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 广州市公益慈善联合会主办的善知学园•成都社区慈善游学（第一期） ，组织志愿服务组织、基金会、社工机构以及高校等不同背景的专业人员走进成都代表性社区及公益慈善组织，了解成都培育社区公益慈善的实践和经验。
其中，不少游学成员在成都市锦江区锦馨社区看到了一个“问题社区”的蝶变历程。原来，这里是一个集*地征***迁拆**农民集中安置、棚户改房与国企改制职工安置于一体的社区，曾面临着农转居角色不适应、安置小区基础设施配套落后、环境卫生脏乱差等问题。然而，想要解决这些社区问题并不容易。
令不少学员惊叹的是，如今的锦馨社区，为方便老人过三级阶梯，街坊邻里筹钱建扶手；为改善社区生态环境，居民共组志愿者团队打造社区花园……这么一个资源匮乏的社区仅 用五年时间，激发了公益慈善的巨大能量 ，走出了一条新型的紧密联系群众、协商共治、居民自治的社区治理道路，社区也变得越来越美。锦馨社区居委会副主任吴玲分析道，这一系列的变化，得益于 居民成为了社区的创变者。
很多时候，居民以为社会组织是来做活动、发礼品的，社区以为社会组织是来帮忙做补充性工作的，社会组织中的社工认为他们是来做群众服务的。然而， 只做这些事，是否就能撬动社区的公益活力？ 这也是当下大多数社区工作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01
从一个“爱心扶手”开始
发动居民成为创变者
在成都，人们习惯将姨妈、姑妈、舅妈、阿姨或婶婶叫作“嬢嬢（niáng niáng）”。而在锦馨社区，人人都认识张嬢嬢。70余岁的她是锦馨社区里的一名普通*迁拆**安置户，过去，没多少人知道她的名字。但前些年，这个原来缺乏凝聚力，各家只扫门前雪的小区街坊邻里，却是在 张嬢嬢一次次推动下完成了一件社区大事——一同为 三级阶梯 搭建爱心扶手 。这件事 成为了社区氛围的转折点 ，而张嬢嬢因此备受街坊喜爱。
原来，锦馨社区在2009年3月成立，是一个大型“农转居”社区，存在着基础设施建设落后的典型问题。其中，小区有一处三级阶梯对不少腿脚不便的老人十分不友好。“这个三级阶梯一直都令街坊们头疼，因为经常有老人在通过这里的时候摔倒，居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修一个扶手。然而，谁来给钱修扶手却成为了问题。”吴玲回忆道。那个时候，社区居民刚刚从农村*迁拆**安置到社区，居民自治意识非常低。
在很多城市社区，同样有将无障碍扶手纳入公共空间微改造的案例，大多由相关政府职能部门或街道居委乃至爱心团体出资。然而， 锦馨社区却另辟蹊径，希望从“爱心扶手”开始培养居民的自治意识。 “社区本身的资金资源也不多，我们决定 社会资源出一半，街坊邻里筹一半 。”吴玲说，这时，大家发动了本就热心公共事务的张嬢嬢站出来。张嬢嬢也说，“这对老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做成了，老人出行也更方便。”
万事开头难，主动担起筹款工作的张嬢嬢在介绍爱心扶手项目初期，吃了不少“闭门羹”，“大家觉得我本身交了物业费、燃气费、停车费，扶手是其他人的事，为什么我还要参与进来——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拒绝捐款”。张嬢嬢也很聪明，遇到反对的声音，就耐心地询问意见， 花大量时间做居*意民**识转变工作 ，“总有人会愿意参与进来，一个扶手筹几千元，其实很快就能筹出来， 关键是做成后，大家都看得到成果 ”。
锦馨社区*党**委书记、居委会主任易川则在回忆中提到，实际上，“简简单单一个扶手，我们花了小半年时间做居*意民**识转变工作，真正开始做花了不到一周时间，最终完成了由居民亲手打造的‘爱心扶手’”，但也是从这个爱心扶手开始，居民们看到了效果，得到了实惠，纷纷活跃起来，开始加入到社区发展治理中来，共同打造美好家园。张嬢嬢说，自己后来还号召街坊完成一处微空间改造，同样在动员上花了不少时间。
锦馨社区社区活动（图源： 成都社区行动公益发展中心、微语锦馨）
“但 街坊的积极性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激活了。 ”吴玲分享道，现在，社区*党**委会牵头召开“坝坝会”，引导居民有效组织、有序规范地开展社区公益活动， 在居民中树立“谁动帮谁”“谁主张，谁承头，谁受益”的价值主张 ，帮助单枪匹马的项目领袖成长为社区自组织骨干力量，催生孵化了多只社区功能性自组织，引导他们发起社区公益项目，同时 协助其在社区内筹心、 筹力、筹智、筹物、筹资、筹款 ， 解决资源相对匮乏的问题 。
02
张嬢嬢背后也有一支智囊团
助力街坊成为社区创变者
