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邓永生

世间所有的事,都是忙出来的。
工业、农业、商业、旅游服务业、信息网络科技等等,各行各业,要出成绩,要得到发展,都离不开勤奋二字。再叠加钻研、竞争和效率,以及管理、成本控制、投入产出,你还必须时刻与时间、季节、时尚、竞争对手乃至创新赛跑,这无疑需要你投入无限的精力,耗费大量的时间。
试问,哪个行业哪个领域要想有所期待,不需要勤奋和忙碌?不需要时间和成本?不需要计划和计算?
唯独文化,是闲出来的。
无事纠缠的时候,才能思考精神世界的东西;空荡清静的地方,才能听见灵魂的声音;经济充裕的时候,才拥有不受打扰的闲暇。如果你总是行色匆匆,为生计忙碌,从未停下脚步倾听大自然的声音,倾听自己的心声,与书中的作者深入探讨,对文化领域的深情投入,你又怎能获得文化?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染习文化,要静下心来,去研读、思考、梳理、辨析,去琢磨、想像、发呆,去动手,去游玩,去体验和感受。这些动作,和金钱利益没有关系,和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关系,和迎来送往人情世故没有关系,甚至于和生存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决定你的物质生活。当然,必须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
倘若你忙的焚膏继晷,焦头烂额,每日里为了生存,把时间和身心都交给了别人,交给了某项工作,亦或是痴迷于文化之外的事物,比如沉湎于声色犬马,口腹之欲,皮肉之痒,相思之苦,你的心思是永远到不了文化的身边,那么,你不可能与文化结缘。
古希腊拥有比任何其他民族都要发达的奴隶制,贵族享有充分的闲暇。但闲暇只是一切智力活动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能够利用闲暇从事哲学思辨,这是希腊人的过人之处。
亚里士多德有一句格言:“哲学起源于闲暇和诧异。”他还说,幸福存在于闲暇中。
各个时代,那些最伟大的人物,从来都是把不被打扰的闲暇视为最珍贵的恩赐,是最宝贵的东西,其价值等同于生命。寻常老百姓,是很难拥有不被打扰的闲暇,柴米油盐,春耕夏种秋收冬藏,这些都时时占据着他的内心。如果三餐有忧,生活有难,对于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来说,闲暇便成了他们的不安甚至是痛苦,他们本不需要什么高尚的精神财富。
所以,你若要有文化,你得有情怀,有兴趣,有爱好,有时间,有闲暇。你可以投身于浩瀚的历史海洋,也可以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世界徜徉;可以痴迷柴米油盐酱醋茶和酒,也可以流连于山水之间行走到天南海北,像徐霞客。自然,经济基础是很重要的,它是保证闲暇的必要条件。
历朝历代的中国文人,一直以做个“闲人”作为一种理想。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及“归去来兮”,到苏轼的“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再到李白的“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文人们都把内心到达的一种平和状态当作是一种至高境界。所以他们走出社会,走入山水田园,做起“隐士”来,孜孜不倦地追求着悠闲适意的“闲人”生活。这种闲人生活,落实在形式上,不外乎吃吃喝喝,饮茶聊天,品酒赏花,游山玩水,把玩美器等一切与日常生活相关的事物上。
我们不妨回望历史,看看宋朝。
陈寅恪认为:“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年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宋朝建国初期,便制定了崇文抑武的基本国策;其中,欧阳修就有以下名句:
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
折腰莫以微官耻,为政须通异俗情。
“每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自仲淹倡之。”
在强烈的责任感驱动下,文道关系成为宋代文学思想中的一个重要命题。
如此高峰,得益于农业的发展、商品经济的发达、刻版印书事业的盛行。宋朝的经济繁荣程度可谓前所未有,农业、印刷业、造纸业、丝织业、制瓷业均有重大发展。航海业、造船业成绩突出,海外贸易发达,和南太平洋、中东、非洲、欧洲等地区50多个国家通商。当然,更得益于宋代最高统治者对文化的开放态度及整个时代的重文轻武的氛围。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虽偶有外敌侵扰,宋人亦可安享生活。他们的生活,尤其是文化生活,比想象中的更有趣,也更有品质。
