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 义 戏 曲 评 话
第 四 十 四 回
七秩华诞锣鼓唱腔颂寿星
七五仙逝花圈哀乐送英灵
诗曰：
亦喜亦悲颂大师，
一古一现两剧奇。
大落大起缘际遇，
有德有艺树丰碑。
列位看官，吕梁人民艺术家、著名戏剧编导许石青先生七秩华诞庆典以及五年之后隆重的送葬仪式，时孝义戏曲史册上的精彩篇章。
1994年10月，许石青70周岁，吕梁地委宣传部、吕梁行署文化局和孝义市委、市政府，在孝义木偶皮影博物馆召开座谈会，为这位戏剧界的前辈恭贺七十大寿，庆祝先生从事文化艺术工作40周年。
各路宾朋从四面八方赶来，济济一堂。山西省文化厅副厅长郭士星，文化厅老领导巨玉秀、张焕，省剧协、省晋剧院、省戏剧研究所的著名戏剧家王易风、杨孟衡、罗仁佐、斗兵、郭建、石飞，著名表演艺术家花艳君、程玉英、王爱爱、侯玉兰、张鸣琴来了；许石青在吕梁的老同事、老朋友魏沛然、梁镇川、薛光运、刘维颖、王培德一行也赶来了。
还有许石青的许多学生，早年受教的，业已年长，依然恭敬如初，持弟子之礼；近年入门的，风华正茂，涉世不深，却也亲聆教诲，深深了解老师的为人和声望，祈祷老师早日恢复健康，再度粉墨春秋，是他们的心愿。
吕梁地委委员、地委宣传部长周振义、吕梁行署文化局长魏沛然，是这次活动的举办者、组织者，面对众多的人流、一张张热情洋溢的面庞，他们深深感到，这一次庆祝活动办对了，办到人们心坎上了。在吕梁，许石青的名字，足以牵动一方人心。正如周振义部长说的，许石青的艺术成就，不仅是他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吕梁文化艺术事业的骄傲。
魏沛然局长代表吕梁方面致辞，高度评价许石青40年的艺术创作成就，概括了许石青四十年的艺术贡献与人格风范。它是许石青从艺道路的系统回顾与全景展示。多年来，这个人一直默默地行走在我们身边。他的作为和贡献，我们也许习焉不察。有一个机会集体聚会思考，当众宣示一个人的高大辉煌，既是高调颂扬，也是严肃的公开检验。这是*党**、政文化部门对许石青从艺道路的官方鉴定。如果考虑到许石青已经高龄，且多年患病，这个评价，几乎可以作为官方对他的艺术成就的终身论定。
郭士星厅长、周振义部长讲了话。晋中和吕梁文化部门的老同事代表讲了话。孝义市委书记、市长、宣传部长，代表地主热情欢迎各地贵宾。全国知名的表演艺术家王爱爱代表许石青的学生辈讲了话。许石青的长子许守明代表亲属做了答谢发言。所有的发言都在历数许石青对于晋剧发展的不朽功勋，赞颂许石青的高贵人品。功高天地间，品格人敬仰。七十年的生涯，四十年的贡献，戏是好戏，人堪完人，这是座谈会对他的一致评价。
座谈会有一个议程，各路宾朋向许石青敬献贺词、书画、牌匾。音乐起，络绎不绝的人群捧献出了自己的赞誉。无论单位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祝愿。
贾克先生送来了装裱好的贺词，录朱熹诗：
胜日寻芳泗水滨，
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
郭士星厅长是许石青的同乡，对乡友当然更多了解。他的贺词：
红梅阁下河东誉满三晋大地
下桃园上桃峰奇冤谁人不知
杨孟衡、罗仁佐两位编剧专家，兼工诗词，他们的律诗，文雅有书卷气：
三十年前聚桃园，一曲新风舞蹁跹。
跋涉吕梁坎坷路，困顿桃峰阴霾天。
神州开放东风劲，中华腾飞红日悬。
我愿许公重抖擞，桃花源里可耕田。
四十年间勤耕栽，艺苑新花向阳开。
剧坛争艳游西湖，三下桃园红歌台。
春暖花开颂雨露，桃峰劫难志不衰。
河东救驾翻新曲，誉满中华赞奇才。
吕梁文联主席王易风贺词，嵌进戏名，别具一格：
三上三下 桃园桃峰 在春暖花开 游了西湖 下到河东 许公必长寿 再度夕阳红
贺仪之中的好句很多，看得出大家都是在仔细思考了许石青的艺术生涯以后精心创作的。以嗨嗨腔名传天下的老艺术家程玉英贺词：上桃峰下河东能上能下，受批判立功勋有败有成；侯玉兰两口敬贺：巨著震乾坤，育苗似园丁；各单位的贺词也都文采斐然。“四十年友好相处，坎坷*共中**度艰辛；喜今日七十寿辰，祝愿你早日康复”；“名驰三晋，情注吕梁”；“古稀年庆寿孝义，四十年功满河东”；“七十年人生路坎坷，四十载耕耘勤收获”；“晋中艺术，戏坛巨笔，艺界哲人”。所有这些，都倾注了这一方水土对他的颂歌和评价。
座谈会仪式的最后一项，是各路演唱家当场献艺，为许老师的节日助兴。山西话剧团著名演员斗兵担纲主持。头一个登台的是孝义碗碗腔剧团的张建琴，接着来宾演唱《下河东》的名段，这段唱腔多年来走红晋中，成为许石青的一个标高。晋中晋剧团的老团长降径元的一曲《海港》马洪亮，不失梆子的高亢，表演风趣幽默。张鸣琴的一曲《空城计》婉转低回，舒展激越。老演员程玉英带着身段，来了一段嗨嗨腔，手动神到，功夫不老。太原来的花艳君擅长传统戏。侯玉兰仿佛专意要回忆起当年，唱了一曲1960年代初期的《三下桃园》。素有晋剧皇后之称的王爱爱一展歌喉，果然艺压群雄。
