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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男人笔直地坐在吴桐对面。
西装的料子是上好的,举手投足都彰显出不俗的气质。
男人叫萧河,是一名委托人,今天是他第三次来事务所。
“吴小姐战无不胜,是律师界的新星,自然也值得我三顾茅庐。”萧河说完抚了抚左手的手串。
吴桐笑了笑,话里明捧暗讽的意味,自然听得出。她从来都不是矫情的人,一直拒绝他的委托,是因为,她觉得,这案子真没必要接。
萧河委托的是离婚案。
他的妻子柳溪正值怀孕期,两人因为一些事情起了争执,期间,萧河言辞激烈,话说得有些过头,妻子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家,几日后,便起诉离婚。
吴桐郁闷啊,她好歹是个刑案律师:蛛丝马迹,层层反转,哪一桩案子打得不是惊心动魄,现在让她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家庭纠纷……
她吴桐不要面子的啊……
所以这次拒绝得要狠一些,“萧先生……”
“吴律师,”萧河抢先一步说道,“这只是一桩非常简单的离婚案,我却三番两次找像您这样的名律师受理,你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这番说辞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萧河扶了扶眼镜,脸上的表情竟有些许尴尬,说三天前,C市晚报上刊登了一则消息,某小区一名孕妇,被人殴打。
吴桐稍一思索,就蹙眉道:“你不会告诉我,被打的是你妻子吧?”
“不,不。”萧河脸上更难堪了,“打人的那个,才是我妻子。”
吴桐拉下脸来,之前的好奇也变得索然无味,所以她不愿接民事纠纷,一地鸡毛的尴尬,都是将自家的丑态撕开给别人看,何必呢……
“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萧河有些急了,“实际上,她接近我,本身就是带有目的性。”
那本是一场普通朋友间的聚会,他已不记得是怎么认识那个女人的。
之后不久,他就发现女人怀孕了,而且孩子还有可能是他的。
作为一名小有成就的商人,萧河自然怀疑里面有什么阴谋。
结果女人告诉他,她只想圆一个做母亲的梦。
“她说她不想结婚,但一直想要个孩子,并承诺说,绝不会影响我和我的家庭。”
“实际上,她也的确做到了。”
萧河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翻出一叠资料,摊在吴桐面前。
“这是我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我和这个女人的通话不会超过三次。”
吴桐低头瞟了一眼资料。
“只可惜,这事还是被柳溪发现了。”
他也不知道柳溪是怎么找到她的家。
那日,当着他的面,柳溪怒不可遏地将同为孕妇的她,推下台阶。
而事后,萧河之所以责备柳溪,也是因为他觉得柳溪在这件事上,过于敏感和冲动,毕竟死去的孩子也是一条生命。
“嗯。”吴桐点点头,“整件事里,就你最无辜。”
吴桐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冷冷地盯着萧河,整张脸虽是笑颜,却让人感到抑制不住的寒意。
“不,我也有错。”萧河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手串,“若能多一些自律,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吴桐不再看他,将资料重新丢回给萧河,管你悔恨是真是假,这个案子,姐就是不想接。
萧河以为认错的态度还不够诚恳,忙又说道:“我不能失去柳溪,只要这次她不和我离婚,我愿把名下的房产赠予给她。”
吴桐一愣,重新打量了一下萧河,离婚案里,见多了夫妻双方,为了争夺资产大打出手,这男人倒好,直接拱手相让。
“我和柳溪素来恩爱,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她,何况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吴桐自顾摸着下巴,她无法揣测萧河所说的真假,但话说回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若是名下有这么些房产,倒是多了些许保障。
再次扬了扬眉,自己考虑这些干什么,此事与己何干?
“我愿将委托金提高三倍!”
握着钢笔的手,就这么颤了一下。吴桐撑着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向窗外,心里的小人却开始轮番上场。
一个说:“三倍啊!相当于打三个官司才能拿到的酬金!”
