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背后的扶贫故事
严强华
尊敬的各位老乡,我是周鹏飞,浠水巴河人。今天受周东群主委托,做这一期的主持人。今天给大家分享的,是严强华老师。很有幸,去年因为一个特别的机会,认识了严老师,从此开始跟严老师交往。

严老师让我佩服的地方有很多。一方面他是我的新闻老前辈。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翻一翻他以前写的一些新闻作品,他在海南日报时做了一些很有名的报道,其中最有名的的是大贪官《戚火贵最后的早餐》。当时我看过这篇报道,没有意识到写这篇报道的竟然是我们的老乡。
后来见到严老师,开始认识严老师,晓得他的微信公众号,叫做《严肃作文》。正是因为这个公众号,看到严老师朴实无华的文风。他对我们乡村旮旮旯旯、细细末末那些乡村小事,写的那样好,写的那样朴实,充满了泥土的气息。所以我非常地感动。我觉得严老师既是我新闻的前辈,也是我写作的楷模。所以今天非常有幸能在群里向大家介绍严老师。

严老师现在做的一件事,是扶贫。在农村,扶贫其实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我的老家也在扶贫,我看到那种花拳绣腿的东西太多了,那种主动踏进农村,能在农村住下来,并且能够沉下心,像个农民样扶贫的,老实说,目前我只见到一个人,那就是严老师。严老师曾经是报道别人的人,现在已经成了被报道的对象。他在黄石市大冶殷祖镇朱铺村担任“第一书记”,有很多宏伟蓝图,我特地查了一下,他在扶贫期间做的一些事。他所在的朱铺村,与阳新县接界,有9个小队,410户人家,其中15户贫困户。大家可以看看一看他的规划,我觉得大家可以从中收到启发。下面欢迎严老师的精彩分享。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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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乡,我是严强华。首先要感谢群主周东同学,他约了我两三个月了。说实话,驻村扶贫确实忙,这半年自己的《严肃作文》也推送的少了。盛情难却,准备的比较匆忙,今天*载下**图片、翻资料,手机都快崩溃了。乡音群每周日的《乡音绽放》办的蛮好,一直冇得机会参与,听得也不多。
其实分享,是一件蛮困难的事,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好像冇得么事可以分享的。专业学的是图书馆学,毕业后书都烧了,只留下一本书,叫《图书保护技术》,关于图书防虫、防潮的。做了三十年新闻,可以分享的太多。想过跟大家说说扶贫的事,正好周东也有这个意思,我觉得蛮不错。我今年4月26日开始,到大冶殷祖镇朱铺村驻村扶贫。
周东征求我意见,请周鹏飞做主持人,我觉得鹏飞非常合适。鹏飞不仅在他的俞仓塆,亲力亲为实践过乡村建设——乡建也是一种扶贫,有很多的体会,甜酸苦辣。我的朋友圈,鹏飞看的蛮多,上面的“扶贫微记”他差不多条条都看,他了解我,所以他主持,我根本不需要跟他沟通。原来想写几句话,给他做开场白的参考,一忙,也免了(胡海蓉同学,好像听说是你推荐周鹏飞做今晚的主持人的,谢谢你。)

胡家山废弃老村
朱铺村实际人口1800人左右,上报的数字1600多人,可能是因为想少摊一点按人头的任务指标。据说这种情况比较普遍,周边地市州、县乡镇,瞒的还多一些。
这个村一共9个组。其中第9组,原来在南山头山上,后来自发搬下来了,散见在南峰街也叫花市的街上,基本上不存在一个聚集的村落了。聚集在一起的,实际上8个组。朱铺村基本资源状况,叫“七山一水两分田”,山地多,水少,田地少。

