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10月 南京街头的克朗球
大约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吧,我还在上小学。说起休闲娱乐来,如果是社会栋梁,可玩的东西还不少,棋牌跳舞音乐会内部资料电影什么的都有。但普通人民群众的娱乐方式就有限了,除了看电影或是到公园里闲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即便是去看电影或是逛公园,也是拿着单位里发的电影票或是游园券去,自己花钱买票去娱乐,这种观念好像有点超前了。
大众娱乐的兴盛在我看来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街头巷尾一下子就出现了很多新鲜事,比如舞厅,比如打麻将。但对我来说最有趣最神秘的就是这种被称作“克朗球”的游戏。
克朗球也叫克朗棋或是康乐球,差不多就是这个读音。
四方形的球桌大约放在胸腹的高度,玩家手持球杆末端置于肩上,依自己身高站立或屈膝,保持球杆与球桌平面以尽量小的夹角击球。球桌四角上有四个孔洞,每个玩家守一个洞,这个洞就相当于玩家的大本营。大本营旁画了个圈,这个圈就是母球击发的位置,大概相当于足球里发角球的那个角球区,母球可以放在这个圈里的任意位置去击发球桌上的目标球。
母球和目标球就是木制的棋子,母球大一些,目标球小一些,为了棋子在球桌上行进流畅,还要在球桌上撒上点牙粉来减小球桌表面的摩擦力。
游戏开始的时候,球桌的中间堆放了一些目标球,克朗球的玩法就是击发母球来撞击目标球,把目标球打进自己的大本营,得手之后继续,失手之后就换下一位玩家击球,玩家2到4人皆可,按规则依次击球。当球桌上的目标球被全部打进各家的大本营之后,本局终了,最后以各家大本营里目标球的多与寡来定输赢。
最早克朗球在工人俱乐部军人俱乐部里才有,那是社会栋梁玩的,后来克朗球才流落了街头,老百姓都可以买上几张球台,支在家门口,按局收费。
虽然知道这克朗球大概的玩法,但我却没玩过。究其原因,一是因为当时玩克朗球的主力是刚参加工作的青年念中学的少年,我那时还小,跟大自己七八岁的人玩不到一起去,再说我也拿不出玩克朗球的钱来。另一方面在那时玩克朗球基本上会跟“小纰漏”划上等号,按现在的话说叫“不良少年”。不过按照当时的情况,确实有“小纰漏”们把持克朗球桌,而且以克朗球赌钱的现象,所以大人们把克朗球视为洪水猛兽也有些道理。因此我对克朗球而言只是个偶尔看看热闹的看客罢了。
与克朗球同时被视为洪水猛兽的还有舞厅和溜冰场,一个少年如果混迹于克朗球台,舞厅与溜冰场,那这个少年基本上就算告别主流社会了。话虽有点绝对,但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如果不拿出相当的反叛精神来,确实也没时间没钱没勇气去这些地方厮混。
等到我上了中学,洪水猛兽的队伍里又增加了新成员,录像厅,游戏机和桌球。录像厅里的港台欧美电影告诉我们,人家玩的是桌球,讲究的玩*诺斯**克,最起码也得玩花式撞球,谁玩克朗球啊。回过头来一比较,打桌球的造型那才叫有型有款有绅士风度,打克朗球实在是土爆了。
于是克朗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桌球,就在我口袋里刚开始有两个零花钱的时候。
2019年,我居然看见有人玩克朗球,就在大马路的路边,此前我还以为克朗球早就消失了呢。球桌看起来还挺新,不像是翻出来的古董。几位玩家围在球桌边认真地打球,说着我还能听得懂的“三角”、“夹花”之类的术语。
看着眼前这几位玩家,看形象都可以算是老年人了,想来他们正是三十多年前那些刚参加工作的青年和念中学的少年啊。我突然意识到,在他们之后就没人再玩克朗球了,85后90后的年轻人更是连见都没见过这个。
也许,这就是南京街头最后的一桌克朗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