另一个说:“淡定,一定要淡定!钱这玩意,不一定是好东西……”
“我愿提高到五倍。”
一阵强烈的气味钻进吴桐的鼻孔,瞬间福至心灵,她知道这是金钱的味道。
钱这玩意,还真就是好东西。
吴桐正要答应,转过身来,就看到萧河再一次按在了左手上。
这是他第三次把玩这副手串。
吴桐不得不细细打量,乌黑透亮的珠子,一个个串在一起,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上面是用红色颜料写满的经文。
注意到吴桐的注视,萧河表示这是一位高人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佛珠串,百事顺应,福禄双收。
吴桐笑了笑,“原来萧先生还挺迷信。”
萧河有些诚恐地摆摆手,“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自有它的玄机,吴律师不可不敬啊。”
吴桐耸耸眉,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将其委托的资料一拿,转言道:“案子我可以试着接下,不过,你要先写好一份赠予房产的承诺书,并公证。”
2
吴桐一脚刹车停在了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灯一点点消耗着她的耐心。导航里传来提示语,表示要在下个路口向左拐,她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夹。
这一趟,吴桐是来送东西的。
萧河离开后,才发现钱包遗落在律所,由于自己实在走不开,就希望吴桐能帮忙送过来。
这种小事,吴桐自然不会拒绝。
车子拐进了一条单独的小路,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栋栋白色建筑,目的地已到,这里是本市最豪华的私立医院——惠普医院。
这是一间豪华的单人病房,病床放在房间中央靠墙处,离门有些远,以致房里的人,没注意到门外的吴桐。
病床上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眼睛闭着,脸上戴着呼吸面罩,眉宇间与萧河有些相似。
吴桐听到萧河叫她,王妈。
想了想,还是叩了叩门。
萧河见是她,很快走了出来,反手将门带上。
钱包物归原主。
“柳溪的事,还劳费心。”萧河随后补充道。
吴桐看了看病房,又看向萧河,“里面是令堂?”
萧河脸色略显悲怆,点了点头。
吴桐此时却有些释然,他之前一直有所怀疑萧河的动机,现在看来他之所以不想和妻子离婚,想必也有母亲的因素在其中。
因为没有哪个老人弥留之际,愿意看到自己儿女家庭破裂。
如此这般,吴桐倒是对眼前的男人,有了新的看法。
本就没有打算久留,吴桐很快就告别离去,这时,房门却再次打开。
是那个王妈。
萧河与她交代了几句就进了病房,王妈也准备离去。
两人擦肩而过之际,王妈抬头看了吴桐一眼,吴桐自认没有异样举动,但对方却像触电一样受了惊吓,迅速收回目光,头也微微低下,侧着身子赶紧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这是什么情况?
吴桐这样想着就要去叫王妈,肩膀却被人猛地拍住。
江离没理会吴桐的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河母亲的病房。
“你的客户是一名肿瘤患者?”
吴桐摇头,坦言客户是患者的儿子,受理的是一桩离婚案。
“有问题吗?”吴桐觉得江离的表情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
“没,好好打你的官司。”江离丢下这句话,这才离开,走两步又停下,“如果有一些奇怪的事发生,也可以找我。”
吴桐在原地纳闷,奇怪的事?指的是什么?
3
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些时日,吴桐从其他方面了解了一下两人的关系,的确如萧河所说,平时两人十分恩爱。
之后,她让小林子把柳溪约了出来。
吴桐选的是一家高级咖啡厅。
习惯早到,于是点了一杯咖啡自饮自酌。
很快,柳溪就挺着硕大的肚子来赴约了。
长发披肩,五官端正,是个十足的美女。此时她面色沉静地坐着,但看得出来,她心中藏着一份幽怨,只是拿捏得很好,没有因此失了端庄。
“喝点什么?”