胡家山老村
刚才我发了一张朱铺村贫困户一览表,这是我们长江出版传媒集团和我们工作队做的,“长江传媒一对一包保扶贫”方案中的一张表格。其中有建档立卡15户,大冶市级低保户2户的基本情况,工作队通过重新入户调查,提供了贫困户的实际需求,以便在一对一帮扶中,能做到尽量精准,包括慰问都尽可能精准,不只是都给慰问金。比如孤儿杨秀枝家,奶奶七十多了,洗衣洗被都用手,床上用品破旧肮脏,提供的就是洗衣机、床上用品这样的慰问品。比如截肢贫困户余显峰,我们慰问,提供的是电动轮椅。
大家可以看到,这15户贫困户和2户低保户,基本都没有劳动能力。要么是病,要么是残,要么是老,要么是孤。
殷祖镇是全国有名的古建之乡。朱铺村80%以上的青壮劳力,外出打工,这其中80%以上,是做古建。全国各地跑,主要做祠堂、文化礼堂、亭台楼阁,也做一些老房子、老建筑的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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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祖镇的干部,应该跟全国乡镇的配置一样,几大班子齐全。有点地方特色的是,镇*党**委委员,当地称呼,不叫“某委员”,而是直呼“某*党**委”。比如,如果周鹏飞是*党**委委员,就不叫“周委员”,喊“周*党**委”。我挂职殷祖镇*党**委委员,当地人就喊我“严*党**委”。
殷祖镇*党**委会很重视朱铺村的扶贫,对我们工作队的工作很支持,很肯定。尤其是*党**委书记柯红云同志,一位很有见识、很有能力的基层领导。不仅关注我的朋友圈“扶贫微记”,而且有困难我就找他。和大冶市直扶贫队总队长邹胜昌同志,相处也十分投缘。

走访胡家山老村
每个贫困村,都有镇里的蹲点干部。殷祖镇产业办主任汤鹏,蹲点朱铺村,三十多岁,蛮有能力、蛮有见识的一位干部。但是往往是有能力的人,反而在*场官**混的不好。还认识一位*党**政办主任卢正利,对地方乡土民情、人文历史都非常了解,有研究,出了不少书。据说殷祖有个传说,说殷祖*党**政机关里,有本事的,只有“三个半人”。没打听过这传说的出处,应该出自一位怀才不遇的人,而且出自酒桌,酒后。上世纪八十年代能考上中专,都很不容易,这“三个半人”便是。这个说法,一直流传至今。因为这三个半人都混得不大好,都很边缘,作为酒后的谈资,要么是好友的调侃,要么就是三个半人的自嘲。

镇干部实地考察
村委会干部配置,是根据人口数量来的,朱铺村一千六七百人,标准配置是四个村干部——村支书,也就是村委会主任一人,副主任一人,两名委员,其中一位是妇女主任。村支书和我同年,初中文化,从十五六岁开始做基层干部,一直干了40年,非常有威信,也有一些需要改进的工作习惯,我们相处坦诚,交流通畅。副主任,管财经,同时也是村医务室医生,高中文化。妇女主任,初中文化。还有一名委员,大专文化,80后。应该是85年生人,父亲做古建,他在村里当委员,一年收入三万来块钱,不安心,经常想走。因为接一个古建工程,就顶他好几年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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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会十分重视精准扶贫工作。派出的驻朱铺村精准扶贫工作队是2015年底开始进驻的。

长江出版传媒集团董事长扶贫
我是今年4月26日去的,目前工作队一共三人,我是队长,今年55岁。一位队员比我大一岁,另一位队员,45岁,观念、职业习惯都已成型。

休闲农业 秀美乡村调研
从中央到地方,都强调打好精准扶贫攻坚战,但在我看来,到地方,重视程度不一。
首先,精准选点,就不够到位。工作队三人,我老家浠水,一位队员老家蕲春,一位黄州,都来自大别山老区,到大冶扶贫。大冶农村的社会发展状况,整体上比黄冈强。这就是不精准。2015年、2016年,实际上大冶已经宣布提前脱贫,无非就是政策兜底,兜底线还高于全国脱贫人均收入水平。今年上面批评这叫“土豪脱贫”,被叫停。
第二,据我了解,有些地方,工作队队员的选派上有些敷衍,不负责任。我在省督查队进村督查时提出了这一点。选派的队员,一是边缘人,如果是有本事的边缘人还好;二是闲人,单位不好安排的人,或快退休的人;三是工作能力较差的人。
第三,在工作队派出单位扶贫款上,有关文件要求每年不低于10万元,有些单位只按照这个最底线,给个十万八万。有些派出单位领导,不太重视,只当正常工作来做。虽然文件要求,工作队对扶贫款使用有监管之责,有些派出单位,交代工作队,扶贫款打到村里就可以了,不要掺和,不管村里怎样用,越少惹麻烦越好。

