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海拾贝——77年高考与知青经历(十九)

十九

自从1977年12月12日晚上,我随着新球大队的大部分考生,坐着大队专门停放在五里中学操坪上的那台手扶拖拉机,连夜驱车赶到了临湘县白泥湖水库工地,第二天就与新球大队指挥部驻地的所有民工们一起,在水库的湖底挖直起了湖泥,并将这些挖出来的湖泥挑到水库大坝上,这一干就是三十多天,直到1978年元月中旬的某一天,还在水库工地上紧张劳动的我,突然收到了来自临湘县教育局的相关通知。

通知是大队领导传达给我的,要求我按时,也就是第二天赶到位于长安的临湘县第一人民医院,在那里参加由县教育局统一组织和安排的考生体检活动。

这实际上就已经说明,我在1977年12月中旬的这场考试中,已经在文化考试初次设定的分数线中合格了。余下要做的事,可能就要看我的健康状况是否符合上学的标准和要求,还要看大队领导在政审中是否同意我上学,这点在当时也很重要。最后就是,若是国家重新划定了录取分数线,我的考分是否过了线。如果这些满足了,我才有可能,被志愿中的学校所录取。否则,其中任何一项不行都上不了学。

不管怎样,高考中的第一步我算是迈过去了,对于我来讲,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其实,从大队领导那里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知道我在1977年12月参加的那场高考有了回报,至少我已经被初步录取了。显然,通知带来了神奇的效果,一下子就将我在水库工地上因受到处罚而积聚起来的倒霉、抑郁等阴霾一扫而光,那个高兴劲也将我在工地上几十天中留下来的辛苦冲没了,人的精神也轻松愉快了许多。

我简单地作了一些准备,三十多天来第一次认真地洗了一把脸,漱了一下口,还整理了一下一直没有整理过的一头乱发,再带上了一点简单的衣服,跟领导请过假后,便爬上了一辆要回大队拖东西的手扶拖拉机上,一路颠簸、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一到五里牌的大街上我才跳下了车,迅速跑回了家,将我初录的喜讯告诉了家人。

当天下午我就去街上的理发店理了一个头发,随后又在家里认真、痛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穿上一套稍微好一点长衣长裤,真的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人缝喜事精神爽”。上午我还是白泥湖水库工地上一个邋遢的民工,下午我就变成了五里牌小镇上一个朝气蓬勃的小青年,这可是三十多天来的第一次,都觉得自己有点扬眉吐气了。

晚上我又在家里美美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与白泥湖工地上每餐都是一大碗生硬的米饭和一大勺水煮的白菜相比较,这顿晚餐也是我这三十多天里吃得最美最好的一餐饭菜。躺在家里那张熟悉、老旧、温暖的木床,很快就传出了轻轻的鼾声。真的是“在家处处好,出门事事难”、“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白泥湖的工地上,我们只能睡在农户泥砖屋的堂屋中,统铺是直接在地面上用干稻草和棉被铺起来的。家里的木床上,虽然也是用干稻草和棉被铺起的,但两者相比较后,睡在木床上的感觉完全不同,实在是太舒服了,加上轻松、愉快的心情,一躺到床上我就睡着了,而且睡得非常实沉,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大天亮。

忆海拾贝——77年高考与知青经历(十九)

在水库工地三十多天的劳动中,清早我只能用手接上一把冷水后,往脸上一抹就算是洗了脸,再喝上一口冷水,在口腔里滚了滚几下后就算是漱了口,加上早出晚归中的晨霜夜露和白天堤坝上的北风呼啸,早已将我变成了一个少年老农。

这次回到了家里,是我三十多天来第一次认真地洗了一个囫囵澡,又好好地睡了一个囫囵觉。现在起床了,同样用手巾认真地擦了一个囫囵脸,用牙膏和牙刷认真地漱了一个囫囵口,毕竟今天要去县医院体验,要给体验的医生留下一个较好的印象。

吃过父母为我准备的早餐,稍微整理后我便迅速地走上了去长安的路上。

由于五里牌距离长安仅有五里路远,很快我就赶到了位于长安西街不远处的临湘县第一人民医院。走进县医院的大门后,根据路人指点,我又快速走到了位于医院侧面的一排平房前的走廊中,这里已经有了许多人,他们都在等待领导的具体安排。

我仔细地看了看走廊上的一排小平房,发现每间平房的房门上,都贴有一个体检项目的标志,心想这些应该是我们今天体检的所有项目了。

不久,领导将我们所有人,按性别分成了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有5人。

我们这组的5位男生,跟在另外一个男生小组的后面,按照安排好的次序,在一个小房间里体检完后,又转到另一个小房间里去体检另一个项目。

这次体检可以说我有生以来,二十年中第一次进行的较为全面、认真的全身医学检查,也是我二十世纪以后单位开始习惯性组织体检以前的第一次体检,就是在1989年我有幸考取了研究生后,做的那次体检,也是通过熟人找到医院医生后,请他在体检单签上几个字,再盖上医院的公章后,上交给招生办的,实际上没有做任何体检。所以,1978年元月的这次体检,对于我来讲,是唯一的一次,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次。

当体检开始后,我首先是陌生,而后是好奇,当然还有一些羞涩和难堪,因为体检中的某些项目,医生要求我们5人同时*光脱**身上的所有衣裤,站在他们的前面,赤条条地排成一行,然后再为我们逐一体检,而且还比较详细、认真、全面的体检。这种赤条条地站在陌生人的面前,让他们认真地分析,对于第一次经历的我们来讲,大家多少都有点难为情,好在体检的医生都是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医生。

体检医生的工作是仔细的,也是认真的、全面的。眼、耳、鼻、舌、双手、双脚、上身、下身,没有一处不摸到、摄到、看到、听到,望闻问切全都用上了。

就连我们下身后面的*眼屁**菊花,医生都会用双手将其掰开后仔细地看看,搞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后来我才知道这种体检方式,实际上是看我们有没有内外痔疮。

就是下身前面的丁丁和袋袋,医生不仅认真地查看,还也会用手认真地摸摸、摄摄,开始时我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这么做,后来才明白男生的丁丁和袋袋也有畸形的。

还要求我躺在一张没有半米宽的小床上,医生用右手在我们腹部肚皮上,用力往上往下掏,医生还会问我这里痛不痛,那里痛不痛,搞得整个肚子都不舒服。

最后我们还专门到了位于地下室的透视室,拍摄了X射线的胸片,这不仅是我第一次搞X透视,也是第一次看到X射线机,对其充满了神秘感。

大家在体检中虽然有些项目是我们第一次接触的,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能够井然有序、按部就班。虽然体检的项目和体检的人员比较多,但不到大半天的时间,我们就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的体检项目,工作效率很高,考生也很自觉。

看来国家要培养一个大学生真的不容易,既要付出财力,还要付出人力,体检就必须过关,必须录取一个健康的学生,至少不能是一个有重大疾病问题的考生。所以,体检工作才做得如此仔细、全面。当然,通过这次体检,我也增长了不少的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