柳溪摇摇头,“直说吧。”
吴桐用小铁勺搅着咖啡,将萧河雇佣她打离婚官司的事,说明了一下。
柳溪目光看着窗外,什么回应都没有。
吴桐笑了笑,将萧河在她处,承诺房产赠予的事也说了说。
柳溪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她很意外,看向吴桐时,眼里尽是疑惑,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吴桐将小勺放下,“我不会替萧河说任何好话,婚姻这件事,本就是外人看着光鲜,个中滋味,自己体会。”
“我不知道萧河对你,或是你对萧河的真实情感是怎样,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手里多了几百万的房产,经济上无疑是有了保障的。”
柳溪眼眸动了动,终是低下头去,“男人背叛,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我不傻。”
吴桐淡淡一笑,“女人任性需要底气,我查过你的底,你本就是全职太太,现如今临产在即,这时候提出离婚,实为不妥。”
顿了顿,又加了句:“更何况,你们两人之前的的关系貌似不错。”
柳溪微微叹息,将脸撇向一边,“萧河待我,确实还不错,只是有时,对他妈过于重视。”
吴桐耐心地听着柳溪的倾诉,语句之间,也能感受到她对于萧河,也是有感情的。
“吴律师。”柳溪抬起头,她此时的眼神真诚无比,貌似鼓了莫大的勇气,“你觉得我能再相信一次萧河吗?”
吴桐眼眸一沉,言语寡淡,“我不知道,我是个律师,看惯了人们为了利益,撒下许多的谎。他们看上去善良,真诚;内心却比下水道的淤泥还污浊。”
“不过没关系,人会变,但钱不会。”
吴桐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正是萧河签署的承诺书。
她将某个词圈了出来——此次。
“萧河说,只要你,此次,不与他离婚,就将房产赠予。这说明,若他待你不好,你还有下次提离婚的机会。”
她安抚地拍了拍柳溪的手背,“同为女人,我也希望你幸福美满,但有备无患总归更好,这个词,就是你的保险栓。”
柳溪一怔,看着面前的女人竟一时没了言语。
明明是丈夫请的律师,却找出对方的破绽为自己着想。
下意识地摸了摸腹中胎儿,眼睛竟起了些许雾气,少顷,终于憋出一句话,“吴律师,你是个好人。”
吴桐低头挠了挠鼻子,貌似,很久没听到,别人这么评价自己了。
经过这次谈话,柳溪心里很快生出了求和之心,所以两天后,诉讼被撤销,庭外和解。
4
时间就像天空飞过流云的大雁,一眨眼就没了。转眼就过了十来天,在吴桐即将忘记这个案子时,发生了一件事。
律所来了个女人,化着很浓的妆,架着脚,坐在吴桐对面,脸上满是不屑和愤慨。
“他算什么东西,和着他老婆一起来耍我。”
曾小慧,26岁,状告的正是半月前苦苦哀求吴桐的萧河。
她声称萧河说妻子无法生育,希望她能生个孩子。
吴桐疑惑,既然原配找上门,曾小慧为什么不当场揭穿他。
“我来不及啊,她一上来,就把我推下台阶,而且,当时我哪知道她是他老婆。”
“萧河就是个王八蛋……”曾小慧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萧河怎么怎么欺骗她。
等曾小慧离开,吴桐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她接的本就是离婚案,案子已经撤诉,职责就算尽完。即使他们之间再有隐情,也与她无关。
更何况,柳溪手里已多出几百万的房产,萧河能掀起什么风浪,自己又何必去趟这浑水。
只是……心里总是隐约冒出些担忧,以及那日柳溪说过的话。
下午茶时间,吴桐和小林子并排坐在一起吃鸡腿。
“小林子,问你个事,有一桩已经完结的案子,感觉有些不对劲,你说我该不该去调查一下?”
“不查,又没钱挣,这不像你的风格。”
吴桐蹙眉,那我该是怎样的风格?