扶贫工作队,比如我,驻村扶贫也可以非常轻松、愉快,读读书,写些东西,呼吸非常新鲜的空气,吃非常环保的食物,和村民打成一片、友好相处。但我是个操心的命,想做点事,做点实事。扶贫想轻松,非常容易,因为把村里建档立卡的贫困户,走访好,慰问好,贫困户家庭信息变化及时掌握准确,不使他们有人“返贫”,每年给村集体创造5万元以上的收入,这就是“中心任务”,就OK了。
但是,这样的扶贫,工作队一走,问题就来了。因为他们大多没有外出劳动能力,没有就近就业机会,没有造血功能,一些扶贫款,一点慰问金,只能照顾他们一时,解决不了一辈子的问题。更不要说,解决几代人的发展,解决当地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解决一方水土的基因。
所以我驻村后,很快形成了我的“扶贫政绩观”:方向正确——不能搞污染的、夕阳的产业或项目;蹄疾步稳——不为驻村任期内出政绩,急于求成,搞短平快;规模适中——根据驻点村综合资源实际状况,评估产业和项目;可以持续——也就是说,工作队走了以后,不管是产业还是项目,都可以继续比较好地运转,持续产生效益,真正打造“不走的工作队”。
经过半年的了解、考察、思考和评估,我对朱铺村有一个扶贫建设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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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看重的,是朱铺村三组,叫胡家山的一个地方。前些年,这个村子三十多户人家,全部搬迁到了离他们的田地更近的地方。原来的村庄,整个搬空,留下了二十几栋新旧不一,几十年到200年不等房龄的老房子。有青砖勾缝的瓦房,也有土砖瓦房。

这个村子原来叫汪家山,汪姓人住的,在康熙元年之前,据说因为山上有虎,因为虎患,汪家山人搬走了。朱铺村杨姓,估计看中了这座山,但突然被胡姓提前抢占了。于是乎,胡家山就有了很古老很血腥的故事。在康熙元年正月的某一天,胡家山一户人家,父子二人,同时暴毙。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争山。杨姓势力大,杨清六门,人多势众。胡家山现在才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当年应该更少。吵架打架之外,最后杨姓年轻后生,到胡家山老祠堂门前的水塘,光屁股洗澡。洗完到祠堂,把裤头挂在人家开山祖宗太婆的牌位上面——等于是套在人家太婆头上。这对胡家山人来说,是奇耻大辱,根本无法忍受。打也打不赢,怎么办呢?据杨姓人说,胡家山就自己牺牲两个人,嫁祸于杨姓。于是乎,就打官司。果然,胡家山打赢了官司。官府就开始执法,捕的捕,杀的杀,跑的跑。有一家三兄弟跑到四川成都;改姓的改姓,跑到阳新去了,改姓佘,佘太君的佘。胡姓大获全胜。
杨姓后人一直坚称胡姓父子,当年是自杀,嫁祸杨家,打赢了官司,争下了这座山。胡姓后人,如今也懒得辩驳,成为疑案。
我翻了胡姓的族谱,暴毙父子家女主人定下规矩,严禁胡姓子孙后代与杨姓通婚。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胡杨两姓才慢慢恢复通婚,现在两姓村民,和睦如常。
胡家山这个废弃老村,坐西朝东,三面环山,对面一个大冲100多亩田地(中有二组小半);一条泉水小溪,半绕村庄;三口塘,一口200多年,两口十几年。

