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收复平壤
十二月四日深夜,冬雨潇潇,朝鲜战地呈现一片沉寂。面对着敌人三日开始向三八线总退却的新形势,彭总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沉思着。
“报告”机要员打断了他的思绪,但却为他正在思考的问题带来了正确的答案。毛*东泽**主席电报指示:应派一个师相机占领平壤。
彭总看完电报当即决定:先以三个师分三路向南推进,威胁平壤,试探敌之企图。并指定第三十九军一一六师向平壤北之舍人场方向前进,相机占领平壤。彭总对我说:“你们政治部对部队进占平壤前的政治工作,要作出明确的规定。”
遵照彭总的指示,志愿军政治部立即对部队入城的准备工作定了几条,主要是:
确定了三个任务。即对敌警戒,清查看管物资和宣传群众、维护治安。
规定了纪律。为保守秘密,除指定之工作人员外, 部队一律不准与群众交谈:部队对物资有清查报告之权,未经批准无权擅自处理;除手执*器武**继续抵抗者外,一律不得捕人;严格执行三*纪大**律八项注意。
强调做好群众工作。划分三个区域,由入城部队组成三个组(其中政治工作干部应占半数),按志政规定的内容,分头进行广泛的宣传活动,检查群众纪律。
十二月六日,朝北大地上风雪迷漫。英雄的朝鲜人民军和志愿军部队,迎着寒风,冒着美军飞机的轰炸和骚扰,尾追溃逃之敌,一举收复平壤。
平壤是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临时首都,是金日成将军的故乡,是朝鲜政治、经济、交通、文化的中心。该城具有五千年的历史,是朝鲜最古老的城市之一。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朝鲜解放后,平壤新设了金日成大学、 平壤工业大学、平壤医学大学、平壤师范大学,还新建了朝鲜中央人民医院等。平壤所有的名胜古迹,解放后都变成了劳动人民游息的场所。
一九五O年十月二十日,美国侵略军侵占了平壤,对革命群众进行大肆逮捕。一位名叫金众轸的地下工作者 激愤地说,被捕的爱国者和无辜居民竟达五六万之多。据朝鲜祖国战线调查委员会统计,仅南区(南平壤)一地, 就有三千七百余人被敌人集体*杀屠**。在西平壤办事处附近地区,掘出了爱国者的尸体三百余具。平壤市人民教化所四周的防空壕和蓄水池里堆集着爱国者的遗体,屠场四周遍地皆是美国卡宾枪的弹壳。
在美军占领平壤的时候,*政府伪**竟公开强行征十五岁至三十岁的妇女组织所谓“慰安队”,供美国侵略军泄欲。这与当年日本法西斯强盗在我国沦陷区要“花姑娘” 的兽行,一模一样。敌人在逃跑前夕,加紧了大*杀屠**,并连吓带骗,掳走了部分居民。
当我们的战士踏上平壤的街道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幕幕令人心酸的惨景:到处是断墙残壁,朝鲜人民用血汗累积成的建筑古物几乎没有一处存在。著名的金日成大学,美丽的歌舞剧院,掩映在一片青绿中的人民议会大厦和文化宫,还有大同江桥、水电厂、列车、仓库等,都被炸毁。
这一切都过去了。
劫后余生的平壤市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亲人一—分别了四十八天的人民军,看到了自己亲密的战友一—中国人民志愿军。在美军占领期间,平壤就流传着许多志愿军英勇作战的神话。现在,当这些装束“平凡”,装备“平凡”而态度和善,讲着“可马斯米大!可马斯米大”(谢谢!谢谢!)的中国战友开进市区时,平壤居民纷纷拥上街头,手持毛主席、金日成将军的画像和欢迎标语,端着香茶、水果、饼子,守候在街道两旁。部队走过来了,群众拥上前去,握手,鼓掌,欢笑,口号声此起彼伏:“金日成将军万岁!毛主席万岁!英勇的人民军万岁!英雄的志愿军万岁!”姑娘和小伙子们更是活跃,载歌载舞, *情纵**歌唱中朝两国人民的友谊:
鸭绿江水深又深, 两岸人民心连心, 长白山苦斗几十年, 生死患难一条心。
平壤人民,热情地迎接自己的队伍,也无私地支援自己的队伍。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恢复自己的家园,而是肩扛铁镐,手握圆锹,到大同江边修理被破坏的桥梁和公路,让人民军和志愿军迅速越过这些桥梁和公路,为他们讨还血债,把复仇的*弹子**射向连*兽禽**都不如的美国侵略军。
