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改革开放好的认识,既有家里长辈的言传身教,也有自身体会。回归常识和理性,正视并理解利用人性!
山东和西北一样,是容易走极左路线的地方。虽然1978年就宣布改革开放了,但春风吹到我们村还是几年以后的事情。我生于1986年,童年记忆力很多生产队的痕迹。西面邻居是葛村生产大队三小队的小队长,东面邻居是书记兼任村长,但好长时间还是被叫做大队长。村里还是组织集体劳动,收集资款、纳国库粮、共同分摊购置和维修拖拉机、脱粒机的费用并轮流使用。直到1997年,三小队的脱粒机报废,我家去得晚,只分到了一面筛网,集体劳动也可以出钱代替,我村才算基本被裹挟着解除对村民的控制。
上世纪80年代末,在乡镇企业的潮流里,我村也搬了几个厂:焦化厂、红砖厂、皮革厂、皮鞋厂、橡塑制品厂,这样感谢当时的驻村干部县公安局副局长,效益好的时候,镇上眼红,几次想收归镇有。其中的皮鞋厂是我大伯把钞票绑在秋裤上带钱到南京请来的师傅指导建立的。
乡镇企业在夹缝中钻空子生存了几年之后,在村长的独裁和多吃多占下,逐渐破落,砖厂完成了MBO,皮革厂、焦化厂倒闭,皮鞋厂、橡塑厂半死不活。好在经营期间,有人学会了技术,有人走进了市场。村里开始有皮鞋作坊、橡塑作坊,一家、两家、三家……,计件工资,农村劳动力在农闲时候,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除了自己种粮吃、养猪把粗粮年底变现,村里人开始有些工资性收入了,虽然少,胜过没有。
参加工业化劳动,哪怕是作坊式的,极大的开拓了村里人的思路和素质。比如,八小时工作制的三班倒,比如计件工资的算账,比如市场开拓中的蝇营狗苟,现代化的风刮起来就停不下去,冲破农耕文明各类恶习最有利的手段就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能获得收入。
大伯母是文盲,一个字也不认识,但为了分担家里橡塑作坊的简单管理工作,40多岁,从头开始学写字和算术。大伯还陆续尝试过皮鞋制作、塑料颗粒制作、养鸡等。父亲也倒卖过东北榛菇、胶东烟叶等。各类马克思主义著作里描述的生产性而非消费性生产,更进一步促进了知识的需求,村办皮革厂主要是几样简单的化学试剂就能搞定,塑料颗粒厂需要电路电机了,养鸡需要生物、医药、化学知识了,中长途贩运需要交通、地理、民俗知识,更需要市场行情信息,磨具厂成立的时候,需要几何知识、车工、钳工了。
村里人基于简单的记账等需求,开始重视教育,即使是女孩,也认为应当至少上完初中,有基本的文化素质,学校辍学率明显降低。到90年代末,已经出了两个大学毕业生了,村里还有大学奖励制度。到2003年,就有考上北大的了。
村里妇女的地位也开始上升,以前老挨醉汉打的,有了正当理由工作时间不在家,绝对挨打时间减少。打坏打伤了老婆的代价开始越来越高,“连花加不赚”,既要医药费又耽误去作坊开工,拿不到计件工资。除了卖粮卖猪,这可能是家里仅有的货币性收入,那是娃的学费,甚至是男人的酒钱。《山海情》里工厂招女工,从生产和管理角度,特别合理,我若是老板,也要招女工,耐力好、事情少。时至今日,基本上见不到打老婆的了,就连建筑工地上,男工女工的工资差也越来越小。
小作坊变成小工厂,跑市场的见多了外面的市面,开始学习模仿。村里的客厅和餐厅开始分开,茶几下的茶叶除了“莱芜老干红茶”,也开始有“信阳毛尖”,热水冲进去的时候,颗颗直竖,味道也不那么冲。
为便于接单,工厂主们陆续接通了电话。90年代末,程控电话,除了正常费用,还要给安装师傅2000元红包!巨款啊,2001年县城新开发的房子才卖600元一平。
为了便于送货,工厂主们开始把自行车换成摩托车,然后换成小货车、面包车。有两个拖拉机司机甚至卖了拖拉机购入面包车,专职运货。
所有这一切,都不是村里大队长、小队长安排的,他们甚至还一度用私行毒打过几个小厂主。市场经济就是这样子,除了法律规定的,管得越少越少,每个主体都有充足的聪明才智弯弯绕绕的实现自身价值的最大化,追求美好生活,是天赋*权人**,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应有之义。
改革开放,最大的贡献,就是回归常识、回归人性。进入21世纪,镇里两次大规模的计划手段都以失败告终:一次是动员不成后强制镇周边的两个村种蘑菇,试图到上海销售,亏的一塌糊涂;一次是强制乡镇单位资金存入信用社、动员各村大户入股、存款,被里应外合骗了个底掉。搞生产经营,没有明晰有效的产权制度是不行的,决策者不承担责任是不行的。一定要充分认识并理解人的利己性,一定要相信并践行马克思所说的价值规律!
*八大十**以来,*党**不断强调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和决定性作用,辟谣各种不利于民营经济发展的传闻,是走改革开放的正路的英明决策。我坚决拥护。
*八大十**以来,还有一个深入人心我也感慨至深的决策,“八项规定”!因喝酒严重过敏,我逃离不喝酒不行的山东,来到不劝酒的北京。“八项规定”后,我敢于到传说中“酒桌子、车轮子”的驻京办工作!单位的老人跟我说:“也就是八项规定,否则你来我们单位只配在门口结账,上不了桌也就上不了台。”“感谢八项规定,把我们从五迷三道中弄清醒,不喝、少喝,从上到下,人人都高兴,经费省了,身体好了,回家早了,老婆孩子也都高兴!*党**的政策好!这药下得稳、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