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一本书,可以让我们感受到鲁迅先生的天真烂漫,也可以体味到当时现实的芜杂离奇,那一定是《朝花夕拾》没错了。

鲁迅先生在此书的引言中说:
“带露折花,色香自然要好得多,但是我不能够。便是现在心目中的离奇和芜杂,我也还不能使他即刻幻化,转成离奇和芜杂的文章。”
一一品尝过这露干之后的花儿,我们便能清晰地感知到鲁迅先生是如何一步步穿上“文学战士”的铠甲的。
创作背景
《朝花夕拾》是鲁迅先生唯一一本回忆性散文集,收录文章大多发表于《莽原》。在细谈它之前,我们先看看这批文章的写作时间。

《朝花夕拾》文章写作时间
很显然,文章集中创作于1926年。
我们知道,1927年南昌起义爆发,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动反**统治的第一枪。鲁迅先生正是在这样“黎明前的黑暗”下写就了这些文字,那段时间他都经历了什么呢?
1926年,他目睹了北洋军阀政府制造的“三·一八”*案惨**;
1926年,他写下《死地》《纪念刘和珍君》等檄文;
1926年,他在多处高校发表公开演说,支持学生活动……
这些义举,没能躲过当局的通缉,他只好远走厦门,继续在避难与流离中,笔耕不辍。
弄清这个背景,再细读他的文字,我们就能更清晰地看到时间场域下的鲁迅先生了。

远去的童年,带不走的美好记忆
鲁迅先生说:“这十篇文章是从记忆中抄出来的。”具体来说,从出生到入学的这一段烂漫时光,是他终不能忘的,他把这种怀念的感觉留存心间,时时反顾。
1.怀念的故人
在《狗·猫·鼠》《阿长与山海经》《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先生反复提及一个人,那就是长妈妈。
他会因为长妈妈无意间踩死了自己的隐鼠而心生记恨;会因为长妈妈摆成一个“大”字的睡觉姿势而向妈妈告状;也会因为长妈妈固守的满肚子的繁文缛节而心生厌烦。
但是,长妈妈会给他讲惊险离奇的美女蛇的故事,会贴心记得自己想要《山海经》而想方设法给他买到……
2.鲜活的趣事
鲁迅的童年虽说生活在传统的束缚之下,但也有很多趣味性的片段。
百草园的碧绿菜畦、光滑石井栏,高大皂荚树,紫红桑葚,是我们最熟悉不过的。夏天的鸣蝉,冬天的雪趣,寒来暑往,这里是他童年的乐土。
除了百草园,鲁迅先生还记录了追迎神赛会、背着私塾先生偷看课外书、吃冰块、打旋子等这些童年的记忆,一个活泼的少年形象跃然纸上。
3.难忘的时光
读鲁迅先生写的这段时光,我们很轻易就会将自己置身于那个活泼泼的现场,然而,他也穿插了复杂的情绪在里面,每一段回忆的背后,先生都饱含着细腻与深情,比如他对已故的长妈妈的感怀:
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
对父亲的病与故去的遗憾:
我现在还听到那时的自己的这声音,每听到时,就觉得这却是我对于父亲的最大的错处。
我欣赏那个耿直又温情的鲁迅,他从不回避内心世界和看到周遭的美丑,他纵然有浑身带刺的时候,也有收起坚硬外壳的柔软表达。

芜杂的现实,人人都无法抽离其中
每个人都是历史中的一粒尘埃,人人都无法从现实中抽离,鲁迅先生也是如此,经历和时代赋予他的思考和求索,在《琐记》和《藤野先生》中记录得很详细。
他躲避流言,出走乡镇,去到南京;毕业后,爽然若失,于是又产生了去国外的想法;在日本,看清医术不能拯救国人的愚昧的本质,遂弃医从文;最后成长为一个身披重甲的“文学战士”。这些经历和转变中,他身上的这些特点尤其让我印象深刻。
1.爱憎分明尤可鉴
生活在革命年代的人,命运的起起落落,是难以自我把握的。先生无惧,始终如一地坚持着自己的立场。
鲁迅先生在《狗·猫·鼠》里说自己仇猫,不喜欢猫一样性格的人,写道:
平素不大交往的人,忽而寄给我一个红帖子,上面印着“为舍妹出阁”“小儿完姻”“敬请观礼或”“阖第光临”这些含有“阴险的暗示”的句子,使我不花钱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我也十分不高兴。
在《范爱农》中,分析别人针对自己的原因:
我那时也很不满,暗地里想:连火车上的座位,他们也要分出个尊卑来……也许又摇了摇头。
这些是他在人情世故上爱憎分明的例证。后来在革命中的爱憎,他的坚持就更不肖说了。
如果没有强烈的爱憎和一如既往的坚持,就不会有《药》揭露用人血馒头治病的罪恶,就不会有《狂人日记》发出救救孩子的人道主义呐喊……
2.举世皆浊我独醒
清醒自知在那个“看客”的时代非常难得。
本以为找了“健康其体魄”救中国的路径,到了日本后,一场观影结束了鲁迅先生的这个念头。这时,“文明其精神”,在鲁迅心中,唤醒沉睡中的人们,才是重要的。
《藤野先生》中他这样写道:
回到中国来,我看见那些闲看枪毙犯人的人们,他们也何尝不酒醉似的喝彩,——呜呼,无法可想!但在那时那地,我的意见却变化了。
弃医从文,这个决定,不是他的感性或者冲动,而是对于现实的深刻认识,是早就看清社会本质的先觉。
回到国内后,他依然踽踽独行在这条呐喊的道路上。
《范爱农》的末尾处,他写道:
“把酒论天下,先生小酒人,大圜犹酩酊,微醉合沉沦。……旧朋云散尽,余亦等轻尘。”
这首残缺的小诗,表达了他对旧友经历的同情和对倔强的爱国精神的颂扬。

结语
把《朝花夕拾》放入鲁迅先生全部的文章中,它是一本成长之书,其中的文字有犀利的批判、尖锐的讽刺,也包含着童年的烂漫、内心的柔软。一个个真实的人生记录与转变,让我们看到冷酷的人也可以饱含着深情,并且愈加赤忱。
到了今天,我们之所以依然喜欢读鲁迅,热爱鲁迅精神,正如叶圣陶所说:“与其说鲁迅先生的精神不死,不如说鲁迅先生的精神正在发荣滋长,播散到大众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