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职 业 故 事 -
换而言之，坦坦正正做生意，看样子是最难的，也是最轻松的。
故 事 练 习 生 习 作
第 25 篇
-1-
2018年7月，我考上了江西省萍乡学院。开学后，加入了学校的戏剧社。次年2月，我们成功在学校舞台上表演了“影子戏”，这次表演不仅为我们赢得了观众们的掌声，也巩固了我们社团内部的友谊。
此后基本上每个月，我们都会出去聚餐。
认识小叶，源于4月的一次聚会。
从烤鱼店出来，时间尚早。没有灯光点缀的道路显得格外单调，我们一行人走在路上，突然小清说道：“不然我们去我姐的美甲店坐坐吧。”
从广场出来，步行了一段路，我们进入一栋设施有些高档的大楼，像是小区的大楼。上电梯，进入房间。
推门第一个感觉是拥挤。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各种东西：衣架、橱柜、美甲台以及放置衣服的沙发。
小叶坐在沙发上，和我们打了招呼。她就是小清的姐姐小叶。
小清和几个女生自然地坐在桌前摆弄着美甲的工具与饰品。为避免尴尬，我和小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的眼神略过拥挤的沙发，在旁边的柜子上发现挤得满满的包。其中有个格外显眼的灰黑色包，包面上有一排英文字母，我拼写了下：心底一抖，又在它旁边看到一个褐色的包，有着眼熟的花纹。
我在心里称叹：这家店看过去平平无奇，竟然有一柜奢侈品，真是一个土豪。
聊着聊着，我顺手把聊天内容引到包上，小叶笑了下，指着一面的包说道：“都是假的。”
我疑惑不解，她补充道：“我以前是卖这个的。这里只是一部分。”
-2-
2008年，小叶正在上大学，她身边有不少同学做起了兼职，赚取生活费。一直以来，小叶觉得自己的生活费紧巴巴的，连买个小手饰都要瞻前顾后，于是也加入了兼职大军。
不过，几十块并不能满足她。小叶和三两同学商量，她们每天下了晚自习就在学校后门口摆摊。
学校后门口有许多摊位，绝大多数都是卖小吃的。然而做小吃对学生来说过于麻烦，竞争也太激烈。
经过第一个晚上的勘测，小叶发现卖饰品的生意还算不错，于是便打算做这块的生意。下午从批发市场进货，第二个晚上她特地挑了一处干净的空地摆上了摊。这里人流虽然少点，但附近的摊位都是以卖吃的为主，竞争较少。
和别的摊主不同，小叶的摊位并不是随意一卷布或者纸板铺就的，而是先用硬纸垫底，再铺上一卷红色的丝绸，没有一丝褶皱。她还特意买了一个夜市灯，在灯光的照射下，陷在丝绸里的小饰品精致可爱。
小叶并不是做表面功夫。在大家的固定印象中，摆地摊卖的一直都是廉价商品。小叶把摆摊做这么精致，让人潜意识里认为这里的东西不错。哪怕价格稍高一点，也可以接受。
因此，有不少买完吃的女大学生，都会在她的摊位停留。
其实，这些小饰品的成本大多只有几毛钱，价格却翻了十倍还不止。第一个晚上，小叶她们就赚了100多块，之后每天晚上都能赚几百块。
一个星期后，学校在后门口设置了保安，禁止学生摆摊。因此，有两个“合伙人”选择了退出，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室友。
此地不留爷，必有留爷处。
小叶她们选择了学校附近的另一所民办高校，这所学校往前走不久就有一个广场，平时人流非常充足。可等晚上实地考察，却是又喜又悲。广场上有嗷嗷乱叫的熊孩子，有排列有序的广场舞大妈，还有成双结对的校园情侣。
虽然这里的人流是自个儿学校的好几倍，但是小摊数也要多不少，竞争格外激烈。小叶她们手里拿着沉甸甸的东西，摊主们却连条缝也不让。
小叶她们只好边走边停，走到一个卖菠萝的大姐旁，小叶觉得她看上去心善，便攀着聊东聊西，还送了条水晶链。大姐很爽快地分了一半位置给她们。
那天晚上，小叶和朋友喂了一个晚上的蚊子，战果勉强。减去打车钱，两个人倒赚几十块。
之后几天观测，小叶发现来买东西的大多是学生情侣。小孩子虽然会买水枪一类的玩具，一般都由大人带着，杀价格外严重。而且放眼望去，这么多的摊位卖的东西大同小异。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代替的？最好还可以吸引更多的顾客。
恰好那几天，学校有人在晚上放孔明灯，吸引了不少人观看。一个主意立刻从小叶的脑子里冒出来：如果卖孔明灯会不会有很多人来买？
和好友商量了下，她们决定尝试一下。
她们在附近的批发市场以低价购买了孔明灯的材料。因为东西太多，她们只带了几个。
当天晚上，陆陆续续有好几个情侣过来向他们询问价格，很快就一销而空。东西卖完后，小叶她们不急着收摊，反而细心地指点着客人怎么放孔明灯，说着一些祝福的话。
第二天，小叶一次性批发了20个孔明灯，照样被一扫而空。
