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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华赶到失火猫舍时，大火已被扑灭，30多只流浪猫被烧成焦黑状。她将它们集体合葬，坟头放了一个小盒子，整日*放播**佛经。城市角落里的流浪猫，总令人想到被抛弃的、游荡的孩子，它们像一面镜子，呈现出复杂人心。
2016年2月19日，右安南桥附近，李逢华抱着一只在火灾中幸免的流浪猫。新京报记者王嘉宁 摄
文 | 新京报记者 侯润芳
►李逢华最近常常梦到那些死去的流浪猫。
吃过饭后，小黑猫喜欢趴在笼子上方，看着李逢华打扫猫舍；小花狸是她最喜欢的一只猫，脑袋上顶着大团黑花，一只前爪因受伤总是翘着，握不上拳头，尾巴断成三截。喂食离开时，小花狸总是将李逢华送得老远。
2月17日晚，它们被烧死了。
当天，李逢华在右安门一所大院内搭建的爱心猫舍起火，赶到失火猫舍时，大火已被扑灭，30多只猫烧成焦黑状，数只流浪猫的尸体躺在猫舍的栅栏处——它们终于没有逃出栅栏。
24日，朝阳区安贞西里二区20号楼又一座猫舍起火，18只流浪猫全被烧死。
媒体报道称，两所猫舍疑似人为纵火。
无法视而不见的恻隐之心，是李逢华救助流浪猫的初衷。它们总令人想到被抛弃的、在城市角落里游荡的孩子。
1998年，李逢华开始救助流浪猫，至今18年，救助站点发展到14个，救助流浪猫近300只。
救助地图
李逢华依然清晰记得18年前的那个场景：她在楼下看见几只流浪猫，瘦得只剩骨架，白色的毛发成灰黑色，一撮一撮凝结为团状。它们正在翻食垃圾。
当时，李逢华养了两只猫——它们也是流浪猫，李逢华的儿子把它们抱回家。它们蜷缩在家中，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吃猫粮、鸡肝和酱牛肉。
眼前对比鲜明的流浪猫，让她像看见了几个流浪的孩子。李逢华开始喂养这几只猫。
一发不可收拾，李逢华不断注意到这些被抛弃的“孩子”。
去儿子小区，发现有流浪猫，她便每天去儿子家前，先去喂养这些猫；去友谊医院看病，发现医院有流浪猫，友谊医院也成为她的“站点”。
“只要看到，就会救助，”李逢华的救助地图越来越大，甚至延伸到了山西省。
2012年冬天，李逢华去山西云冈，看见路边的流浪狗在厕所找食物，她说服附近乡民，帮助她救助流浪狗——她每个月由北京寄过去一袋狗粮、一箱罐头和100元费用。
“对流浪动物最好的救助，就是绝育。但是手术后，它们需要有地方休息，”加上老弱病残的流浪猫越来越多，2011年，李逢华搭建了一个20多平米的帐篷作为猫舍。
2016年3月4日，张丽到四环外看望流浪动物。她每天都要带很多食物去喂它们。新京报记者浦峰 摄
与李逢华相比，张丽认为救助流浪狗是她“命中注定的事情”。
2012年左右，南四环外开始大规模*迁拆**，很多猫、狗被“上楼”的主人遗弃。
“我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想救助它们，”听说此事后，张丽骑着电动车去了现场。
*迁拆**地的平房已被推倒，灰尘飘在断墙残砖上方，几只流浪狗正转悠着到处找吃的。
“就这样开始喂，在一起时间长了，喂出感情，放不下了。”张丽和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
2011年，张丽在南四环外租赁了一个小院落，专门放置救助的流浪狗。随着数目陡增，她又先后在通州、房山自费租赁院落专门救助流浪狗。
目前，仅在房山的院落便有7间狗舍，张丽救助、喂养的流浪狗近200只。
“如果不去，它们会一直等”
救助流浪动物，成为李逢华和张丽生活的全部。
“一年365天，都给了猫和狗，最大的梦想是能睡一个好觉。”李逢华的生活枯燥、有序、重复：凌晨4点多起床；5点下楼喂猫；8点到11点，煮肝、蒸馒头、做狗粮；下午2点打扫猫舍卫生；下午4点去工地喂流浪狗；下午5点喂流浪猫的下午饭，晚8点回家。
张丽的生活几乎是李逢华的翻版。晚上8点收工后，她还要照顾家里十几只流浪狗。
一次，张丽生病在家，没有去喂狗。晚上9点多，她觉得身体好些了，决定爬起来喂狗。
