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张亚平
撰写：明语风起
2001年夏天，我随同乡坐大巴车来到深圳宝安时，心中忐忑不安。出发之前，我把身份证弄丢了，听同乡说，没有身份证，进不了工厂，心里十分着急。
同乡上班的地方是一家电子厂，一年四季长期招工，人员进进出出，今天你来，明天我走。
我们站在厂门口，看到有一个招工牌，有几个打工人站在门口，或低声商量，或问询保安。
同乡这次回去探亲，顺路把我带来。他让我在厂门口等一等，他先进厂找下老板娘，看能不能通融下，先进厂上班，后续补办身份证寄过来。
我站在厂门口，焦急地等待。半个小时后，同乡出来了，高兴地说，老板娘同意了。
我们和保安打声招呼，走进电子厂，来到二楼办公室。
几个打工人正在排队填写入厂资料，招聘文员详细地向几个人介绍工厂规章制度和工资发放情况。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容秀丽，打扮精致，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轻抿一口，姿态优雅。
同乡说她就是老板娘，他向老板娘介绍我就是他带过来的。
老板娘打量我一眼，不紧不慢地对我说：“既然是小张的老乡，没有问题，身份证尽快补办过来。不过，你刚出来打工，什么都不懂，只能先做杂工，工资每月1200元，试用三个月，做得好就转正，再给你加工资。”
我满口答应，现在的情况，也没有我选择的余地，先进工厂，解决食宿问题，是当务之急。
于是，我填写了入厂资料，被安排了宿舍，正式进厂上班了。
我学历不高，长得人高马大，有一身力气，干活卖力，也被主管和老板娘看在眼里。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和我同时间进厂的工友，有的嫌工资低不干了，有的被炒掉了。大概是老板娘见我做事不惜体力，她找到我说：“你也看到了，很多偷懒摸鱼的都被炒掉了，我看你做事勤快，把你留下了。现在工厂生意不景气，我都在亏钱，先给你加100元工资，后面生意好转了，给你加多点工资，好好干。”
我内心嫌工资少，不想干了，想到出门前父亲对我说的话：“不管到哪里，好好做事，好好表现，努力付出，老板也会看得到，相信不会亏待你。”
一没学历，二没技术，也不太好找工作，我决定继续做下去，相信老板娘会看到我的付出，给我把工资加起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同乡找我喝酒聊天，说他辞职了。他其实来这个厂也不是很久，做的是技术工作，老板娘给他承诺加工资，一直没兑现，他就不想干了。
同乡懂技术，好找工作，没有后顾之忧。他说他进了新厂后，我想跳槽的话，再找他。
就这样，我在电子厂拿着低廉的工资，不怕累，不怕脏，什么苦活都干，我相信，老板娘不会亏待我。
有一天，老板娘找到我，说她家的老房子要拆掉，准备建一栋五层楼房，安排我和另一个杂工小赵去工地帮忙。
那时候正是六月天，我和小赵每天在太阳底下暴晒，抡着大锤，敲敲打打，连水都没有一口喝的，还要自己花钱买水。
我们在工地上足足干了一个月，两个人晒得像黑炭一样，蓬头垢面，惨不忍睹。
我们回厂上班后，工友们惊呼两个民工回来了，干得这么辛苦，老板娘肯定另外给了小费，我们尴尬不已，十分郁闷。
小赵比我早进厂两个月，也是踏实肯干的人，老板娘承诺给他加工资，也是一直没有兑现。
小赵觉得没意思，写了辞职书。老板娘挽留了一下，便不再坚持，大概在她心目中，我们这种没有技术的杂工，随时走，又随时有人来应聘。
小赵辞职后，大概觉得厂里还是要一个傻呼呼的肯卖力的人，老板娘又给我画大饼，说下个月开始给我加200元工资，年底会给我一个红包。
那栋五层楼房很快就建好了，老板娘又安排我和一个清洁阿姨过去打扫，要求把残留的废建材全部丢掉，清洗打扫干净，从五楼到一楼的门窗、楼梯栏杆全抹干净。
阿姨是老板娘的亲戚，做事懒懒散散，做一下，休息一下，自然这个重担主要交给我了。
花了一整天时间，我累得腰酸背痛，总算完成任务。老板娘过来检查，我一天的辛苦换来两个字：“不错。”
晚上，同乡过来找我喝酒，问我上班情况。我捶捶腰，叹口气，说：“累死了，不想干了，这样做下去，要被老板娘玩死，等她涨工资，不知等到猴年马月。”
同乡对我说：“及时止损吧，去我们厂吧，当当学徒，学一技之长，做杂工没有前途的。”
第2天，我把辞职书交了上去，老板娘知道后，又挽留我，画大饼。我完全没有兴趣，对她说：“家中爷爷生病住院，先回去看看，不一定再出来打工了。如果爷爷没什么事，我再过来。”
老板娘不再理我了，摆弄她的手指甲去了。
我结到工资后，提着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电子厂。心中暗想，早该走了，遇上这种老板娘，纯属浪费时间，浪费青春。
后来，我进了同乡上班的工厂，从学徒做起，踏实肯干，掌握了一门手艺，加工资也是水到渠成。
而且，这次庆幸遇上一个好老板，他是打工人出身，平易近人，体谅工人，从不克扣工资，承诺的一定会做到。跟这样的老板干，不说发财，起码对得起自己的付出，对得起自己流逝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