小林子胳膊一抬,搭在吴桐肩上,还晃啊晃的,“见钱眼开,不择手段啊。”
……
“滚蛋。”
晚些时候,吴桐还是以私人名义联系了一名*家侦私探**,雇佣他在近期调查萧河。
放下手机,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拨了一个电话给柳溪。
电话接通,单从语气听来,她状态还不错,满是对孩子的期待。当问到她最近可好时,柳溪淡淡地说:“我还好,就是萧河有些忙,婆婆那边似乎快不行了。”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这才挂了。
几天后,邮箱里收到*家侦私探**的回复。
里面显示,这周,萧河几乎过着家、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
另外,他还去了两个陌生地方。
一个是位于C市三百多公里远的王家村。
王家村是萧河母亲的老家。
村子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公路供进出村子,十分封闭。
而萧河每次,都是去同一个地方——一名远房表婶的家中。
文字旁边配有一张照片,那是一家农舍,房子是很老旧的式样,有独立的院子,院子旁边还养着一窝鸡。
大门敞开,露出放在大厅的八仙桌,和后面神龛上供着的佛像。
萧河和一个大娘正坐在大厅里。
这个大娘似曾相识,吴桐一细想,不正是那天在医院里,见到的王妈?
原来她是萧河的亲戚?
继续看那照片,只见两人坐在桌旁,围着桌上一个什么东西。
因为照片是远距离拍摄,加之屋子里光线暗,只能隐约辨认出桌上有个四四方方的黑影,倒像是个盒子。
吴桐以前就听过老人死后有落叶归根的说法,又忆起柳溪曾说,萧河母亲病重,难道是在商讨身后事?
吴桐不得而知,但应该也是些家中琐事。就没有多想,继续往下看。
萧河去的另一个地方,是一家私人诊所。
从*家侦私探**提供的调查来看,那完全是一家不正规的妇产科诊所。
妇、产、科?
这三个字灼了吴桐的眼,这萧河的行为她是越发看不懂。赶忙拨通了*家侦私探**的电话。
对方告诉他,萧河不仅常去这家诊所,还貌似和这家诊所,达成了某种协议,因为他亲眼看到,里面的医生和萧河一起探讨着什么走出来,点头握手,再缓缓离开。
吴桐心里升腾出一股不好的料想。唯一能和妇产科扯上联系的人,不就是柳溪?
这萧河真要害柳溪?
那自己努力劝说她不要离婚,岂不是也成了帮凶?
夜色如墨,吴桐独自坐在桌旁,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
怎么知道萧河和诊所之间的秘密?
5
第二天,路边。
江离背靠着车,淡漠看着吴桐,要求她在三分钟内,将事情的始末叙述清楚。
进入王家村,已是入夜。
接近那家农户,已经七点过半。据*家侦私探**的消息称,每晚晚饭过后,王妈都要出去逛上一趟。
吴桐和小林子窝在屋后的荆棘丛堆里。
初夏蚊子多,还专挑脚板,指缝这些刁钻的地方咬,痒得两人龇牙咧嘴,狂涂花露水。
好在,很快王妈就和一个大个子男人走了出来,在小路上渐行渐远。
吴桐走近屋子,农村这种农舍,往往出门就是落个锁,防盗意识不强,所以她很轻易地就翻了进去。
大厅都是些普通家具,没什么特别。
吴桐又径直走进里屋。
扫视一周,赫然发现,有个木盒放在床头柜上。
吴桐一愣,这盒子,怎么有点像照片上的那个黑影。
她这才拿起它仔细端详,木盒很精巧,通体暗红色,摸上去极具质感,一看就是上好的红木制成。
而吴桐此时也发现,旁边的床上还躺着个熟睡的小婴儿。
她将木盒拿到桌上,打开,里面竟是……一本家族纪事?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从泛黄和发皱的程度看,已经有些年头。
吴桐翻了翻。
前面几页是王家的族谱,后面则是有关家族的大事件。
吴桐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段上。
“嘉靖十三年……家赀巨万……访秘术……”
可不想,也正是这铃声,将床上熟睡的婴儿也惊醒了。
外面的人越发急促地往回赶,吴桐刚放回木盒,就听到房厅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眼见着对方就要走进里屋,吴桐一个激灵,飞身藏在了即将打开的门板的后面。
王妈迅速抱起床上的婴儿就哄了起来,大个子男人,则往桌前一坐,自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婴儿很快被安抚,王妈也抽空坐回了桌边。
“哎,姐,”大个子首先开口,“那萧河的老婆好像马上要生了吧?他真会把娃娃给咱们?”