一次晚饭时,我坐在彭总的对面,向他简要汇报了我军进占平壤的情况。彭总说:“部队进占平壤,军事上比较顺利。政治工作方面碰到什么新问题没有?可派个工作组去,多方面搜集反映,发个通报。”
遵照彭总指示,我们立即派工作组去平壤,在第三十九军驻市区的部队中了解情况,并于十二月二十六日向各军发出《政工通报第一号》,表扬第一一六师认真执行了志愿军政治部关于入城的规定。
《通报》首先肯定一一六师入城后注意对敌警戒。该师第三四六团以两个连配合师的侦察队,尾追溃逃之敌至黄州地区,保障了市区的安全。
在清查敌人遗弃的大批物资中,没有私自动用现象。经请示同意动用罐头一千二百五十箱,还主动送给人民军一军团五十五箱,一0二师七十箱。
尊重当地政府,宣传群众好。该师工作组利用开小型群众会的形式,宣传群众万余人。全师指战员为当地群众抢修水管、电线,洒扫庭院,帮群众劈柴、淘米……以实际行动揭破了敌人的谣言。群众说:敌人逃前大肆欺骗说, “中国蛮子兵来了见女人就强奸,七岁以下的都杀死。”我们见到的正相反。“中国*队军**太好了,不打人,不骂人,不抓人,还给老百姓担水、打扫街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的*队军**。”
一一六师的同志向志愿军政治部工作组汇报说,由于时间仓促,他们的入城教育不够普遍、深入,以致有的趁老百姓不在家,随便烧草做饭未留借条;在搬运缴获的罐头时,有的战士用*刀刺**撬开罐头,喜欢的自己留着吃, 不喜欢的随便抛弃,影响不好。
解放平壤的捷报,飞向四面八方。朝鲜各政*党**社团纷纷写信慰问志愿军全体指战员,表示深切的感激,“决心完成解放祖国的大业!不达目的誓不收回义剑!” 1
在志愿军进占平壤的大捷声中,祖国寄来了大批慰问信、慰问袋和慰劳品,慰问与鼓励自己的亲人。当时有首流行的诗歌写道:
千万个慰问袋, 千万封慰问信, 千万颗中国人民钦敬热爱的心,献给朝鲜前线英勇的战士们!英勇向南挺进,继续向南挺进,到汉城, 到海滨, 我们的心永远跟着你们!
慰问信来自全国的各大中小城市和广大农村。写信的人有解放军指战员、工人、农民、机关干部、大中小学教职员、学生、科学工作者、文艺工作者、医务工作者,还有家庭妇女、儿童、七八十岁的老人。
记得有封令人难忘的慰问信上写着:“志愿军全体同志们,勇猛迅速地前进,再前进吧!你们的前面是一群人人憎恨、士气低落的野兽;你们的后面是力大无穷、义愤填膺的全中国人民和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我们正以十指连心、骨肉相亲的情怀,在注视着你们每一天、每一时和每一秒具体的英雄行为;我们正以十二万分的恳切心情,日夜盼望着你们艰苦缔造的更多更大和更光辉的胜利。”
除了慰问信之外,还有种类繁多的慰问品。有日常生活所必需的肥皂、毛巾、牙刷、牙膏、手套、棉衣棉裤、绒衣绒裤、毛线衣、口罩、短裤、雨衣、手绢、皮帽、围巾、香烟、 火柴、水果、炒面、饼干、润面油、香皂、日记本、铅笔、钢笔、书籍、皮夹、风镜、手电简…还有许多贵重东西,如自动手表、游泳表、望远镜、照相机、派克钢笔、钻石戒指、 各种皮货、毛呢大衣以及名贵的字画等。记得有位八十一岁高龄的清朝末代探花商衍鎏老先生,也为抗美援朝前线的胜利所鼓舞,亲笔书写中堂一幅,字体端庄秀逸,请军委总政治部转赠给我。他写道：
罗山小住亦吾家, 拄杖看云意更遐。丘壑胸中原不乏, 画成要向异邦夸。
所有的慰劳品,不论是一般的,或是贵重的,都含着对志愿军深厚的真挚的感情,表达了反抗美国侵略者的坚强决心。我们看到,几乎在每一个慰劳袋上,捐献的人都题上了“英勇杀敌”、“奋勇前进”、“为自由而战”、“人民 功臣”和“凯旋归来”等鼓励志愿军将士的词句。姑娘们还用五颜六色的花线,在慰问袋上绣上美丽的花朵和含义 深刻的漫画,表达自己的心愿。我现在尚记得,有个慰问 袋上绣的一幅漫画是一个人蹲在地上,嘴里含着一根骨头,旁边写着:
“奥斯汀本性难移。”(奥斯汀是美国在联合国的代表,在当时召开的第五届联合国大会上公然诬蔑中国“侵略朝鲜”,理所当然地受到我国人民的谴责。)
还有的在捐献的照相机和口琴上分别写着:“请把美帝的*行暴**摄入镜头,公诸世界!”“让正义的歌声响遍全世 界!”