废弃老村,格局非常自然,形态非常完整。山上有毛竹林、野竹林、香樟古树、香椿树等各种树木,覆盆子等野果散见。田间地头有野生芹菜、野生鱼腥草(折耳根)、野生地菜等丰富的野菜资源。今年4月底刚驻村,几乎家家门口,有村妇野竹剥笋,我也跟着村民上山采过一次野竹笋。我爱吃折耳根和野芹菜,隔三差五地去地里扯一些凉拌着吃、炒了吃。
我觉得它是一个非常好的文化旅居项目改造资源,还原传统农耕文化,晴耕雨读。乡村旅游开发中,农家乐、民宿、养老村、艺术村、隐居地等等,这十几年尝试的不少,也有些成功的案例,但以一个完整的小村,整体改造的不多。这是第一个项目。

哪个地方都有一些能工巧匠,朱铺村也一样。殷祖是有名的古建之乡,有很好的石匠,传统的石雕、木雕有名,有很好的师傅。有很好的会传统手工技术的木匠,篾匠,榨油师傅。我想在我驻村扶贫两到三年期间,还做第二个项目。就是用传统的、以非遗产品为龙头的地方特色农副产品作坊。比如说土砖黑瓦作坊,比如说夯土的作坊,一个作坊,一个小院。那么有五六间这样的作坊,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小基地——非遗传承基地。农副产品的加工,如果没有深加工,没有非常民间特色、现代设计感的(物理)包装,打不开销路,会贱卖。有不少这样的设计包装公司,同样品质的农副产品,经过非常有设计感的包装,看着都赏心悦目,城里人拿回家吃也好,送礼也好,价钱是可以翻倍的。
当地比较有名的,像印子粑,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还有一种叫“折子粉”,当地叫“贡粉”,用早稻米做,要发酵十天半个月。我尝过,带点酸甜味,比一般的粉,要好吃的多。
这种传统的作坊,还可以开发地方特色传统手工艺。比如说石匠。我的驻村宿舍,门口有村民送的石磙,屋里有旧石磨盘,我都拿来做茶几。石磙旁边,还有一个狗钵,大概直径30公分左右,一块青石凿成的。我就想,如果石磨,做成小一些尺寸的,比如尺寸小一半,城里人拿到家里,既可以做摆件,也可以磨点芝麻、豆浆的。如果再小一点,纯粹做摆件,或者磨咖啡豆,或者小孩子当玩具。用青石,非常粗糙的、原始的,底部只凿几个字,比如说“朱铺村”,或者“周石匠”“杨石匠”,我觉得有点意思。另外城里人,养宠物狗宠物猫的多,抽烟的也多。那个狗钵儿,可以做各种尺寸的,既可以当宠物狗的饭盆,也可以当宠物猫的饭盆。还可以做烟灰缸。如果是我,我愿意要一个,青石凿成的原始、粗糙的烟灰缸,比玻璃烟灰缸,要强很多。

大冶这边,几乎每个塆子,都有一个文化活动中心,门口有个广场,都是政府掏钱奖补建的。但是,使用率极低,基本上属于摆设,除了过年过节村里人聚餐,村里有时候开开会,基本上是闲置的。有些完全是家徒四壁,活动就更不用说了。我跟村里提议,我说你们八个塆子,都有文化活动中心,门口都有广场,一年四季,各种庄稼、瓜果成熟,可以搞个“打新节”“吃新节”。 什么庄稼啦、瓜果啦下地了,可以在广场上,辟个晒场,逢年过节磨豆腐、打糍粑,可以在广场上搞。搞得有点仪式感,把当地传统的“喝彩”用到“打新节”仪式上。目前磨豆腐、做苕粉、打糍粑,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在家,或者几家共用制作的器具。如果在广场上搞,是个热闹事儿。还可以融洽干群关系,乡村建设乡村治理上有事,容易得到村民支持。

大冶殷祖当地,时兴“喝彩”。婚丧嫁娶,红白喜事,祠堂架门、上梁、接太公,都有“喝彩”。喜事仪式上,我听过几次“喝彩”,当地方言听不大懂,开头一句,一定是“福啊~~”,喝彩的喊一句两句,参加活动的人,“哦~”“啊~”地呼应,一呼一应,很有味道。我是最近忙,还没有把各种仪式上“喝彩”的词儿,翻译整理过来,但我有录音。