王妈将大个子手中水杯一把抢来,往嘴中一倒,“八九不离十。”
闻言,大个子笑笑,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压低身子靠近,神神秘秘地开口,“该不会书上写的都是真的吧?”
王妈一巴掌拍大个子脑门上,“白瞎了你还读过几年书,连这个都信。”
“这书上称只要我将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抛弃到深山老林,就能将生命续到他妈身上,结果他竟然信了。”
大个子自然连连点头说好,皱了皱鼻子才发觉不对,“咦,奇怪,这屋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香啊?”
“像是女人涂的花露水。”
后面的吴桐听得只想吐血,早知道,她打死也不抹那么多。
王妈听言也吸了吸鼻子,“是啊,好像就是在这屋里头。”
眼见着两人要走过来,身后的墙都被吴桐挠出了痕。这时,忽然院子里“叮铃哐啷”一阵狂响,王妈和大个子愣了下,立马跑出门。
吴桐长舒一口气,赶忙原路翻出屋子,和小林子一会合,就一鼓作气跑回车里。
车子行驶上高速公路,吴桐开始在脑中梳理所有的事情。
一开始,应该是萧河误以为王家的家族纪事中,藏有给人续命的秘术,就找到远方亲戚王妈。
萧河一开始他并不想“用”柳溪的孩子,但后来出现意外,曾小慧流产,母亲病情又一度恶化,才只能盯上柳溪。
而送房产给柳溪,并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心里有愧。
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车胎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停在半路上,小林子险些撞上挡风玻璃。
吴桐看着这沉沉的夜不说话。
就像王妈所说,萧河已经魔怔了。
这样疯狂的一个人,面对快要生产的柳溪,又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她掏出手机就打,却在最后一刻,又放了下来。
一个是朝夕相对的丈夫,一个是只见了几面的律师,她会信谁?
吴桐转而打给江离,可手机通了,却没人接。
什么人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犹豫再三,还是拨给了柳溪。
关于今天的一切,吴桐只字未提,只是问她,现在在干嘛。
柳溪回答,一个人在看电视。
“萧河不在?”
“嗯,婆婆的病情反复,他在医院守着。”
吴桐咬了咬下唇,柳溪临产在即,萧河只会看得越来越紧,像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咬了咬牙,“我现在过去。”
路上,吴桐将小林子放在市区的十字路口,叫她一遍遍地打江离电话,将今天的遭遇,以及她前往柳溪家的事一并告知。
7
这是一栋三层的远郊小别墅,吴桐到达时,已快接近十点。
柳溪将吴桐迎了进去,起身泡茶。
她对这个只见了两面的律师,极有好感,内心已把她归为朋友,所以说起话来,也不生分。
“有急事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晚赶过来。”
吴桐看着柳溪温顺的眼睛,心一横,将黑诊所、王家村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她以为柳溪会生气,会不信,甚至会跳起来骂她。结果都没有,她只是皱着眉,将头垂得很低,许久,再抬起时,眼睛里似有水雾。
她说:“你说的,也许是真的。”
原来,这段时间,萧河一直在给她传递很奇怪的信息。
比如说在柳溪刚怀孕那会儿,自己又抽烟又喝酒,胎儿很可能畸形。
又说什么近期出生的孩子,命格都不好,会与他们两人相冲。总之,明示暗示柳溪,这孩子最好不要。
吴桐松了口气,看来,女人的感觉始终是敏锐的。
“现在你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路要怎么走,你自己选。”
这是吴桐斟酌了很久的说辞。人心叵测,她无法确保,柳溪和她抱有相同的想法。
所以还是她自己选择去留吧。
柳溪呆呆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胎儿像是有所感知,隔着肚皮一下下捅着妈妈的手。
看着那小小的凸起,柳溪哭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她只知萧河依恋婆婆,却不曾知道这份依恋,已到了这种地步。
她含恨咬牙,决定和吴桐离开,进房收拾衣物时,却一眼看见那粉色的摇篮和小小的衣衫,那都是萧河在她刚怀孕时,为宝宝准备的。
一时间,思绪万千,人也痴痴地愣在原地。
另一边,吴桐在客厅里踱步,无意间踢到了墙边的绿植。扶正时一个黑色的管状物,从里面掉了出来。
拾起,心中却是一惊,这是摄像头!
