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农村散文特写 (农村乡土纪事散文)

乡土怀旧散文,老式乡土散文大全

文:梁峰

  上一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分田到户以后,农民吃饱了肚子,闲暇时光也多了起来,也开始追求文化生活了,那时候电视机是个稀罕物,除了单位买得起,农户根本不敢想。电影一年看不上几场。楚剧这一传统文化就开始复兴了。那一年,乡里的几个头儿一拍板,投资办一个青年楚剧团,在全乡招录年轻学员,延请名师授教,在一个废弃的煤矿里,热火朝天地开练起来。

  楚剧这玩意,源于上世纪初黄陂孝感一带的黄孝花鼓,没有乐器伴奏,一人主唱,旁人帮腔,类似于"打喔嗬",故而也叫"喔嗬腔",与“踩莲船"、"打莲湘"、"戏蚌壳"等民间艺术一样,流传于田间地头,难登大雅之堂。她的兴盛得益一个人,就是历史上"中山舰事件"的舰长,*产党共**人李之龙。1926年,北伐军攻克汉口,李之龙成立血花剧社,把这个民间艺术请上舞台,并且吸收京剧汉剧等剧种对花鼓戏进行改良,正式命名为楚剧。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楚剧与汉剧一样,成为了湖北的代表性地方剧种。

吾乡粗鄙,但村民对楚剧情有独钟。早年好多村湾都有戏班子,逢年过节,大户人家婚娶寿诞,都会搭台唱戏。湾子里有灾情祸事,年成不旺,也要唱戏,据说能驱灾避邪。梁子湖沼山一带,解放前有个顺口溜:看戏到谈家(湾),看叶子(戏袍子)到袁家(湾),要看乱扯筋,就到熊仕钦(湾)。意思是谈家湾戏唱得好,袁家湾舍得花钱置戏装,而熊仕钦湾则乏善可陈。刘少峰湾则更特别,连早稻栽田的时节也常闹着唱戏,秧头打到了田里,听见锣声一响,马上洗脚上田,跑去看戏。被四邻八里传为佳话。解放以后,楚剧成了封建文化糟粕,慢慢销声匿迹。

  公社青年楚剧团经过几个月的操练,终于正式在各村湾巡回演出。那个轰动!每场戏都能吸引周边十几里的群众观看。你想想,对那些老年人来说,看戏己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自然有种久违了的冲动。而且这些演员都是年轻人,扮相俊美,嗓音清脆,妆饰更不必说了。哪象过去本湾的草台班子,三五个人,男的扮女的,女的装男的,种庄稼的人,膀大腰圆,都是天天见面的熟人,没上台就知道谁是谁了。有时戏妆不夠,穿件马褂就上了台。对那些青年后生来说,则是赶个热闹。自从分田到户以后,每天干活就是自家三五口人,再没有生产队出工时上百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场景,连个群众大会也不开了。寂寞呀!

  哪个村子要唱戏了,都会提前把亲戚接过来看戏,这是礼数。订了亲的年轻人,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对象接家来住几天,那时候还很封建,即使确定了恋爱关系,也是不能经常来往的,免得别人说三道四。这也是一个增进感情的好时机。另外,戏场里看戏的年轻人多,有相互看对眼了的,可以找机会去搭讪。

  唱戏一般在傍晚开锣,村外空地上用木料搭成高大的戏台。先要要"打闹台",紧锣密鼓,那是即将开演的信号。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抢占最佳观看位置。站在台口的那是真正的老戏迷,一个个半张着嘴,脖子伸得象鹅一样长,表情也跟着剧情变化而变化。台上被陈世美抛弃的秦香莲一阵撕裂心肺的悲迓腔唱起来,有的老太太就跟着掉泪。真的是"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而那些小伙子大姑娘则爱往戏场边的小树林和草堆边跑。

  楚剧的剧目也就那十来本,《秦香莲》、《打金枝》、《荞麦馍赶寿》、《三世仇》、《百日缘》等等。对那些老戏迷来说,唱词与情节早已耳熟能详,有时台上唱,台下也跟着唱。演员哪句台词念错了,台下都能听出来。唱到半夜,如果观众情绪高涨,还会加唱小折子戏,一般都是里面有男女*情调**、言词狭昵内容的,名曰"花曲子"。那些老男人听了流涎水,小媳妇抿着嘴笑,大姑娘则红着脸跑到一边。

  戏散场了,人们散去,一边走一边议论哪个演员扮相好,哪个唱功硬,意犹未尽。戏场外的乡间小路上,马灯丶手电筒伴着人流,犹如一条条游龙,游向四面八方。

   村子里狗宝,十七八了,还没有说亲。每次听说哪里唱戏,都要把那头盖到后颈窝的长发梳得蓬起来,再喷上摩丝,换上平时不常穿的花衬衫、喇叭裤。衬衣的领尖跟狗舌头一样长,喇叭裤裤脚能盖住脚尖,走路时扫起一片尘雾。楚剧团招录学员时,狗宝也去报考过,没录取。狗宝说,招考老师说他嗓音身材都很好,可惜脸太窄太小,不上妆。也是,狗宝的脸型象根蔫茄子,如果再涂上油彩,怕是鼻子眼晴都分不清了。谈起这事,狗宝就一脸遗憾,"要是能考上,我就跟那群女孩子天天在一起唱戏了。"

狗宝一进戏场,就到处乱钻,散场时才看见他。回来的路上,才知道他是跑到后台台角去了,他说那里撩开帘子能看见换妆卸妆的演员。他绘声绘色地向我们介绍哪个女演员卸妆后漂亮,哪个不漂亮只是化妆后漂亮。一旁的大人听了,就骂他,狗宝个鬼肏的,"鸡公儿"要"开叫“了,快叫你爷托人到剧团去找个媳妇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狗宝后来真的在剧团找了一个媳妇。那是剧团解散以后,狗宝在广东打工,在老乡中一下子认出了那个唱过戏的女孩子。终于追到了手!

  戏场周围,有好多小货摊,瓜子花生,甘蔗麻花,应有尽有,吸引着一堆堆馋嘴的小孩。也有大人看戏看饿了,去买东西充饥。狗宝有个表哥当兵参加过自卫反击战,送给他一张五元的外币作纪念。狗宝说,他请大家吃麻花,转了半天,把目标锁定邻村一个卖麻花的李光头。李光头的麻花五分钱一根。狗宝问李光头,箩筐里还剩多少根麻花?李光头说,一百根出头。狗宝说,我给五块钱,包了。李光头一见是大买卖,忙不迭地答应了。大家你一捧我一捧,箩筐见了底。李光头接过狗宝的五元钱,凑近马灯去看,狗宝装着被人挤得一个趔趄,一脚就把马灯踢翻了。等李光头点亮马灯,看见纸币上不是炼钢工人,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大胡子老头时,哪里还找得着人影。李光头急得在戏场上团团转,台下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戏,台上的包公正为陈世美的案子抓耳挠腮,谁也不理会他。

  乡楚剧团只维持了两三年便解散了。随着电视机的普及,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让乡村楚剧没有了市场。虽说只是昙花一现,但在八十年代填补了乡村文化的贫瘠,给人们带来了许多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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