阅读文化空间
我最看重的项目,还有一个叫“村读——朱铺阅读文化中心”。长江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会,*党**委书记、董事长陈义国,集团公司分管扶贫工作的赵亚平副总裁,股份公司分管扶贫工作的田武英副总经理,都很重视。
目前已经选址一组、二组交界的叫“杨清小学”。大概上世纪50年代末或60年代初建的,到现在还没有拆,外立面四面青,青砖勾白缝,屋顶原来是坡顶、小黑瓦,有亮瓦。主体结构完好、安全。 主体建筑占地180平方米,门前有一个操场。

阅读文化空间
这所小学当年只有一到三年级,但承载了50年代、60年代、70年代三代村民启蒙的记忆。还曾是大队医务室,供销社,乡道到大冶的公交站点,不仅承载了朱铺村民,也承载周边村民的很多记忆。整面外墙、大门和屋内,有很多60年代、70年代甚至80年代的各种意识形态的痕迹——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自力更生,奋发图强;革命大批判栏;心得栏;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毛主席语录,最高指示。还有一些小孩子在教室墙上的各种涂鸦。蛮有意思的,我都要修旧如旧,保护起来。
小学进门正面后墙,是一巨幅毛主席画像。应该是在北戴河,背靠大海,面朝岸上,穿着风衣,风衣下摆的一角,被风掀起。画像四面的框子,画的全是葵花,朵朵葵花向太阳。小学废弃后,有村民当工厂,这面墙拆了几层砖,把毛*东泽**的头拆没了,只剩下肩膀一下部分。也要保留。

目前,这个阅读文化空间的修旧如旧的项目,已经做好了规划图效果图和施工图,正在预算当中,大概二十七八万块钱吧,争取明年上半年把它改造成一个崭新的阅读文化中心。
我一直认为扶贫这件事,经济、钱固然重要,但是可能只能管一代人或者一家人。没有造血功能的扶贫项目,扶贫工作队一撤走,还是会恢复原状,到2020年全面小康,我估计那些贫困户的状况,不会得到根本的改善。所以我觉得,文化教育扶贫才是精准扶贫的根本,它是能够通过代代相传,能够改变一方水土的基因的。

村民议事
我设计、定位的这个阅读文化空间,当然不只是读纸质书,而且不只是书,它是一个大阅读的概念,大文化的概念,各种文化、各种艺术的样式的普及,包括地方特色文化,都应该进入。操场上可以放电影。小范围的可以放很好的纪录片。还可以办好多的讲座和暑期的培训。包括冬令营,夏令营。一个阅读文化空间,如果没有活动的支撑,就像现在的搞了这么多年的农村书屋一样,成了麻将室,完全失去了它本来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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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阅读文化空间的员工我有设想,我会首先、优先从贫困户里发掘我的店员。我有一个贫困户,他是一个脑瘫患者,没读过书,但是完全靠自学,可以阅读,可以QQ聊天。唯一不同的是我们用双手打字,它是用脚打字,他叫余俊。这个阅读文化中心成立以后,我可以把他请进来做图书借阅、读者进出登记等工作,安排他就近就业。

左一残障人士杨剑波
还有一个贫困户,他叫杨剑波,是个视障人士,眼睛是在到五六年级的时候逐渐失明。这个杨剑波,九零年生人,非常了不起。他的最终的文凭是在武汉读了一个高中文凭的盲校。他的阅读速度、阅读量,是我们常人的三四倍,他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我跟你们,跟正常人一样,没有多大区别。确实是这样的。我曾经陪他到各个村走了一天。他因为身体不太好,学过按摩,但是没有从事这个职业。跟着师傅学了算命和写八字,现在每天早出晚归,杵根拐杖,走村串户。
我那次跟他一起,我开车送他,陪他一天,他坐在我车上可以准确的告诉我怎么走路,哪个地方是桥,前面大概应该往左拐还是往右拐,这是哪个村?那是哪个村?剑波的阅读能力和阅读量之所以大,一个是因为他非常好学,全靠听,听各种新闻,关注了很多的微信公众号。他关注的微信公众号质量非常高。他的三观非常的正,让我震惊。国内设计的盲人文字转语音的软件,第一质量很差,第二还要收费,剑波几年以前,就翻墙找国外的软件,功能既强大,又免费,叫talkback。他之所以每天的信息量这么大,是因为他是盲人,听力非常好,而且非常习惯于听快速,我跟他一起听的时候,根本听不清楚,完全像过去磁带的快进,他百分之七八十的速度,常人只能听15%到20%之间。剑波还非常谨慎,比如头几次见他,我问他翻墙还看些别的不?他说不看别的,其实他肯定是看的。跟他谈起国际形势、意识形态、教育、反腐,残疾人就业等话题,他虽然说的很简短,但是一听就知道他三观非常的正,非常有见识。