在不少人看来，张嬢嬢是以一举之力推动了爱心扶手和公共空间的微改造，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将原本缺乏凝聚力的街坊邻里聚到一起，具有不可复制性——毕竟，不一定每个社区都能找到这样的街坊领袖。然而，很少人知道，在社区街坊推动社区公益项目开展的过程中，不仅有张嬢嬢和街道社区工作者。按张嬢嬢的话来说，就是“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一群年轻人，就像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陪伴自己促成一件事”。张嬢嬢口中的孙子孙女，指的正是 社会组织专业人员 。
成都设有专项的公共服务资金（现在叫做社区保障资金）。锦馨社区启用 第三方——锦江区社会组织发展基金会 （简称“锦基金”） 作为保障资金运营方 ，通过锦基金，每年征集项目并公开评审， 引入成都社区行动公益发展中心等多家社会组织参与社区治理 ，回应社区问题。“在扶手这件事上，涉及议案提出、资金众筹、讨论方案、监督验收等，社会组织一直在张嬢嬢身后赋能，比如针对性地指引起草筹款策划书、罗列筹款所需资源以及评估风险等。”
锦馨社区2023年社区保障资金意见征集院落梳理会（图源：玉成社治新声）
在爱心扶手筹款遇到瓶颈时，实际上，也是成都社区行动公益发展中心根据锦馨社区的属性， 融入“参与式”公益理念 ，寻找破解之道——“原来，该社区居民80%是*迁拆**农民，该机构便利用农民喜热闹的习惯，积极举办各种茶话会，或者在他们买菜的时候，将他们聚在一起，潜移默化向他们传递安装扶手的好处”。吴玲说，在与这些居民沟通之时，社会组织都是以协商的态度进行对话，“能把背后的道理转化成嬢嬢们听得懂，也愿意听的话，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吴玲说道。
也是在多次与居民互动过程当中，逐渐有更多居民愿意就扶手的筹款问题，与社区进行互动。与此同时， 居民对社区的信任度也逐渐扩大 。“专业社会组织可以让每个人都在社区里找到组织，让参与社区治理变得没那么难，所以，现在居民对我们社区认可度非常高，他们有什么事情也愿意给社区讲，然后也想争取社区的一些支持。”吴玲说，“现在我会觉得， 人是一个社区最珍贵的资源 ”，而社会组织既能因地制宜减少后续治理成本和投入，又充分激发了 社区内“隐藏资本”和居民自治活力。
03
社区和社会组织的关系:
伙伴而非伙计
值得关注的是，在锦馨社区，最难得的不仅仅是有“街坊领袖”或“社会组织赋能”，而是 街道社区和社会组织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 。在大多数城市社区，往往只能看到一家社会组织扎根社区的身影，而这家社会组织往往是承接社区社工工作，主要负责困难群众兜底服务以及协助街道社区处理综合事务。然而，在锦馨社区一个城市的单元空间里，却能看到社工之外，包括成都社区行动公益发展中心在内的多家社会组织活跃。而在吴玲看来，这也是锦馨社区的“活力源泉”，而这份活力来源于不同方面的影响。
“有的社区可能和社会组织之间有一种距离感，但我们不会，而且，我们也不会以甲方、乙方定义彼此的身份，这可能和上层的文化氛围和知识背景有关，但也不仅于此。”吴玲分享道，站在她的角度，她从不认为社会组织是一个“乙方”，而且要给社区的购买服务资金也实在有限，“同时，我们希望， 社会组织可以作为伙伴参与社区治理中，它不仅仅是带着项目来，也可以带着调研来 ，一起了解这个社区需要什么，一起挖掘具体需求，结合项目开展服务和支持，最终目的是让社区变得更好。”
学生志愿者在锦馨家园规整乱停放的共享单车（图源：微语锦馨）
“我们也会了解社会工作的概念，包括‘参与式’‘利益相关方’等等，但在专业人士指引的实践之前，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知道概念而不知如何落地，所以，在社会组织指引下，我们也在实践中对这方面的社区治理理念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的确让居民感受到原来自己可以参与进来，这时，一个社区的活力才会真正撬动起来。”吴玲说，在这个过程中， 社区和社会组织往往是互相配合的角色 ，“他们需要工位，我们腾出空间给他们，而他们也经常带我们申请市里的项目，最高一年引入了60万元社会资金。”
正是基于对专业的尊重和开放的社会资源合作理念，锦馨社区近年来一直保持和多家社会组织的交流合作，“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会通过评审等方式挑选更匹配的，或淘汰不合适的社会组织，而不同的社会组织来到一个社区，也可以形成良好的协作。”她说，锦馨社区会 在两委及社会组织间构建不同的分工配合机制，在社会组织间建立轮值主席制度 ，每月召开联动会议，盘点各自资源及计划，将每月工作整合形成多方联动参与的合力，为社区整体目标提供支持， 资源联动，打破各自为政的局面，“这时才能有效推动一个社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