以班固、傅毅、崔駰、梁讽、吴汛、窦瑰担任宣抚任务，并配备了向导、翻译，秘密进入北匈奴领地，向各部落宣传大汉仁义道德，动员他们放弃战争，维护和平，关爱匈奴老人儿童性命。窦宪同时传令参战汉军，一、禁杀降将降卒。二、不伤害无辜。三、不骚扰百姓。四、不堵截水源。五、不践踏农田，违令者以军法从事。由于窦宪军纪严明，爱护百姓。当时虽然出动的人数不到总兵力的四分之一，但却牢牢地掌握了战争的指挥权，各路南匈奴骑兵只是协从作战，分路出塞，按时集中，统一指挥，统一号令。采取速战速决和出奇制胜的办法，从六月开始到九月，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就结束了第一场战争。彻底解决北匈奴问题，仅用了19个月时间。
汉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六月，窦宪令汉军三路出塞，向涿邪山（今蒙古阿尔泰山）会合。他决定在稽落山与匈奴决战。稽落山下一时间锦旗遍野，战鼓咚咚，万马嘶鸣，数万名汉军一起向北单于叫阵。北单于身经百战，依仗人多势众，知年轻的窦宪是皇太后的哥哥，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随指挥人马一路冲杀过来。一时间，稽落山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双方从中午一直战到夜幕降临，汉军斗志旺盛，越战越勇。北匈奴的骑兵终于乱了阵脚，知道自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趁着夜幕，带着残部，夺路北逃。这位北匈奴单于曾跟随其父多次入侵汉境烧杀掳掠，从不把汉军看在眼里。他假意与大汉通商，实则是谋划与南匈奴联合，伺机吞并南匈奴，称霸北方，终未得逞。北匈奴单于逃走后，窦宪下令乘胜追击，汉军一直追到达私榘比鞮海（今蒙古邦察干湖），斩杀俘获名王以下13000多人，缴获战马、牛羊、骆驼100万头。温犊须、日逐等81部率众投降者20余万人。本次战役是汉匈战争的一次大决战，整个作战流程动似雷霆、疾如霹雳、势比怒涛，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心理上，都对匈奴构成了沉重的打击，从此匈奴政权被摧毁。战争结束后，窦宪、耿秉等汉军将领登上昔日冒顿的祭天之地，回头遥望瀚海沙漠，心中豪气直冲霄汉。汉匈战争300年，多少将士血染黄沙，今日一战，终败匈奴。在昔日单于的龙庭，窦宪命随行的中护军班固作铭，刻石纪功。燕然山，即今蒙古共和国境内之杭爱山。班固亲历了稽落山之战，目睹了汉军勇猛凌厉的攻势，联想到自汉高祖以来汉匈之间的恩恩怨怨，一时大发感慨，文思泉涌，一篇300多言的铭文一挥而就，这就是后人称颂的《封燕然山铭》，译文如下：永元元年秋天七月，有汉国舅车骑将军窦宪，敬奉圣主，辅佐朝廷，领理国事，高洁光明。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视，出兵朔方。将校威武，士兵勇猛，六军俱备，更有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等人，猛骑三万。战车疾驰，兵车四奔，辎重满路，多达13000多辆。统以八阵，临以威神，铁甲耀日，红旗蔽空。于是大军登高阙，下鸡鹿，经荒野，过沙漠，斩温禺王以衅鼓，杀尸逐侯而祭刀。四方将校横行，流星闪电，万里寂静，野无遗寇。统一区宇，举旗凯旋，查考留传图籍，遍观当地山河。终于越琢邪，跨安侯，登燕然，践踏冒顿之部落，焚烧老上之龙庭。上泄高祖、文帝之宿愤，光耀祖宗之神灵；下以稳固后代，拓宽疆域，振扬大汉之声威。所渭一劳永逸。于是封山刻石，铭记至德。铭辞曰:威武王师，征伐四方；剿减凶残,统一海外；万里迢迢，天涯海角；封祭神山，建造丰碑；广扬帝事，振奋万代。近年来，中蒙两国的考古学家，在蒙古国杭爱山的一片崖壁上，发现了这块摩崖石刻。这就是消失了近2000年，只在史书中出现过的《封燕然山铭》，是东汉大将军窦宪所立。千百年来，《封燕然山铭》成为中华民族忠臣义士相互激励，抵御外侮的名典。
稽落山之战，使北匈奴人心离散，吴汜、梁讽借机加强舆论宣传，所到之处，弘扬国威，前后又有万余人归降。在甘微河（今蒙古札布汗河）以西的西海，吴汜、梁讽追上了北单于，劝说他仿效当年呼韩邪单于归汉的先例，以求保国安民。北单于大喜，本来见汉军追到，以为小命休矣，没想到汉军不但没杀他，还让他仿效呼韩邪向汉称臣，当即率领部下与梁讽一起回到私渠比鞮海。见窦宪大军已班师回朝，北单于就派他的弟弟右温禺鞮王随梁讽到洛阳，向汉朝廷进贡，并留侍汉和帝。窦宪见他缺乏诚意，为防他东山再起，便奏请朝廷遣归右温禺鞮王，并准备再度出征。永元二年(公元90)五月，窦宪派副校尉阎盘率2000骑兵进击屯驻于伊吾卢地区的北匈奴军，旋即将匈奴军击破，占领了伊吾卢地区，车师前后王均遣子入侍洛阳。同年七月，窦宪率军出屯凉州，并以侍中邓叠为征西将军，做自己的副手，统辖陇西、汉阳、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张掖、敦煌、酒泉等郡兵马。