我这个阅读文化空间建起来以后,我要请他当店长。我要把他培养成朱铺甚至殷祖镇的公共知识分子,盲人公共知识分子。剑波现在看影视也没有问题,有翻译软件,他全靠听。唯一的是现在看图片不行,因为翻译图片的语音软件还很初级,对一副图片、一副画作的描述,非常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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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去了以后“一对一”帮扶,我主动划到我名下的两个孤儿。
一个叫朱X豪,16岁,在大冶六中读书,在大冶六中最好的班级,成绩稳定在前10名左右,因为是好班,同时也是年级的前10左右。五六岁时,父亲在外打工出事故死了,母亲从此基本不联系了,成了事实孤儿。他现在跟大伯大婶,还有堂姐堂兄一起生活,当地叫大伯叫大父,叫婶叫伊,叫大父大伊。朱X豪很内向,寡言少语,可能有遗传的原因,听说他父亲也比较内秀。虽然在大父大伊家,早几年已经改叫爸妈,一家人对他非常好,但是毕竟不是亲生的,轻不得也重不得,轻了,重了,他都会有反应,不如亲生的,轻得,又重得。
今年的8月2号他父亲的官司打赢了,几个凶手也抓起来了,在法庭上,他看到凶手,冲过去要打凶手,把法官的办公室的门一脚踹坏了。非常愤怒。后来赔了100块钱,没有追究其他责任。对他的扶贫,我认为首先、最关键的,是心理干预,心理辅导,第二才是学习上的辅导。我有他的微信,他虽然话不多,偶尔也有联系。

第二个孤儿,叫杨X枝,两三岁时,父亲死了,五六岁时,母亲改嫁。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母亲没有把她带走,跟七十四五岁的奶奶一起生活。现在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不错。但是也是心理问题,对母亲充满仇恨,从来不叫妈妈而是直呼其名,叫她妈妈改嫁的丈夫叫“她男人”。她母亲改嫁后生了个*弟弟小**,见了面也一句话没有,连表情都没有。今年端午节期间,我到家去看她,正好她姐姐回来了.她姐姐已经出嫁,九五年生的,正好到要去妈妈那里去送节(过节送礼),杨X枝跟她姐姐一起去了,很不情愿,去了以后跟她妈妈不打招呼,吃饭的时候,一坐下就哭了。根本无法控制情绪,看到自己的亲妈妈改嫁了,别人一家三口,又有一个*弟弟小**,心情非常复杂,就不想吃饭,到门口去玩手机。
杨X枝的奶奶日子过得也很潦草。我总批评她奶奶在孩子面前说她妈妈的事,估计是婆媳关系不太好,也不会教孙女各种生活习惯、卫生习惯。这个孩子可怜,一个女孩子如果生长在这样的环境,将来很叫人担心。我特别担心的是,我每个星期都会去看一下她,有时候如果我有事没去,她会打电话问我,说“伯伯,怎么不到家里来看我?怎么不来玩啊?”同时我还得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我扶贫总有一天会走的,他的奶奶76岁了,身体也不好,也有去世的一天,这样的话她就只有一个亲人,也就是九五年生的、已经出嫁的姐姐。
我所接触到的朱铺村的15个贫困户28户贫困人口,总体感觉是,人都非常的本分,都很不错。绝大部分是因为没有劳动能力。因为扶贫,令这些村民变得懒惰的情况,据我观察,不明显。

