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大的稻田里挖呀挖呀挖，挖大大的鱼儿和大大的鸭。”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每年初秋时节，贵州的层层梯田一片金黄，涌动着丰收的喜悦。小河流水稻花香。农民在黄绿相间的稻田与蜿蜒密布的水渠间唱着欢快的调子，撸起袖子，卷起裤腿，收割稻谷的同时，还时不时地从稻田里头捞起一条条的肥鱼，忙得不亦乐乎。成群的鱼儿在低垂的稻穗下相互追逐，这就是贵州随处可见的“鱼稻共生”的新景象。然而，在水稻田中抓鱼可是件体力活，一不小心就会陷于淤泥之中，寸步难行，那么为什么要在这里养鱼呢？
▲ 贵州从江加榜梯田鸟瞰图
01 稻田养鱼的古往今来
其实稻田养鱼在我国并不是一个新鲜事，它的历史非常悠久，起源于东南和西南各省山丘水稻区域。早在5000年前，良渚的先民就知道在稻田里放鱼了；先秦的诸子典籍中也有记载，陶朱公范蠡曾经劝诫百姓在水田里放鲤鱼；汉代时期有人将稻田鱼的图案绘制在了陶罐上[1]；而根据1700多年前《魏武四时食制》就记载：“郫县子鱼，黄鳞赤尾，出稻田，可以为酱”[2]。足以证明，稻田养鱼是我国民族智慧的体现。
▲ 贵州省博物馆于1974年11月在兴义市万屯镇发现东汉时期的水塘稻田模型（图片来源于网络）
而如今我国的稻田养鱼又以 贵州的黔东南、黔南、铜仁等苗、侗、水、布依族聚居的区域发展最为如火如荼。贵州省的许多地方都渗透着鱼文化：儿童戴鱼尾帽，妇女们佩戴鲤鱼状的梳子，家里各式各样的鱼形门环或拉手，逢结婚、立新房、办丧事等重要日子，需要用鲤鱼祭祖等。此外，苗族是“稻饭鱼羹”的民族，稻田都是依山而开，随山势地形的变化而变化，当地人便因地制宜，在种田的同时在田里养鱼，在传统的农耕思想下，开发梯田，逐渐创造了真正意义上的“稻田养鱼”。
02 鱼和熊掌皆可得
俗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稻田养鱼的模式还真能让农民一田双收。稻田养鱼的好处多多：水稻可以给鱼提供保护，使其避免被鸟类捕食，且稻穗刚长出来时掉落的稻花是鱼的天然饲料；鱼觅食时搅动田水，搅糊泥土，为水稻根系生长提供氧气，促进水稻生长；鱼吃了稻田里的杂草和害虫，免去了使用农药和除草剂，节约了养鱼的成本；鱼的排泄物等于给稻田施加有机肥料。可见，稻田养鱼模式利用鱼和水稻相互依存、互利共生的关系，不仅实现了生态系统的平衡，还给农户增收，可谓一举多得。
然而，稻田养鱼也有不少难点，如稻谷因为无法使用农药而导致 除虫率不高、鱼的产量低、不少稻田鱼有很明显的土腥味等，导致前几年稻田养鱼的热度有所降低。
03 独门法宝之金背鲤
为了解救稻田养鱼的困境，人们逐渐把眼光转向一种特别的鱼——金背鲤。
金背鲤（ Cyprinus carpio var. Jinbei ）因其 背鳍两侧有两条从头部延至尾柄基部的金色条纹，头盖骨上有形似金色蝴蝶图案而得名，俗称“金边鲤”“金线鲤”“苗鲤”等，是贵州省稻田养鱼的土著鱼类，其体色在贵州各地分化出黄色、黑色和红色品系。
▲金背鲤侧面图
▲金背鲤背部图
▲黄色品系金背鲤
▲黑色品系金背鲤
▲ 红色品系金背鲤 ▲ 红色品系金背鲤
金背鲤为什么特别适合养于稻田呢？原来，它在稻田环境中经过长期选择，有五大“致胜法宝”：1) 金背鲤具有保护色，其金色的体色与黄色的稻杆颜色接近，这样被白鹭等天敌吃到的几率就小了很多；2) 稻田养鱼最怕的是山洪或暴雨时田埂被冲垮，鱼跑到别人家的田里。而金背鲤亦被称作“呆鲤”，胆子小，下大雨时不逃，反而将头部埋入泥中；3) 金背鲤的嘴巴要比普通鲤鱼的长一些，能更好地除虫和捕食微生物，在一定程度上减缓稻田养鱼的虫害问题，且因为经常摄入天然饲料而无土腥味，反而将“稻香”融入灵魂与骨肉；4) 金背鲤的生长速度比普通鲤要快三分之一的时间，大大提高了鱼的产量；5 ) 金背鲤是一种活力很足的鱼，在稻田里像运动员一样经常有力地摆动尾巴，这也让它的肉质变得更紧实。近期，贵州大学动物科学学院的姚俊杰教授团队发现，稻田金背鲤相比于池塘养殖金背鲤的尾柄更加短粗肥厚，于是开展了稻田金背鲤尾柄肌肉生长特性在稻田这种浅水生态条件下的相关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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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背鲤：稻田里的金色宝藏（根据作者团队的教学视频加工而成）