宋朝文化是中国文化历史中的丰盛时期,理学、文学、史学、艺术以及科学技术领域硕果累累,为筛选官员而建立的科举考试推进了教育制度的发展,印刷品的广泛流创促进了文学的交流与对艺术的鉴赏,景德镇瓷器的高度繁荣,与唐朝不同,一般的官员都具有学者、诗人、画家、政治家的特质,喜爱字画,善于诗词,收藏古董。一般百姓钟爱戏曲,酒家林立菜式繁多,市场充斥衣服鞋物。
宋朝文学十分发达,诗、词、散文丶书画都有伟大成就。完成了古文运动。在“唐宋八大家”中,宋人占了6家。词达到全盛。话本在我国文学史上开辟了新的纪元。二程、朱熹、欧阳修、苏轼、司马光及沈括等优秀人物,名垂千古;宋代诗人大都一生勤奋写作,作品众多,如现存苏轼诗二千七百多首,杨万里四千多首,陆游近万首,远比唐代李、杜为多(李诗近千首,杜诗一千四百多首),充分说明宋诗繁荣的盛况。活字印刷、指南针及*药火**的发明和应用,更对人类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宋朝文化空前进步,各个领域硕果累累,享誉千古,对人类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尤其是中国的历史文化。 明人宋濂谓:“自秦以下,文莫盛于宋。”
宋朝之前,田园诗总计不过三十首,而到了宋朝,田园诗有四千多首。宋朝的画和书法,更是中国的历史之巅,登峰造极,让人迷醉,让人叹为观止。此外,宋朝的儒生在数量上也是最顶盛的,文人墨客雅士的生活更是别开生面,恣意随性自在,生活在别样的天空下,与历朝历代迥然不同,宋太祖曾要求其子孙永远不得杀害文人,文人在宋朝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提升,重文轻武的风气在宋朝达到了极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等俗谚都是出在宋朝。宋真宗时,状元出身的陈尧咨拒绝出任官级更高的武职。在理学的兴起、宗教势力退潮、言论控制降低、市民文化兴起、商品经济繁荣与印刷术的发明等一系列背景下,宋朝优秀文人辈出,知识份子自觉意识空前觉醒。
宋朝的“重文轻武”和“士大夫治国”的政治氛围让文人的“慢”生活更加自在。饮酒,茗香,制作美食;作诗,填词,谱曲;游山,玩水,甚至秉烛夜游等。《战国策·齐策》中记载齐国首都临淄人的生活时说:“临淄之中七万户……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
宋朝时期,蹴鞠便以极快的速度发展起来,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一项娱乐活动,从皇宫内院到普通平民家庭,都以蹴鞠为乐。元代钱选所绘《宋太祖蹴鞠图》,便是描绘宋太祖赵匡胤与赵炅、赵普等人踢球的场面。市民也常常在御街和横街玩蹴鞠等,“举目则秋千巧笑,触处则蹴鞠疏狂”。
宋朝的宋徽宗更是蹴鞠的忠实爱好者,他甚至组建了一只专门陪他踢蹴鞠的蹴鞠队。
斗茶源于唐代,但却在宋朝盛行!宋朝是一个极其讲究茶道的朝代。
古时候的茶叶大多都做成了茶饼,将茶饼碾成粉末状,然后用水冲泡之后喝下。斗茶时,各取好茶,轮流烹煮,饮用者互相品评,直到分出胜负。多人共斗或两人捉对“厮杀”,三斗二胜。这在宋朝民间,斗茶也是一种非常普遍的休闲娱乐方式。
斗茶包括三个内容:斗茶品、斗茶令、茶百戏。
斗茶品:茶以“新”为贵,用水以“活”为上。一斗汤色,二斗水痕。就是先看茶水的色泽,然后再看汤花持续时间的长短。
斗茶令:就是在品茶时,举故事以及吟诗作赋,但必须与茶有关,类似于现代的酒令。比如喝酒猜拳,玩*子骰**等,用来助兴。
茶百戏:又称分茶,是宋代流行的一种茶道。宋人杨万里咏茶百戏曰:“分茶何似煎茶好,煎茶不似分茶巧……”
除此之外,烹茶之技艺、茶之具、茶汤之品鉴、休闲、以茶会友、饮茶令等等众多项目,也备受百姓青睐,尤其是文人墨客,他们更加偏爱在这种幽静的环境品茶,享受恬静的生活。
宋朝百姓饮酒的方法有很多,囚饮、巢饮、鬼饮、牛饮……五花八门,数不胜数。当时宋朝朝堂上,著名的大臣石延年气貌雄伟,十分爱饮酒,嗜酒如命,而“囚饮”正是他所发明。石延年在与客人饮酒的时候,喜欢披着头发,赤裸着脚,带着刑具坐着饮酒。与人在树上饮酒,叫作“巢饮”。夜晚不点灯,与客人摸黑而饮,是为“鬼饮”。总之,他的饮酒方法五花八门,令人惊叹。除此之外,宋朝的百姓也创造了许多种类的酒,用于品尝生活。
宋朝人的生活惯于“雅致”之称,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平民百姓,喜欢忙里偷闲享受生活的乐趣,体验人生的价值所在。宋朝的文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热衷于在生活中追求雅致,他们把生活过得如诗如画,悠闲自在,顺从本心,更喜欢在大自然中寻求人生的真谛。
有钱有闲,那些有文人情怀的官员们,物质层面得到保障的同时,便开始注重精神内涵,钟情田园山水。他们常常成群结队去乡村体验生活。写田园诗的诗人们,就潜伏在这一大批人中,比如我们熟知的范成大、杨万里、刘克庄、梅尧臣、苏辙……他们兼具官员与文人身份,走进乡村,观赏农事,写就了大量记录宋代田园生活的诗。也正是他们,照亮了整个宋代的夜空。也正是宋代,照亮了中国历史文化的夜空,它是星空中最璀璨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