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有一搭没一搭断断续续在看电视剧【小舍得】,最初是因为看到演员表,张国立、宋佳、蒋欣,都是我喜欢的演员。
这一看,还挺吸引人。
讲的是几个家庭为了孩子成绩和升学上补习班的事。
不知道这个电视剧会不会给很多已经因之焦头烂额鸡飞狗跳的家庭带来更多的焦虑。
剧里有三个五年级孩子,一个本来就成绩不错的子悠,妈妈是望子成龙并以儿子成绩为骄傲和指望的虎妈,一部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关怀在学习上强力精密的督学机器,为了孩子的学习绞尽脑汁用尽全部力气,换来的却是孩子的压抑和沉重,哭着说:我觉得妈妈不爱我,她只爱考满分的我,只是为了她的面子,根本不关心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那么难!

我一直不知道背诵那么多位圆周率的意义何在
一个是充满爱和尊重氛围家庭里的欢欢,孩子成绩一般,但是为人热情,多才多艺,父母也是比较佛系,秉承素质教育为重,觉得成绩不应该是考验孩子能力的唯一标准,更重要的是整体能力和快乐天性的保留。然而却被现实狠狠打脸,周围人都为了提高成绩参加了补习班,欢欢成绩跟不上受到很多打击,父母也心乱了,开始让孩子上补习班,家里也慢慢变得鸡飞狗跳。

还有一个是农村来的打工人的孩子,成绩优异极有天赋,很懂事很努力,也不得不卷进了本来家庭无力负担费用的补习班的漩涡。
这几户人家的教育理念,是众多中国家长的缩影,更是对当下中国教育现状的影射,戳中了很多家长和孩子的痛点。
还影射了老师和学生家长、各个家长之间的微妙关系。
它所体现的,是整个社会对教育的跑偏化理解和默认,以及对这种弊病的无视。
我有一对夫妻朋友,在德国读完博士去瑞士攻读博士后,孩子出生在瑞士,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后来夫妻俩回国进入一线城市高校工作,最初还延续着在国外对孩子同样的教育方式,但是一年多后,孩子自己感到了自卑,说“小朋友们都会很多才艺,我不会”,主动要求去上补习班才艺课。
朋友说:“我们也想她一直轻松快乐下去,但是大环境如此,只能适应。”
时代的列车轰轰烈烈向前飞驰,今天社会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让我们目眩神迷。
出现了很多与社会现象相关的新词,比如虎妈,比如狼爸,比如鸡娃。比如内卷。
“虎妈狼爸”还能一眼从字面意思理解,“鸡娃”我特意去查了一下网络解释:

鸡娃,是指被打鸡血的孩子,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虎妈”“狼爸”们为了孩子能读好书,不断地给孩子安排学习和活动,不停地让孩子去拼搏。
这种娃就叫做“鸡娃”,这样的家长就*鸡叫**娃家长,这种教育称之为鸡娃教育。
打鸡血,在某个年代曾是疯狂蔓延的一种“保健疗法”。现在说某人像打鸡血一样,是借以讽刺此人对特定的人物或事物突然情绪亢奋的一种行为表现,也具有调侃的意味。

鸡娃们常常被父母安慰的一句话就是:现在苦一点,以后就好了......
以后真的会好吗?
这就不得不说到,这些年出现的一个新词: 内卷
内卷 , 一般用于形容某个领域中发生了过度的竞争,导致人们进入了互相倾轧、内耗的状态。 通俗来说,就是蛋糕没有变大而分蛋糕的人变多了;或者蛋糕虽然在变大,但是蛋糕变大的速度比不上分蛋糕的人变多的速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分蛋糕的人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拿到原本属于他份额的蛋糕,甚至更严重一些,付出更多的代价,只能拿到比以前份额更小的蛋糕。但若不肯付出更多的代价,那就分不到蛋糕了。
比如打工人的内卷:公司要求员工996,你不肯996就会被刷掉。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于是,你没时间陪伴家人,没时间充电提升自己,甚至,没时间看病,只能被资本的车轮裹挟着走。到你没有足够的精力去996的时候,就会被无情地抛弃。
这是我和研究金融的朋友讨论这个问题时他的通俗解释,最后来了一句精辟的总结:
从某种意义上说,内卷,就是被现实裹挟着,比烂。
这种内卷,已经涉及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