直到后来，其它摊贩陆陆续续地也进了孔明灯 ，小叶便带了支马克笔，让顾客写上自己想说的话或者心愿。这小小的举动一下子显示她家孔明灯的独特之处，生意依然很好。
直到期末，在复习的压力下，小叶和朋友商量，停止了生意。
这次经历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别的大学生还在向父母伸手要生活费时，小叶已经靠自己的双手实现了经济独立。
在她心里，这都是因为自己聪明的头脑。
-3-
2009年，小叶大学毕业。
身边人陆陆续续找到了工作。由于学历的受限，小叶看上的工作都不愿意要她，而那些愿意招聘她的职位，在小叶心中，工资又太低。
曾经卖货之旅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也许自己创业，还真能打拼出一条明路呢。小叶联系了之前的好友，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开一家淘宝服装店。
“毕竟我们当年可是碾压过小摊大妈的卖主，淘宝商家在我们眼里算什么？”
可这一次，她们的生意做得没有那么顺利。淘宝服装店的竞争格外大，从客服到进货，都只由两个人负责，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却没有赚多少钱。
没几个月，两人就分道扬镳。朋友的亲戚，在家乡给她安排了一份按时打卡的工作。缺少了合伙人，淘宝店逐渐没有办下去。一些货物积压在手上，小叶赔了不少钱。
那段时间，小叶心里特别难受。难道自己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她不信邪，淘宝店倒闭后，她在租的小区内开了一家私人美甲店，为了省房租，选了一家空间格外小的店面。
来做美甲的小姑娘都非常热衷于时尚，一个月来两三次换新款式的也很正常。
一次一个熟客来她这里做美甲。大功告成后，熟客让小叶打个折。
小叶望着客人手上挎着亮晶晶的“coach”打趣道：你都背名牌了，就不要难为我小本生意了。
熟客嘁了一声，摆了摆手：“假的啦。”
“怎么不买真的?”小叶疑惑地问道。这个顾客的经济实力她是了解的，并不是穷人。
“真的哪有假的便宜哦，你看的出来吗？“客人把包拎在她面前，”虽然是高仿，但很真的没什么区别，卖的也很抢手，你要不要也买一个?”
“我哪买得起，美甲给你打个八折哈。”小叶讪讪地笑道。
送走客人，她琢磨着客人说的话，有些欣喜。
凭直觉，她判定售卖假包会是一个不错的行业，现在大家心态都好，知假贩假也没什么良心的愧疚。
更重要的是，美甲店毕竟是小本利润，客源不多时，常常难以为继。小叶琢磨透脑子，想找到另一门支撑店面的生意。
小叶通过客人联系到了卖包的货主李姐，原本只是进了两个基础款的A货玩玩，没想到做美甲时真的吸引到客户的注意，问她的包从哪买的。
她干脆直说自己顺便贩卖假包，没想到客户毫不介意，还问她有没有某种款式的名牌包A货。
小叶和李姐见了几次面，成为朋友。此后李姐就成为她的货主，因为她的需求比一般的客户大，因此李姐给她算的价格也比一般的客人便宜些。
-4-
就这样，小叶成为一名假包贩子。
因为有了假包的利润支撑，美甲店得以继续开下去。随着客户的推广，卖包反而成为她的正职，做美甲反倒是其次。
有一回，一个老顾客问她有没有质量再好一点的包，新买的包背了几个月，包带就断了。
小叶打电话给李姐时，对方反而意料之中地说道：“这种价位的包就是这个质量，她要是想要背好点，可以让她买超A货，也更逼真。”
询问过顾客后，小叶打包了一个超A寄了过去，这回客人很满意，连连称赞。之后如果有顾客对假包的质量要求比较高，小叶也会推荐她们购买超A。
随着和李姐打交道久了，她也知道这行业的一些内幕。
其实假包贩卖，已经有了比较完善的产业链。假包的制作源头是一些工厂，经历像李姐之类的代理人最后流传到贩主手里。
也有一些大金主可以直接去工厂拿货，前提是有工厂的“引路人”。
一般来说，假包的制作成本比较低，和他们的销售价格相差甚远。尤其是普通的A货，贩卖价格已经达到成本的十几倍，相对来说质量也比较烂，会有线头、皮质粗糙或皮色有小差异的瑕疵。反而是超A货，虽然贩卖价格比A货高一些，但成本也要高不少，利润反而没有A货高。
所以一般的货主都宁愿多卖一些A货，除非遇到挑事的，才会建议他们买超A。小叶则是其中的例外。
贩卖假包一般以微商与海外代购为主，尤其是海外代购，他们会特意发“假物流”，伪造出海外发货、原装正品的迹象，从而坑害消费者。对这种行为，小叶非常不齿。
假包贩卖已经成为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除了在质量上可以以假乱真，还提供包装甚至发票，简直是一条龙服务。假包行业的盛行，其实也是市场畸形的反映。消费者为虚荣心买单，不注重版权。贩卖者为利益，罔顾司法。
