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萍在客厅坐了一夜。
顾妈妈后来再没发出任何声响，小萍想，她大概是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省得醒着折腾人。
天亮的时候，顾少年如约赶来。
这一夜，小萍已经将对顾少年的爱，转变成了恨。
她恨他。
所以顾少年来的时候，她再也没了以往的热情。
顾少年讪讪地看着小萍：“我来接我妈走，昨晚麻烦你了，谢谢。”
小萍悠悠坐在沙发上喝茶：“别假惺惺说什么谢谢了，说谢谢，也没见你表示过什么，有什么意思？”
“那好，我不说了，但是欠你的所有一切，我都会还给你。”顾少年说着，就要去房间看他妈。
小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顾少年：“既然你要跟我那么生分，我也就不谈什么交情了，这是我给你和你妈花的所有钱，我在医院照顾你妈，按照一个护工的工资，你得付给我，喏，你自己看看，你不管什么时候还，我可是得找人计算利息的。”
顾少年拿着单子在手里看了几分钟，小萍一共算了八万多。
加上以后的利息，怕是要超过十万了。
这对顾少年来说，的确是一笔巨款了，他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但他还是说：“行，我会保存这个单子，一点一点还你，不会欠你一分钱的。”
小萍站起来，走到顾少年面前，离他很近的地方。
她看着顾少年的眼睛，伸出手放在他脸上：“顾少年，但凡你稍微对我服个软，我也不会要那些钱了。”
顾少年轻轻推开小萍的手：“我一定要还你的，你放心吧。”
小萍失望地挪开眼神：“行，我等着，看你拿什么还！”
02
顾少年不再与小萍说话，而是到房间看他妈。
顾妈妈紧闭双眼，脸色通红地躺在那里。
顾少年伸手去摸妈妈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小萍倚在门口，看着顾少年。
顾少年说：“我妈发烧了。”
“怪我咯？”小萍仰起头说，“你妈发烧我又不知道，再说那是你妈，我凭什么管？”
顾少年无奈地点点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要带妈妈去看病。
掀开被子时，却发现顾妈妈什么都没穿躺在那里，而且被窝里面都是湿的。
“我妈怎么会这样？”顾少年问小萍。
“拉了，尿了。”小萍没好气地说，“我给她把带屎的衣服脱了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要我怎么样？”
顾少年不再说话，而是扯过旁边一个床单，将自己妈妈裹起来。
临走时，顾妈妈睁开了眼睛，她有了一点意识。
小萍看着顾少年抱着妈妈走，便说：“走好啊，我不送了。”
顾妈妈不会说话，却忽然惊恐地嘴里乱叫指着小萍。
小萍镇静地说道：“阿姨，你指我干什么？我也想把你留在这，好吃好喝伺候你，但是呢，你儿子非要带你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顾少年以为妈妈是不想离开小萍家里，还想凑合他与小萍，所以情绪激动。
便对妈妈说：“妈，我们走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03
顾少年抱着妈妈出门。顾妈妈的眼神一直落在小萍身上。
小萍还站在门口对他们挥挥手：“再见哦。”
顾少年先抱妈妈回去，给她穿上一身衣服，然后叫了出租车带她去医院。
医院诊断顾妈妈是因为着凉，受了风寒才发烧的。
顾少年想着，或许是因为尿床，所有受凉了。
不过他的确觉得自己不能怪小萍，他不肯接受小萍，小萍怨恨也正常。
怪只怪他自己没本事罢了。
顾妈妈在医院输液一直到了下午，烧才退了。
顾少年将妈妈带回城中村的出租屋照顾。
他买了稀饭喂给妈妈吃。
听人说可以给穿上尿不湿，就不会尿在床上或是拉在床上了。
所以顾少年去给妈妈买了尿不湿穿上了。
即便觉得很贵，但是为了妈妈好，这钱也是要花的。
他喂妈妈吃饭的时候，顾妈妈一直掉眼泪，用手比划着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顾少年说：“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让我和小萍在一起，和小萍结婚。说实话，我也曾有那么一刻，想认命算了，遂了你的心愿，但是，我始终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生，我情愿孤独一生。”
顾妈妈还是掉眼泪。
顾少年继续说，“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带你回老家，好好照顾你，等以后你好了，能自己走了，咱们再回来，我再去找工作上班。”
说这话时，其实顾少年心里清楚，顾妈妈的病，是不会好了。
顾妈妈听到顾少年要辞了工作，忙摇头。
顾少年说：“理想可以以后再追求，可是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自己的亲妈，我不能不管的。妈你就放心吧，哪怕种地，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喂完了饭，顾少年就要去派出所了。
临走时，他对妈妈说：“你安心在床上躺着，千万别动，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
顾妈妈乖乖地点了点头。
顾少年虽不放心，但还是走了。
04
他到派出所，向领导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领导非常惋惜：“少年啊，你真年轻，正是奋斗的时候，怎么能这个时候回家种地呢？”
顾少年无奈地笑笑：“家里有难事，母亲瘫痪在床，没有办法。”
领导拍拍顾少年的肩膀：“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也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先去吧，不过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们派出所，随时欢迎你再回来。只是你要记得，回家后也不要忘记学习。”
顾少年点点头：“领导放心，我不会放弃学习的。”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顾少年心里很难过。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着，最后劝自己认命。
命运多舛至此，他还有什么心思追求梦想。
想明白后，也觉得轻松。
最主要是，以后不会再麻烦小萍了，也不会再欠小萍了。
不用再纠结该如何对小萍。
顾少年回去的时候，顾妈妈已经睡着了。
他摸摸妈妈的额头，也不烧了，顾少年心里松了一口气。
顾妈妈看起来很累，睡得很沉，这一觉可能要睡很长时间。
顾少年睡不着，想去外面走走。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在这个城市奋斗几年，最终还是要回到小山村，他心里还是有很多不舍。
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杨婷。
以后还会不会再来这个城市，他也不知道了。
所以，在临走前，他想看看杨婷。
哪怕是不与她说话，只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
所以，他默默去了杨婷所住的仓库外面。
05
杨婷或许早已睡了。
顾少年看到里面的灯全黑着。
已经是很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他就那么站在杨婷仓库的门外，站了一夜。
脑海中幻化出无数个杨婷的影子。
幻想她熟睡时的样子，是不是做了很好的梦，嘴角露出笑容呢？
顾少年脑补这些画面，心里感动无比温柔。
天亮的时候，他打算回去。
刚抬脚，杨婷仓库的门就开了。
杨婷吃惊地看着顾少年：“顾少年？你怎么在这？”
顾少年笑笑：“我去上班，路过这里，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杨婷也一笑：“没想到你上班还要路过我这个地方，怎么我以前都不知道？呵呵。”
“呃……”顾少年刚想说什么，却听见一个人叫杨婷的名字。
顾少年回头，那人，真的是陈铭了。
于是他便看着，杨婷像一个欢喜的喜鹊奔向陈铭，撒娇地说：“我还没洗脸呢，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陈铭宠溺地看她，摸摸她的头发：“嗯，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少年默默离开了。
离开时，发现自己眼角有点湿。
他却还是笑了。
杨婷，是真的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