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尾牙的牙 [ 汉字之美 ] “年终系列”

黄永玉 打牙祭

今天是腊月十六。

所谓尾牙。

有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的吗？一定不是东南方向的人。

所谓牙，是闽南和台湾地区祭拜土地公的仪式。农历每月初二及十六，都有祭祀。这样算下来，一年有二十四个“牙”。腊月十六是最后一个“牙”，所以叫尾牙。

尾牙为何特别？

一年伙计酬杯酒，万户香烟谢土神。

一年的生意做到年底关账，烧香敬神，敬完神大家吃一顿，明年的格局，人员的去留，老板心里有了小九九，对伙计也要有个大概的交待。

所以特别。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年底裁员，多数员工也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至于那么忐忑，尾牙多是一顿热闹的饭局，但是尾牙的历史毕竟在那里啊。

今天我们讲讲尾牙的“牙”字吧。

还是先来猜一猜，“牙”的本意是指什么？

1、门牙

2、后面的牙

3、老鼠的牙

4、象牙

答案是：2、后面的牙。

在牙齿模型上来看一看，我用红线圈出来的这部分，右侧下面2-3颗，上面还有2-3颗。左侧一样，这几颗牙，叫后槽牙，也叫大牙，磨牙。古人说的“牙”是指这几颗牙。

也有人认为，古人说的牙，除了包括后面的磨牙，还包括前磨牙。

也就是下面图中标出来的臼齿。

加古里子 绘本《牙齿的故事》

难道门牙不是牙？

这个问题我们一会儿来解答。

接着看看金文时期的“牙”字。

像不像上下两个牙在磨东西？

我觉得旋转90度后比较像。

金文里也有类似这样的。

是不是特别像咱们口腔后面的磨牙？

小篆时期，把笔划拉长，看上去更优雅，也变形得厉害了。

像踩了高跷的牙。

《说文解字》解释“牙”：牡齿也。像上下相错之形。

什么是牡齿？段先生解释说：应该是壮齿。

壮齿又是什么意思？

壮齿，齿之大者。

话说古人所说的牙和齿是有区别的。

段先生说：前面靠近嘴唇者称齿，后面在颊骨位置的称牙。牙比齿大一些。

有的古字里把后槽牙的位置都画出来了。

绘本《白白的牙齿》 臼齿的形状很特别喔，上面图中三种牙，你找到它了吗？

到了楷书时期，“牙”进一步变形。

上面还有点牙相扣的意思，下面这么飘逸，实在是太不像原型了。

要知道牙齿可没有办法跳舞，它们固定在牙床上，倒是牙刷可以在它们身上画圈，跳舞，帮他们好好清洗，赶走讨厌的细菌。

绘本 牙齿大街的新鲜事

《诗经》里讲“崇牙树羽”，周代的盲人乐师出场，摆起悬挂乐器的架子，挂乐器的木钉上有五彩羽毛的装饰。崇牙，乐器架子上用来挂乐器的木钉，大概像牙的形状。

我只找到编钟架子，不知道对不对。

《礼记》里说：佩玉有冲牙。

冲牙用于一组佩的下部，佩玉者行走时冲牙与两侧的玉璜相撞可发出悦耳的声音，古时候人们用这个来正举止、端步态。

唐代玉组佩 香港中文大学藏

段玉裁先生解释说：“系于中组者曰冲牙。系于左右组者曰璜。皆以玉。璜似半璧而小。亦谓之牙。系于中者触牙而成声。故曰冲牙。”

原来璜也是牙。

古玉龙纹璜

顺便说一下佩玉。古代君子必佩玉。行则鸣佩玉。居则设佩。朝则结佩。凡带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

身份越珍贵，佩玉越繁复。

例如下面这套南越王墓出土的右夫人玉佩。此套由连体双龙玉佩、玉环、玉璧、玉璜以及金珠、玻璃珠组成，非常精美。

说完玉中的牙。再说说军中的牙。

古时有牙旗。天子出，建大牙旗，竿上以象牙饰之。所谓戈矛若林，牙旗缤纷。

四川话里说“打牙祭”，据说与牙旗有关。古时主将主帅居住的营帐前，竖牙旗。每逢农历初二、十六日，要宰杀牲畜来祭牙旗，称为“牙祭”。祭牙旗的肉，在祭祀之后，由将士们分而食之，称为“吃牙祭肉”，后来就把吃肉称为“打牙祭”。

古时买卖人口的经纪人被称作牙人，为何？

是因为买卖人口时要看牙吗？

好像是呢。

好了，我们来测试一下吧。

说说尾牙宴。

旧时的“尾牙宴”可算得上是“鸿门宴”。员工来吃这段饭，吃得可不轻松。

据说如果雇主热情地给你斟酒，就是暗示你该吃了散伙饭，卷铺盖走人。

所以闽南话里说“尾牙无好顿”。

据说还有一种暗示，是吃到最后，雇主端上来一只鸡，往桌上一摆：鸡头朝向谁，就意味着谁该被解雇了。

这样的好处是，至少前面可以痛痛快快地吃饭，最后走人就走人吧。

我想如今的雇佣关系下，去留都不像过去那么惊心动魄。大家也不太讲究吃饭的由头，年末聚餐成了最简单的风俗，有一年工作结束的象征意义，也有实实在在的心理的放松。

不过我个人还是喜欢某些仪式。就像大数据再厉害，也只能揭示一部分规律。风俗，仪式，神话，传说，其实是人生的安稳剂，尤其是在越来越忙乱的现代生活里。

一年伙计酬杯酒，万户香烟谢土神。

台北的土地公庙 景福宫

感谢土地。

感谢命运。

感谢相聚。

也，无惧分离。

好了，该说再见啦。

尾牙祭开心！

我们也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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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关于 一块璞玉 写字的手艺人 。

文学硕士，临床心理博士生。历任记者、编辑、主编。五四新闻奖获得者。团体心理治疗师，树木投射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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