唯独一个,姓余,因为骨膜炎,一腿多年肿大,今年才截肢。工作队对他照顾最多,慰问也多一些。今年10月17日扶贫日期间,特地叫单位给他送了一个电动轮椅,其他的贫困户才1000块钱慰问金,送他一个轮椅论语花了2500多块钱。但几次上面检查的人到他家,一问,工作队有没有慰问你啊?认不认识这些扶贫的人啊?他会说没有来过。这样的人也有,但确实是极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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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下扶贫要搞一些产业,或者是项目,比如说胡家山的废弃老村的改造项目,比如说文化阅读空间的项目,比如说传统作坊的项目。最关键的不是钱,是村里的干部和村民的理念、观念跟不上。你跟他口水都说干了,都不一定听得进去。

守护胡家山环境
长江出版传媒去年扶贫款30万,财政配套资金10万;今年集团拨付扶贫款60万,财政配套10万,十月份扶贫日期间单位的*党**员捐款103911元也拨过来了。加起来有120万,在省直扶贫工作队中,算是拨款力度大的。
钱其实不是问题。但是村里不大知道做什么,不做事,怕扶贫款花不出去,做起来呢,又怕钱不够用。

守护胡家山环境
鹏飞发的这张照片,是我在胡家山废弃老村前面那个大冲里面照的。这是政府出钱平整的土地。那半个月时间里我一直在到处找人做工作,在那个地方守着,为了几件事:不要把两口塘填了;泉水小溪不要把它拉直了,石砌的溪坡,两百年了,修旧如旧;溪底不要铺水泥;溪边的路,不要硬化。

田畈中间,一个小水凼,不要填了;水凼的周边有十几二十颗树,长了20多年,不要砍掉。我说,像一个湖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孤岛,是一个非常好的景观。
不要小田改大田,你改的再大,也才100多亩,既无法营造平原的优势,也丧失了丘陵地带的梯田错落有致、面积大小不一的景观。
胡家山的文化旅居项目改造,如果没有山,没有田,没有溪流,光一个小小的、孤立的村庄,价值会大打折扣。

村干部到罗田三里畈张家冲学习
我就采取“走出去,请进来”。走出去,把他们带到外面去参观。请进来呢?是请一些专家、老板过来。用一个周六带村干部到罗田三里畈张家冲去了一下。那里的资源,其实还不比朱铺村尤其胡家山的废弃老村好。眼见为实,他们就发现,看到的,听到的,别人说的跟我说的一样,这样才信。请进来的有各个方面的人士,还有对贡粉项目的包装营销很有兴趣、拥有很好的技术团队的刘浩宇老总。其中最重要的是,也是我浠水老乡––湖北休闲生态农业协会的会长陈刚,他还请到了几位专家,共有七八个人,利用一个周末,到村里去开了一个休闲农业开发和美丽乡村建设现场研讨会。
村委会干部收获很大,启发很大。镇委书记、分管工作的*党**委委员也参加了,镇里的干部收获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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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时还注意记录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大冶这个地方,祖先崇拜、宗祠文化非常的旺盛,基本上每个村子每个湾子,甚至一个湾上湾中湾下塆,都有一个祠堂。投资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红白喜事,婚丧嫁娶,都在祠堂里进行。自然村组改成了村庄,小队的干部组成了村庄理事会。理事会开会,村里议事,都在祠堂里,比如选举,也在祠堂进行。

祠堂议事
大冶这边的祠堂,比较完整的保留了祠堂本来的功能,很有价值。我全程跟踪过,在祠堂举行的葬礼,嫁女,新祠堂接太公,在建祠堂架门、上梁全过程,其中,上梁我跟了一天一夜,凌晨一点到第二天下午六点。还全程观察过二组、杨清下屋祠堂的接太公的仪式,从早上八点出发,一直搞到晚饭。这是比较简单的,下屋只有七八户人家。我还见过一次隔壁继堂村接太公,大村,请戏班子唱三天三夜大戏。