还未走到公益西桥，张丽远远看见几只狗站在路边等她。“如果不去，它们会一直等，”张丽此后再未“缺工”，风雨无阻。
最难熬的是冬天。张丽里里外外穿了三、四层，脑袋上蒙着围巾，只露出眼睛和一点脸部。
在外吹冷风6个多小时，晚上回到家，露出的脸部通红一片，早已麻木。“越是坏天气越要去，因为它们一直等着呢。”
2016年3月4日，每天夜里，徐欣悄悄的给周围小区的流浪猫喂食。新京报记者浦峰 摄
客观环境可以克服，人与人之间的微妙距离，更令人头疼。
“跟做贼一样，见不得光。”和李逢华熟悉的徐欣，自嘲为“地下工作者”。
她在自己居住的小区内喂养流浪猫，“猫在人家护栏下面，确实可能影响到人家休息，但护栏底下能够遮风避雨，”为了不让住户发现，徐欣每次都要等住户家全部熄灯才去喂猫。
小区里仍有人知道徐欣偷着喂猫。每次碰到这些人，徐欣满脸堆笑，热情打招呼，客气、婉转地询问：“哎，大姐，猫盆怎么又不见啦？”
“为了这些猫，真的跟‘孙子’似的，”老北京人徐欣觉得自己很委屈，不时蹦出几句京骂：“这些人老是扔猫盆，或者让自己家狗追猫，我还得跟他们客客气气地说话！”
但流浪猫、狗确实对人存在不容忽视的影响：张丽家一直收养老弱病残的流浪狗，每逢有人上下楼，几条狗总会齐声乱叫。邻居不堪其扰，拨打了两次报警电话。
警察两次上门，张丽都未开门。“家里只有两条狗有狗证，其他的都没有。”她和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
“烦了、累了，我不想喂了”
李逢华从未后悔救助流浪猫：“猫有灵性、有感情，和它们在一起，很快乐。”
“猫妈妈”是李逢华偶然在公交车站发现的流浪猫。车来车往，它的后肢被车压断。李逢华每天到车站喂它，只要一喊名字，它就用胸口蹭着地，一点一点爬到跟前。
这些温暖时刻，是李逢华坚持18年的动力，也成为她日后的伤痛。
“小花狸在大火中丧生了，我没有照顾好它，”想起大火中丧生的猫，李逢华的眼泪一下子掉出来，她后悔没有给猫留下逃生出口。
城市角落里的流浪猫，像一面镜子，呈现出复杂人心。
首都爱护动物协会会长秦肖娜介绍，据协会2007年的调查数据，北京市有流浪猫26万多只。
在这座城市，流浪猫生存并不容易。饿、冻、生病、虐猫人、车辆……随时会夺走它们的生命。
首都爱护动物协会的志愿者经过长时间的跟踪记录，发现流浪猫因居住环境、惊吓、缺乏食物和水等原因，一般寿命不会超过3年。
“不负责任的喂养、遗弃动物，导致猫、狗等伴侣动物成为流浪动物，”公益组织“幸运土猫”的负责人曾莉表示，城市流浪动物救助者为政府和民间公益人士，其中以民间救助力量为主。
2016年2月19日，右安南桥附近，李逢华在喂流浪猫。新京报记者王嘉宁 摄
李逢华腰部有病，医生建议她卧床休养，也有人劝她放弃，但李逢华不忍：“我就是想让这些流浪猫有个活命。”而放下就意味着放下这么多条生命。
近60岁的张丽准备放弃了。
她的体力越来越差。患有乳腺癌十多年，一只乳房被切除，一只胳膊每天必须抬起来睡觉。她还患有腰椎间突出、脑中有斑块，走路轻软无力。
每天做狗粮，要掰坚硬的窝头，她左手的中指常年卷缩在一起。
20公斤狗粮、15公斤猫粮、一大桶水，还有半袋子自制的棒子面狗粮，几个救助点在近两米高的土堆上，电动车过不去，张丽一手拖着狗粮，一手拿着水桶，弓着身子往土堆上爬。
“我烦了、累了，把命都搭进去了，我不想喂了。”张丽和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
这几天，李逢华又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打算重建猫舍。这一次，她要装上监控摄像头，并留下逃生出口。
她将30多只被烧死的猫集体合葬，坟头上放了一个小盒子，整日*放播**佛经。“希望意外死亡的生命能够安息。”李逢华说。
END
剥洋葱people
（微信号：boyangcong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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