（小叶店面里残留的包装）
和一般的假包贩卖主不同，有了之前创业失败的惨痛经历，小叶做生意格外佛系。有了假包的利润支持，一周有时只工作两三天。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生意做的不好。
为了招揽生意，她自己组建了微信顾客群，里面有100多号顾客，最强的时候，她在微信群视频直播卖假包，一个晚上卖了11个包。
提到这，小叶有些骄傲地说道，她要是有先见之明去做直播，现在还有李嘉琦什么事。
-5-
做假包生意将近半年，小叶也认识了形形色色的顾客。大多数顾客是流水一样，只有几个熟客是铁打的。
莉莉就是其中之一。
和其他顾客不一样，莉莉开几十万的车子，手上挎着也常常有真正的高奢，一开始小叶还以为她是某位富豪的情人，后来得知她家*迁拆**赚了几百万和好几套房子，是一个实打实的白富美。
所以当她再来购买时，小叶忍不住提出了心里的困惑:“你家那么有钱，哪里还用买A货啊。”
莉莉笑了下，“名牌包又怎么样，说白了就是装东西的。我又不靠它增添自己的身价。把可以用来投资的钱花在装扮上，难道不可惜么?”
“难道你不怕被人发现自己背假包么？”小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瞒你说，我在你这买了两个包，见过的人都以为是真品。反正是超A么，一般人也分不出来。”
“有些人就是背着真包也像假的，说白了还是靠气质。”莉莉最后下了论断。
小叶深以为然。
然而大多数顾客并没有莉莉的意识，她们买包，目的就是为了以假乱真，如果被戳穿，就会很尴尬。
小叶曾遇到两个顾客，一个在她这里买了包没多久就要求退货，说在同学聚会上被人当场戳穿，不仅要赔钱还要精神损失费。
和小叶争执了几句，就被拉黑了。
“买假包自己心里没点数么？”说到这儿，小叶有些气愤。
还有一个顾客，在小叶这里买了几次，私下里也算朋友。有一次在餐馆偶遇，却假装不认识的样子。也许是害怕被人戳穿自己买假包吧。可在小叶心里，买假包是很丢脸的事情？
比起这，小叶更佩服那些被人夸奖“你的包好好看，一定很贵时”，回答“不贵，是假的，买着玩”的顾客。
-6-
如果不是后来的一些事情，小叶的假包生意估计还会做很久。
2016年，好几个制作假货的工厂被封，赔下巨款。
虽然没有涉及到小叶取货，但她还是谨慎了不少。与她相反的是，不少同行开始大量囤货，做好了最后狠赚一笔的打算。
如同行所料，小叶再联系李姐时，一些货物开始没有办法及时供应。打从一开始走这条路，小叶心底也有些犹豫。美甲店的生意逐渐红火，小叶心里清楚：自己卖假包的路也慢慢要走到尽头。
所幸她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单单是靠做美甲也足以支撑起自己，渐渐的没有再联系李姐。
其实在小叶开始给我讲这个故事时，我也像她一样心怀侥幸：不欺骗顾客，大大方方地卖假包会不会就不犯法了呢？
和别的假包贩子不同，小叶有自己的坚持，她谋财，却不欺人。可卖假包无论如何都是违法行业，它损害了市场秩序，也损害了品牌的利益。假包行业的走俏，也是对那些认认真真做生意，却赚取微薄利润的人的不公。
后来，小叶听说李姐在进货时被抓了，罚了好大一笔钱，又听人说她早就已经金盆洗手，带着多年积蓄去北方做服装批发生意。
小叶不得而知，她但求平平淡淡地做生意，赚一点小钱。货架上的假包卖不出去，就留在架子上做装饰。
《断头王后》中有这样一句名言：所有命运赠予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小叶有着超越常人的机智与果敢，在他人被命运固定人生的时候，她选择挑战，获得自己的生活。
可是她也是那么轻易地接受了诱惑，就像所有渴望走捷径的人一样。她选了一条看似便捷，但实际危险重重的道路。如果不是及早抽身，下一个吃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
换而言之，坦坦正正做生意，看样子是最难的，也是最轻松的。
人生路上，我们都会遇到许许多多的诱惑，当我们情不自禁时，是否都应该敲打一下自己：你真的想好了，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吗？
-END-
-我 是 故 事 练 习 生-
/喜欢吃与跑步的宝藏男孩，当代妇女之友标杆。/
作者|夜阑卧雨，青年作者
图片|《穿普拉达的女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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