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11) 三声喷嚏,凡夫注意

《锣声》(11) 三声喷嚏,凡夫注意

原创 禾源

三声喷嚏,凡夫注意

娘俩到了水尾回村桥,娘拉过秋红,向着桥上神龛的陈夫人跪拜了起来,还在香炉上添了香火。

“娘,神明一定能保佑我们。”秋红拜了又拜。

“能!能!陈夫人很灵的。”

才到了巷道口,那座墙高檐翘的大房子传出:“嗒嗒嗒嗒,哐哜,嗒嗒嗒嗒,哐哜……”清晰的打击声,像在引着她娘俩出台。

“娘,他家在演戏!”

“是在练戏!”

秋红昂起了头,步子迈得比娘更快,大概是想看看这戏是怎么练的。

这家人的房子和秋红家一样,也是上下廊一进厅。娘俩绕过围屏从下廊边进。两个小伙子见来人,立刻停下,向她们打招呼。

娘忙问道:“你爷在家吗?”

“找我爷,在后楼写字,进去吧!”

秋红被他们练的戏法吸引了,他们手脚并用,两个人居然使起四种器具。

秋红身子跟着娘走,可心和眼神却留在这两位小伙子那里。

小年青唱起了一句:“杏脸桃腮柳叶眉,轻移体态如西施。”然后,“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秋红不知道他们唱什么,她娘有点听明白,便拉着女儿快速走向后楼。

可秋红站着不动,瞪着大眼看着他们,虽说是同村,但没说过话,也从来没看见他们练戏。

陈官平眉粗嘴宽唇厚,腿上绑着刀鞘梆,另一只脚掌绑着一只钹,拧起眉,手上的两根小筷子一挥,就是“嗒嗒嗒嗒”,极为轻快干脆,脚掌一翘一叩,就是一声“哜”。

“老三,你看,秋红看你看呆了。”

“噢,你不是官平吗,怎么叫你老三?”

老三抬起头看着秋红,刚才咬牙拧眉地打梆在额上还留下三条明显的皱纹痕迹。

陈官坦用敲锣锤指着他的额头:“你看这就是老三的来头。”

老三便戏腔戏调地说:“家住隆祥村,随父本姓陈,大名是官平,只为练鞘绑,拧眉额爬山,大家呼老三,在下是也。”

秋红被逗得笑了,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只好双手捂着嘴。她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因为你手打锣,脚打钹,哐啷哐啷很会响,所以叫官坦,是吗?”

“秋红,真聪明!正是这样。”官坦居然起身作揖。

“阿红,阿红!快进来,要拜老童爷了”娘大声地叫着。

秋红走进后厅,和娘一道跟着白胡须的巫师爷上了二楼,又从二楼仓弄一条小楼梯上了小阁楼。

巫师爷打开阁楼门,里面焚香味、古书霉味、混水墨汁腐味、巫师爷的汗味,各种味道合成一气一股脑儿向外窜,秋红和娘同时打起喷嚏,巫师笑了笑说:“三声喷嚏,凡夫注意,何事来求,说明来意。”

阁楼里有个小神龛,上面贴有香火榜,摆有三尊神相,仔细看着,中间一尊认得,和回村桥神龛上的陈夫人一个样,猜测就是那位女神,其中一尊是老童爷,还有一尊不知道又是什么神。

秋红跟着娘跪在这三尊神像前,见巫师爷点上香,提起右脚用脚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便说:“福建福州府屏南县,三十二都第八保信女秋红娘今天焚香求子,敬请老童爷庇佑相助,为其择选白花一束。”

巫师爷又打手势,脚又在地上划着,口中念念有词,这次念什么,听不明白了。

这时一束闪电,惊压了楼里的人,巫师爷即刻停了下来,一声惊雷就像从这屋顶上滚过。秋红一把扯着娘的衣襟,躲到娘的身后。

巫师爷喉咙咕噜一声,吞下口水,镇定下来了,说:“雷声不小啊,看起来老童爷是搬动了天庭大神,所愿必验,唔,所愿必验。回去多烧些香,把孝敬老童爷新衣通宝穿好佩上吧。”

老童爷的身上穿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胸前挂满一串一串长长的通宝。这些都是各村各户善男信女给穿佩上的。老童爷是祥云班的一宝,别看他偶身只有一尺五高,可戏班出演,跟着出村护佑戏班,戏班回村,便香亭供奉,抬到老觋师家,也就是打板的官平家供奉着,天天上香,不许断了香火。

秋红娘给老童爷穿佩好,塞给了巫师爷红包,他也不推脱,也给她一张黄色纸,说:“你把这张符放在枕头下睡,包你所愿必验。”

秋红和娘回家了,天空又是一片晴朗。

秋红不在乎老童爷能否保佑娘生弟弟,而在乎那两位小伙子。秋红娘却更在乎吉凶。

“是吉还是凶,为何求童爷时会雷声惊动?”她娘一路嘀咕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