鸡娃的产生,与之对应的,是 教育内卷 。
网上有一个问题:一线城市的教育内卷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经典回答:孩子四岁,1500左右的英语词汇量,在美国是够用了,在北京海淀区肯定是不够。
在没有补习班的时候,孩子们都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有了补习班之后,刚开始因为上补习班的学生水平和成绩都有提高,竞争和升学压力比不上补习班的学生有了优势;这样不上补习班的学生因为这样的压力,也不得不去上。
表面上看来,是所有孩子的成绩都提高了,但是,当学生整体成绩水平都提高了的时候,在面对升学这样的事情面前,其实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大家又都是处于同一状态同一水平线了,形成的压力其实和以前是一样的,甚至更大。
这个后果就是整个系统的恶性竞争,对他人形成了一种绑架。
当很多人都这么做的时候,你不去这么做就很难生存。
很多学生和家长被迫加入这种所谓的“学历军备竞赛”当中,竞争越来越激烈,鸡娃越来越严重,即使父母孩子都不想过这种生活,可是被大环境裹挟着,已经身不由己。
“ 时代让你鸡,你不得不鸡 ”

那些上过补习班兴趣班的孩子真的就具备了更高的知识技能和学习能力吗?
他们今后的生活真的因之就完全有了更好的基础和保障吗?
不一定。
很多兴趣班的家长孩子只是为了升学加分或者有优势或者面子或者攀比而上,很多补习班也是大量刷题,训练考试技巧,在知识方面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只是一种手段和工具,这种功利浮躁的价值观从小就根植在孩子心里,形成习惯和思维,会影响他一生。
而且,很多孩子在这种被动填鸭式的教育下, 患了“ 空心病 ”。
这是北京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徐凯文医生提出的概念,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更不知道自我在哪里,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过去20年的日子都好像是在为别人活着,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种因“价值观缺陷所导致的心理障碍”,大多是在孩子们经历了高压的、攀比式的教育之后,“一切向分数看”、“一切向升学看”,使得这些孩子在上了大学之后感受到无尽的迷茫与空虚。

一二十年前,我们的学习和生活比现在的孩子简单很多,没有花样繁多的补习班兴趣班,高考是在大面积范围内对普通孩子来说最公平的一门人生的考试;大学本科和研究生没有现在多,毕业后基本是可以有一份工作一生有所基本保障;
如今本科硕士满大街,毕业后的就业压力翻倍增长,生活压力更大更辛苦,很多人只能从事完全和自己受教育程度和学识不相符的工作。
所以,真的鸡娃了以后就会好吗?答案是不一定。
而在这背后,破坏的是多少难以弥补的东西?
家长孩子的焦虑、 全民性焦虑、人与人之间的攀比心上升、人心变得功利冷漠;
家长在教育方面巨大的金钱投入,包括正式教育的学区房价格高涨到离谱,为了上学升学付出的无数时间精力心血甚至尊严......
人们对生活本应具备的激情和热爱,都被这一切踏进泥泞里,碾为齑粉。
当基础教育这个民族根基都当做产业来运作的时候,这实在应该引起警醒和深思了。

【小舍得】还没有播完,不知道后面会有怎样的故事,不过海报上的“不畏舍得,成长自有答案”这句话,让我们看到一线最终的结局。
“鸡娃不如鸡自己,内卷不如吃春卷”
网上一名曾经焦虑但已经释然的娃妈的幽默调侃,流露出一丝轻松的气息,获得大量认可和点赞。
《新华字典》1998年修订本中有这样一段话:
“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
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这是一个正常社会该有的样子,既有顶级科研型人才,也有职业型人才,更有基础社会型人才,社会资源均衡共享,贫富分化不剧烈,每一个阶层都有差距并不巨大的经济收入和社会地位。
我们需要的不是生硬的做题机器执行机器,不是精致冷漠的利己主义者,而是鲜活的、有各自生活理念、各项生活技能、各种生活方式、各自都活得精彩的活生生的人和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