04 稻田金背鲤 VS 池塘金背鲤
本研究将同一批金背鲤幼鱼分别放到稻田和池塘中养殖3个月，以稻田金背鲤尾柄肌肉为研究对象，池塘养殖金背鲤尾柄肌肉为对照组。在稻田中生活3个月的金背鲤共经历了水稻的3个生长阶段，分别是 稻花前、水稻扬花期和渔获期。结果显示，稻田金背鲤肌细胞排列紧密，肌原纤维排列有序；池塘养殖金背鲤肌细胞排列松散，间隙增大。金背鲤尾柄肌纤维横截面积在渔获期稻田组显著大于同期池塘组( P <0.05)；基于此，进一步对金背鲤代谢酶活研究发现，尾柄肌肉呈现较高的LDH和Ca2+-ATP酶活性。而肌肉收缩受Ca2+的调控，其收缩快慢主要取决于Ca2+-ATP 酶和能量的释放速度，同时LDH活性高低也代表着肌纤维糖无氧酵解能力的大小，此现象说明金背鲤在稻田摄食昆虫、水稻上的虫卵或稻花时，经常要进行快速运动和跳跃动作，这些运动都属于爆发式运动，靠尾部快速摆动提供能量，保证肌肉的快速收缩。
▲ 稻田和池塘金背鲤生长过程中主要代谢酶活性变化
注：1. 稻花前期；2. 水稻扬花期；3. 渔获期；每个数据表示3 个重复；不同的小写字母表示相同组别 (稻田组) 不同采样时间点的酶活性差异显著 ( P <0.05)，****表示不同处理组在相同采样点上有极显著性差异 ( P <0.01)。
生活环境的不同会影响鱼类的肌肉生长特性和生理代谢，那么在浅水环境下金背鲤尾柄摆动过程中对肌肉能量分子调节机制有什么影响呢？该研究进一步对金背鲤尾柄肌肉能量感应网络的相关基因（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 ( AMPK )、沉默信息调节因子1 ( SIRT1 ) 和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 辅助激活因子 α ( PGC-1α ）进行实时荧光定量研究，结果发现稻田环境的金背鲤 AMPK 、 SIRT1 基因表达量均显著低于池塘养殖 ( P <0.05)，这与稻田环境中金背鲤的蛋白质合成能力增强而 AMPK 磷酸化线粒体的生物合成能力减弱有关。而 PGC-1α 基因在水稻扬花期稻田金背鲤表达量显著高于池塘组（ P <0.05），与此阶段水稻开花、稻田中昆虫增多、生物多样性增加以及生物量增加有关。
▲ 稻田和池塘养殖的金背鲤不同生长时期AMPK、SIRT1和PGC-1α基因的相对表达量
注：1. 稻花前期；2. 水稻扬花期；3. 渔获期；每个数据表示 3 个重复；不同的小写字母表示稻田组在不同生长时间点基因表达量差异显著 ( P <0.05)，而*表示不同处理组在相同采样点上有显著性差异 ( P <0.05)。
05 稻田养鱼的新路子
本研究从一定程度上证实了金背鲤由于经常 在稻田里进行爆发式运动，使得肉质紧实甜美，因此深受消费者的青睐。近年来，人们纷纷脑洞大开，开发出各种稻田养鱼2.0版的养殖模式，养起虾、蟹、鳖、蛙等，一亩稻田里能赚出N份钱。如以“种一季稻、放一批鱼、养一群鸭”为特色而形成的贵州从江侗乡“稻-鱼-鸭”模式更是于2011年6月获联合国粮农组织授予“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此外，随着社会发展，时代进步，要想最大化稻田养鱼项目的收益，必须提高其附加值。可以将其与农村生态旅游项目结合起来，让游客参与其中，如以抓鱼游戏、特色稻田鱼餐、土特产销售等作为亮点，使稻田养鱼的内容不断地充实和丰富。
田还是那块田，变的是种田的理念。越是传统农业，越要不走寻常路，大胆创新，拓展产业链条，才能让传统稻田养鱼焕发出新的生机和活力。
参考文献：
[1] 彼岸花似水流年. 年赚600万的稻田养鱼，从香饽饽到万人嫌，它到底有哪些弊端？[OL]. 网易号, 2022-09-18. https://www.163.com/dy/article/HHI4K2H90553UEXE.html.
[2] 任建煌. 我国稻田养鱼的现状及发展趋势[J]. 古今农业,1992(2):76-78.
相 关 文 章
张文争, 杨立, 姚俊杰*, 蒙庆米, 纪达. 稻田金背鲤尾柄肌纤维特征及相关代谢酶与基因表达研究[J]. 南方水产科学. doi: 10.12131/20220320.（点击论文题目可浏览原文）
撰文 | 张文争
编辑 | 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