当这些慰问信、慰问袋、慰劳品传到前线时,广大指战员,兴高采烈,斗志倍增。这种前后方亲如家人的感情交流,是最生动最有效的政治鼓动。
平壤重获解放的第五天,也就是十二月十一日,平壤各界人民隆重举行了庆祝平壤解放大会。会议在金日成广场及其他九个区同时分别举行。会上由共和国内阁副首相金策发表演说,继由我们志愿军代表致祝词。在雷动的掌声中,大会一致通过了给金日成将军、毛*东泽**主席和斯大林元帅的致敬电。“朝鲜人民军万岁!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万岁!”的口号声响彻全市。
二、向南挺进
十二月初的一天,暮色深沉,狂风大作。西线敌人狼奔豕突,向三八线撤退。我六个主力军即停止进攻,集结于安州、价川、凤鸣里、鲜仓里、北仓里地区休整补充,准 备再战。
部队休整,我们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搞好再战的政治动员。我问了彭总和其他几位领导同志,又找政治部有关同志议论了一次,大家的意见是要加紧进行四项工作:一是广泛宣传第二次战役扭转朝鲜战局的重大胜利,宣传全军和本部队英勇作战的人物、事迹和战斗经验,激励部队斗志。二是号召部队加紧准备再战。应向各军说明,我们连续作战,确很疲劳,本应有较长时间的休整,但为继续扩大胜利,休息时间愈短愈好。这样做我军虽有困难,而敌人比我军的困难更多。三是迅速整理部队,调整组织,对伤亡较大的连队应派得力干部下去帮助。利用时间进行战评和评功,研究新的作战经验, 提高作战本领。四是严格掌握俘虏政策。各军所俘伪军, 可即送至球场交人民军二十六旅接收,美军和其它外国*队军**战俘暂由各军看管,俘虏的伤兵应按过去的规定迅速予以释放。
按照以上要求,我们志愿军政治部下发了《关于西线部队再战动员指示》。
安排好部队休整后,彭总就和我们一道,分析当前战争的基本形势和发展前途,谈谈对下一仗如何打法的设想。
彭总拿起放在他面前的*共中**中央十二月四日两份来电说:“都看过了,还要不要念?”
“不要了，研究吧!”
确实不必念了,因为这样重要的电报,都不止看了一遍。
中央第一份来电转达了毛*东泽**主席对朝鲜战争发展前途的看法和意见。毛主席说:朝鲜战争可能迅速解决, 但也可能拖长,我们准备至少打一年。敌人有可能要求停战。但是美帝国主义必须承认撤出朝鲜,而首先撤至三八线以南,才能谈判停战。最好我们不仅拿下平壤,而且拿下汉城。主要的是要消灭敌人,首先是全歼伪军,这对促进美帝国主义撤兵会更有力量。美帝如承认撤兵,联合国有可能在同意中、苏参加的条件下,主张全朝鲜人民在联合国监督下,选举自己的政府。但美帝和蒋介石一样,诺言、协定都是不可靠的,故应从最坏方面着想。
毛主席关于战争有可能迅速解决,但也可能拖长,我们准备至少打一年的指示,几个人在发言中都表示受到了启发,完全同意。认为我军虽然连续取得两次战役的胜利,扭转了朝鲜战局,但敌人主力并未被我歼灭。要最后打败敌人,还须作艰苦的努力。
下一步怎么打?何时发动第三次战役?根据战争是 “长期的,敌人在三八线预有准备,我军连续作战,急需休整补充等实际情况,大家的想法是第三次战役可放在明年春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