同年九月，北单于见窦宪坐镇凉州，摆出一副大举进兵态势，知道自己与汉王朝的对抗已无路可走。于是答应亲自入朝，复遣车偕储王至居延塞（今甘肃金塔县），请求汉朝遣使至北匈奴商议归附事宜。窦宪上疏朝廷，请求派遣大将军中护军班固以中郎将之职，与大将军司马梁讽前往迎接北单于。南匈奴听说窦宪派人与北匈奴商议归附事宜，知道想要窦宪支持他成就独霸大漠的愿望破灭。战斗结束，他送给窦宪一只古鼎，能容五斗，上面有“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的铭文。窦宪明白南单于的用意，便把此鼎交于朝廷。屯屠何见窦宪不买他的帐，便直接向太后上书要求趁势消灭北匈奴单于。窦太后允其所请。屯屠何即派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8000骑兵自鸡鹿塞出发，窦宪命中郎将耿谭派出从事担任监军。汉匈两部骑兵顺利进至涿邪山，留下辎重，轻兵疾进奔袭北单于大营。汉军从北面越过西海(今蒙古杜尔格湖和哈腊湖以北)，进至河云(今蒙古乌布苏诺尔省沃勒吉附近)地区；右部兵从匈奴河水(今蒙古拜达里格河)以西，绕过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东脉)，南渡甘微河(今蒙古札布汗河)。汉军与南匈奴军二路会合后，乘夜包围了北单于本部。北单于在睡梦中惊醒，率领身边仅有的千余骑兵拼死抵抗，结果负伤落马，见大势已去，连玉玺也来不及携带，率领十余人突围逃命。其部卒8000多人被杀戮，单于阏氏与儿女五人、部众1000多人都成为俘虏。当招降北匈奴的汉使班固、梁讽赶到私渠比鞮海后，北单于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此时，窦宪认为彻底消灭北匈奴的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始了讨伐匈奴的最后一次战役准备。他一方面派出斥候侦探北匈奴逃遁的去向，并为日后进军探好水源，绘制出进军路线图；另一方面组成以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为头领的奇袭小分队，挑选精壮骑兵中的多技能士兵800名，进行偷袭登城训练。永元三年(公元91)二月，窦宪命令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率奇袭小分队800精骑出居延塞，向西直奔北单于庭。这支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文韬武略者齐备。塞外的二月，依然寒风料峭，耿夔一行迎着漠漠黄沙策马疾进。风餐露宿，星夜兼程20余日，疾行5000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北单于部包围于金微山（阿尔泰山即今*疆新**北部阿勒泰市境内）。北单于万万没想到汉军会追踪到此地，猝不及防，在汉军的凌厉攻势下，匈奴*队军**溃不成军。单于慌乱中被流箭射伤，勉强捡得一条性命，率残部逃向康居。窦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安排的这次远距离奔袭，给北单于以毁灭性的打击。北单于率残部一路向西逃窜，流落至康居国以西的阿兰聊，早已超出东汉帝国西域都护府的管辖范围。北单于后裔在此地繁衍生息200多年后，随着部落的发展壮大，逐步向西游牧至欧洲东境，引起西方世界的大动荡，此乃后话。
窦宪大破北匈奴军，俘获北单于母，斩名王以下5000多人。命耿夔等率军出塞5000多里而还，这是自汉代出兵以来最远的一次进军。匈奴单于西逃后，北疆大漠成为权力真空地带，朝廷受降的数十万匈奴部众由谁统领？此时，北单于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率领右温禺鞬王、骨都侯等部众数千人，驻扎在蒲类海（今*疆新**巴里坤湖），派使者与汉军联络，要求归附朝廷。窦宪上疏朝廷，请奏以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朝廷多数人支持窦宪的提议，随实现了章帝南北匈奴分而治之的战略遗愿。永元四年（公元92）正月，和帝派骑都尉耿夔去蒲类海给于除鞬授玺绶，并赏给他四把玉剑、一辆翠羽装饰车盖的马车，待遇与当年的南单于一样。并派出中郎将任尚持节驻守伊吾，保护于除鞬及其部众，并准备辅助于除鞬返回北单于王庭。
从秦二世元年（前209）冒顿单于建立匈奴政权至此300年，匈奴活跃在大漠南北，给西、东两汉政权造成无数麻烦，给汉民族和中原地区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金微山之战，终于让冒顿宣称的“天之骄子”低下了桀骜不驯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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