祠堂上梁
都有文字记录、图片记录和视频素材。第一是因为好奇,第二是因为三十年新闻人职业习惯,第三,我觉得这些风俗都会成为非常不错的独特的旅游资源。

我在想,我有兴趣,我后面会跟着的一大堆城市中长大、城里生活的人,都会有兴趣。宗祠文化是很好的旅游资源,将来我要融入文化旅居开发,各种文化旅游项目开发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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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朋友圈一直坚持发“扶贫微记”,图文并重,估计有200多条,图片数百张。很多老乡、同事、同学、朋友都在关注,非常感谢。

王金石老师(右)
同时,我要特别感谢的是两个人。第一是我们浠水的王老王金石先生,非常厉害,非常有个性,非常可爱的一个画家。今年大年初五见过他一次面。最近才见过两次。他关注了我的朋友圈,一直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看的有趣味、有感动的,他就画,根本就不告诉我,也不通知我,画得非常好!现在已经有40多幅了。请让我在这里分享一部分王老王金石先生的扶贫题材的画作。

这个周四,我到浠水,特意拜访了王老先生。扶贫题材的画,在我去之前就已经整理出来了,我事先没有跟他打招呼。42幅画都清理出来了,上面写着十月份的封存日期。跟大家报告一声,我都借来了,昨天刚刚送到黄石。我要把它们全部裱出来,首先要在朱铺,替王老办一个扶贫画展。黄石那家叫做园墨堂的裱框店,师傅姓叶,一听说是王老先生,表示认识,还认识王金石老人的儿子,又听说是扶贫画展,所以价格便宜了很多。听王老说,浠水只有一家做裱框的,因为别无分店,所以价格比较贵。是王老先生推荐我到黄石这家店的。在黄石三医院对面的信息巷。

要特别感谢的还有陈刚小师弟(左一)。以前没见过,在群里面认识,关注了我的《严肃作文》公众号,加了微信。非常够意思,非常支持我,第一次见面就直接把我带到湖北村镇建设理事会理事长王伟华先生那里,三个人谈得非常好。陈刚会长还给我引荐认识了省财政厅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的祁处长,负责美丽乡村建设资金的。上上个星期天,陈刚就带着一批专家到村里开了研讨会。王伟华先生也答应近期要到村里考察。陈刚是浠水宝龙村人,陈久霖先生的堂弟。

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现在宜昌三峡大学图书馆工作的李丽琼。这是一个一直生活在诗里的女同学。关注我的“扶贫微记”,有感而发直接写诗,都是即兴之作,而且自己制作,左图右诗。发了好几首,给大家欣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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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铺村,我看到最多的女老头,这位“招鸡”的女老头是他们村里面最老的寿星。95岁,叫卫细心,很可爱,很乐观的一个女老头。男老头寿星,叫胡贤法,93岁。

还有一些男老头儿,村里面的传统的农业种植,都是老头在操作,不多的田地大半荒了多年。扶贫的工作和生活很丰富。刚才传的三张照片是朱铺村四组一个老*访上**户,经常到村委会办公室来,几次到北京去。十九大期间,我非常荣幸的担任了这位老*访上**户的稳控小组指挥长。第二张和第三张,是上周四在镇派出所,*访上**女被刑事拘留了,她83岁亲妈和七十岁的公公到派出所去要人。我开车把他们接回来了。就是告前任小队长在修316国道的时候,*地征**补偿款有贪污嫌疑。
谢谢大家,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晚上简单的说了一些。扶贫故事很多,不能一一地非常详细的讲给大家听。我希望,今后我能够把扶贫的故事写成一本书。最后两句话。第一,非常感谢大家的倾听。第二,我觉得真实的记录扶贫,也是一种更有价值的扶贫。不仅记录了、反应了现在的扶贫状况的方方面面,同时对今后的扶贫或者对今后的农村建设,希望能有一些借鉴的价值。对于我个人来说,在我人生的经历当中,一定是一笔财富。谢谢大家!
主持人周鹏飞:
严老师讲了两个钟头。讲的非常细腻,非常的动情!他的扶贫故事,他的扶贫心得,总而言之,他所做的这些事,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浠水人,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发出最大的光芒。我们应该为严老师感到自豪,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