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者 | 袁露
图 | 胡九思 摄
从2月到3月，袁露都整宿整宿睡不着，每天晚上在屋里来来回回走。她说疫情初期的自己就像走在一条漆黑的夜路上，看不到一点光。选择卖虾，是她握在手里的一把干粮，帮她撑到了天亮。
去年6月，1991年出生的袁露和创业伙伴合开了一家少儿跆拳道健身房，花了半年时间选址装修，原本计划年后大干一场，且要在今年年中再开一家普拉提馆，但一场疫情让袁露措手不及。
为了保住刚刚开业的健身房，袁露决定去卖虾。
《看看人家》第02期
文 | 张维纳
01 KAN KAN REN JIA
在漆黑的夜里
为了2毛钱讨价还价
“老板，5块一斤好不好？”
三月底凌晨12时的江夏金水闸虾塘旁，
袁露打着手电筒在漆黑的夜里和虾农讨价还价。
虾农很忙，
找他批发虾子的商贩在他身边围成了圈，
在男人堆里，
尽管袁露温婉的女声有些异类，
但还是常常被忽视。
在争抢货源面前，
她的年纪和性别，都不占优势。
看着虾子被其他商贩一箱箱搬走，
袁露有些急了，
愿意每斤虾再多出两毛钱。
虾农松口同意了，袁露也松了一口气。
两毛钱。
三个月前，袁露想不到，
会因为两毛钱和他人讨价还价。
而如今，
她拿着笔记本和计算器算了又算，
斤斤计较着一毛两毛。
平均每天进货四五百斤，
高峰时期也曾一次批发七八百斤，
每斤多两毛，
一天成本至少增加百十来块。
这笔钱，袁露想“抠”出来。
02 KAN KAN REN JIA
晚起40分钟，一只虾都没了
对于袁露来说，
做出转行卖虾子的决定并不难，
她面对的压力太大了，
健身房每个月要支出的房租、
员工工资还有员工宿舍的租金，
都压在袁露肩上。
必须想出办法来。
听到朋友偶尔说起虾子好卖时，
她没有多犹豫，打算干一把。
开健身房是她最想干的事业，
她不愿意轻易放弃。
但卖虾并不容易。
进货需要一台车，
袁露的表妹帮忙借了一辆手动挡面包车。
偶尔只开自动挡的袁露
硬着头皮在家门口练了两天就上路了。
为了抢到优质货源，
每天晚上11点，
她要从位于江夏纸坊的家中出发，
开车一个半小时到金水闸虾塘拿货。
找虾、讲价、搬虾、返程，
等袁露把一车虾运到菜场售卖时，
已是早上五点多。
“有天晚上睡着了，一觉醒来12点了，
慌慌张张往虾塘赶。”
只比平日晚了四十分钟出发，
但等袁露到达虾塘时，一只虾都没给她留。
凌晨的金水闸，
池塘里的青蛙此起彼落地叫着，
袁露站在池塘边
把手机里30多位虾农电话打了个遍，
却没有收到一个“有虾”的回复。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袁露不愿回去，
父母表姐已经在菜场等着她，
她不能空手回。
袁露也在心里算着账，
开车一个多小时，
油钱和时间成本也划不来。
她噙着泪执拗地站在路边，
终于等来了一位虾农。
当天的价格虽比以往高了一点，
好在虾子质量还不错，总算没白等。
03 KAN KAN REN JIA
离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三个月，袁露几乎一天未休。
拿完货，
她还要和父母、表姐一起在菜场卖虾。
“别家都不吆喝，
我就站在摊子前吆喝生意，宣传我家的虾子。”
曾在健身房做过销售的袁露
把她之前的销售技巧用到了卖虾上，
生意果然还不错。
但付出的代价是，
袁露的身体累到了极限。
从4月中旬开始，
袁露的嗓子一直处于沙哑状态，
吃了各种药仍不见效。
仗着自己十年健身的底子，
袁露苦撑了三个月。
半夜去拿虾子，遇上下雨，
淋雨是常事，夜风穿过虾塘，
一个寒颤接着一个寒颤从身体里蹦出来。
袁露常幻想，
偶像剧里淋雨的女主都会不由自主打个喷嚏，
再顺势倒下生一场大病，
我怎么就壮如牛？
“还有什么苦是我没吃过的啊。”
一个人深夜开车进虾的路上，
袁露想着近10年的经历。
18岁开始在健身房做前台，
随后又在同一家健身房做销售。
此后几年，袁露依靠学习和培训，
走上了普拉提健身教练的道路。
袁露记得，
在她接触普拉提的第一周时间里，
她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核心力量在增强，
四肢也变得更紧致了。
“普拉提就是润物细无声地在改变你的身体”
袁露解释，
普拉提的每个动作都很缓慢，
但真正接触过普拉提运动的人会发现，
短短5分钟，身体就会有发热、冒汗。
温柔又坚韧，
是普拉提教会袁露的一种生活方式。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她要开一家梦想普拉提馆，
让更多人像她一样爱上普拉提。
去年，袁露和朋友们
在洪山保利城合开了一家少儿跆拳道健身房，
为了给健身房选址，他们花了两个多月时间，
跑了六七十处楼盘，终于定下心仪的地方。
随后，
他们又在隔壁另租了一房门面准备做普拉提馆。
原本打算今年年初装修，
7月招生，那时的袁露很兴奋，
她离自己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了。
04 KAN KAN REN JIA
跨过的冬天都会是春天
6月底，袁露结束了卖虾生意，
正式回归到自己的健身事业。
“不想等了，9月份继续启动普拉提馆的装修”
复工后，
在和其他两位合伙人讨论下一步规划时，
袁露表达了还想拼一把的打算。
疫情带给这个行业的不明朗，
袁露感受得到，但她无法说服自己搁置梦想，
“我从没想过创业，可是创业后也没有想过回头。”
7月15日，
我在健身房见到袁露时，
她正在为顾客做课程咨询。
为了吸引复工后的客流，
他们推出了“百人团购”活动，
100元就能上三节跆拳道课程，
与疫情之前相比，这已经是保底良心价了。
没有顾客咨询时，
袁露会和同事们背上一沓厚厚的宣传单，
到附近的小区、商业街、地铁口推销课程。
在健身房复工的半个多月时间里，
他们已将方圆三公里范围内的重点区域跑了个遍
“与疫情之前相比，
大家对健身的认同感也在增强，
这是疫情给健身行业带来的机会。”
生性乐观的袁露抱着
“没有什么能比年初更坏”的心态，
相信健身房已经熬过了最难的时光，
跨过的冬天都会是春天。
采访结束时，
我问她，卖虾的三个月，哪个场景最记忆犹新？
袁露想到的不是某一刻的辛苦，
而是她一个人站在凌晨的池塘边，
听此起彼伏的蛙叫，“就像回到了童年”。
经历过寒冬和看得见的颓丧之后，
新的肌肉正逐渐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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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 / 李青 耿愿
图 片 / 胡九思及受访者供图
海 报 / 徐泽旭
编 辑 / 程佳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