萧河在家装了监控,那刚才她们的对话……
吴桐拽起柳溪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屋前的小路上,横着萧河的车,他缓缓从车上下来,看了眼吴桐,又将目光移到柳溪身上。
路灯透过树叶的遮挡,照在他脸上,像一个支离破碎的面具,掩盖了所有表情。
他向前伸出一只手,平静地说:“溪溪,过来。”
柳溪没有动,脸却别向一边。
“我以为,就算你知道真相,也会理解我。”萧河说得平静,仿佛只是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柳溪心中一阵悲怆,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我理解不了,我肚子里的,可是活生生的人!”
“柳溪!”萧河的语气重了几分,但听得出,依旧在克制。
吴桐附和道:“萧河,醒醒吧,现在你还能回头。”
“你闭嘴!”萧河的脸忽然变得扭曲,狠狠指着吴桐,“就是因为你,才把事情搞成这样。”
柳溪猛地挡在吴桐身前,“萧河!你不要再发疯了。你心里其实也知道,书里写的是假的。”
“我不知道!”萧河怒吼着,“我只知道只有试过才知真假,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但妈妈却只有一个!”
“她劳苦一辈子把我养大,没有享过一天清福就得了绝症,我不能让她死!”
他眼泪掉下来,红着眼看着柳溪,“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如果现在得绝症的不是我妈,而是你妈,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柳溪一怔,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几乎是用哀嚎的语气道:“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那么努力地来到世上,我们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的爱,却把他往死里打!
“如果,如果我今天真的舍弃了他,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那……”萧河目露凶光,“我们缘分就到头了。”
他开始一步步向前走去,身材高大,充满力量。
柳溪拽着吴桐,越来越紧,吴桐也开始紧张起来,握着防狼喷雾的手也不停颤抖。
一步,两步……
“啊!”萧河一声惨叫,向着前方一顿猛抓,扑了个空。
吴桐拽起柳溪重新跑向屋子。
“呜呜……”柳溪一阵*吟呻**,虽然微弱,却很清晰。
赶到车边,就见柳溪面色苍白,小腿有血流出,看来真要生了。
孕期离婚丈夫送房挽回,发现他目的,我连夜挺着肚子逃出家。
8
医院里,柳溪平安生产,母女平安。
吴桐和江离,各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此刻,萧河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她还不知道儿子已出事,只觉得全身如同火烧一般地痛楚。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护士铃。
空落落的病房里什么都没发生。
护士呢?护士呢?我好难受啊……萧河母亲不住地*吟呻**,她只觉得自己已到了忍受的极限,正在缓缓失去意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病房里依旧只有她一人。
奇怪的是,她的痛楚似乎消失了大半,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就在她欣喜自己身体已经好转时,病房门忽然开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按住了她……
半月后。
“老大,你不是说招人的吗,事情多得做不完,我不管,我要加薪,我要加鸡腿。”小林子嘟着嘴,满腹牢骚。
“招聘信息已经发出去了,没人来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正说着,门口的迎客风铃忽然响了,抬头一看,一道窈窕的身影立在门口。
“请问这里招人吗?”
吴桐眼都瞪圆了,柳溪!她不是在坐月子嘛。
“主要是太喜欢这个职位,想想还是来了。”
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柳溪的眼睛弯得像月牙。
对于吴桐,柳溪始终带有些特殊的情感,这个女人,虽然初看高傲、冷漠,心肠却极软,这次,若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早就……
“我可能到岗时间要长些,毕竟身体状况还……”
这不是废话吗,她敢来,吴桐都不敢收。月子身体没养好,可是一辈子的事。
看着杵在原地的吴桐,柳溪料到了这个反应,从身后拿出一堆资料。
“我曾在知名企业做过高级助理,数据处理能力极强,最重要的是,还非常擅长网络技术,你当真不要捡我这个便宜……?”
吴桐眨巴眨巴眼,缓缓透出一股精光……(作品名:《刑辩律师: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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