晋剧锣鼓响起来，晋剧的高板胡拉起来，撩人心弦。县城难得有这样的尖子聚会。博物馆大厅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无不感叹：人活在世上，争一个场面不容易。花多大价钱，也买不下这场面！
这正是：
群贤毕至贺高寿，
诗词楹联伴歌喉。
人生难得佳期会，
苦尽甜来夙愿酬。
列位看官，没料到时过五年之后，许石青久卧病床，终因积劳成疾，无以医治，于1999年12月16日逝世。孝子贤孙守灵九天之后，12月24日，吕梁行署文化局和孝义市委、市政府，为许石青先生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
数九寒天，挡不住四面八方赶来送行的人群。孝义县城的一角，哀乐低回，花圈铺排成连绵的雪海。追悼会入口的拱门，仰视“德艺长昭”四个大字。“许石青同志永垂不朽”横标左右两旁，梁镇川撰书的一副长联概括了许石青的一生：
上桃峰下河东文坛大家抒豪情执笔尽写人间喜怒哀乐
排新剧导旧戏艺苑师长倾毕生心血精演古今曲折是非
山西省文化厅、山西省剧协、吕梁地委宣传部、吕梁行署文化局、吕梁群艺馆、晋中文化局及有关方面敬献了花圈，生前友好郭士星、王易风、斗兵、罗仁佐等献了挽幛。晋中艺校的好友发来唁电。许石青的亲属友好、多年培养的学生一辈，纷纷闻讯赶来，为他们敬重的人民艺术家送上最后一程。
吕梁行署文化局长梁镇川致悼词，他面色凝重，一如当日彤云弥天，一开言，就把众人带进了绵绵无尽的哀思：
1999年12月16日，吕梁大地上，一位优秀的文化领导干部，享誉三晋的著名戏剧家许石青与世长辞。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这里隆重悼念这位人品高尚、佳作丰厚、一生甘为人梯的剧坛名人、艺苑师长。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处处唱悲歌。全省戏剧界同仁为之悲伤，静静的吕梁山为之哀痛，孝河流水为之恸哭，因为他的确是山西戏剧界的一种光荣，吕梁文化战线名副其实的功臣，更是孝义人民永远的自豪。
梁镇川局长接着回忆了许石青的生平，总结了许石青的不朽功绩。75年的人生经历，50年献给了戏剧事业。50年的辛勤耕耘，50年的不懈追求，他编创古装戏、现代戏、新编历史剧30多部，其中27部搬上舞台。他前后导演过100多部舞台剧，12个剧目参加过华北地区、山西省、晋中地区会演。《三下桃园》《三上桃峰》蜚声全国，硕果累累。他的名字，他的事迹，收入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戏剧年鉴，戏剧词典，成为不朽的文化遗产。在长期的编导实践中，从情节语言人物，到演出的一招一式精雕细刻，形成了完整严谨新颖大气的导演风格。与此同时，他甘为人梯，甘为伯乐，为培养演艺人才尽心尽力。他传帮带出350多名新人，其中150人都成为晋中、吕梁两地的艺术骨干。王爱爱、张鸣琴、侯玉兰、李达寿、文井、*克王**勤、张建琴，这一批剧坛名流的身上，都凝聚了许石青的心血。
尤其在*革文**期间，一出《三上桃峰》，把许石青推上了政治斗争的风口浪尖。他捍卫艺术尊严，坚持实事求是，重压之下，从没有诿过于人，开脱自己。多次清查，他从没有不负责任地揭发，在严酷的环境中，显示了高尚的品质和坚定不移的做人原则。他在建构艺术大厦的同时，也在建构自己的人格高峰。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做事，是他的人生格言。他的正直坦荡，凡是他工作过的地方，有口皆碑。
在悼词的最后，梁镇川代表领导部门，也是代表自己，深情地向这个多年共事的师友、乡贤告别：
他去了，给家人留下了孤独悲伤，给我们留下了无尽怀念。这不仅是一个家庭的巨大损失，也是吕梁戏剧的重大损失。岁月无情，许石青离开我们长眠了。他去了，他的艺术遗产永泽后人，他的事业后继有人。在这个时候，让我们挥泪告别，许老你走好，许石青同志永垂不朽！
许石青的得意弟子霍锁昌代表学生一辈发言：
无论艺术，无论做人，许老师都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现在他没了，我今天非常悲痛。要当好许老师的学生，我只能是继承老师遗志，把老师的事业发扬光大，只能学习许老师认认真真清清白白做人！
许石青的长子许守明代表家属发言。许守明未开言就泣不成声。他回忆了父亲坎坷磨难的一生，感谢各位好心人关照许家，支持许家。从50年代的批判到四清*革文**，每当遇到风险，遇到灾难，总有好同事，好领导，好朋友，好学生，冒着风险，照顾安慰。我们一家永远感谢各位好心人，是大家牵手一起走过难忘的岁月，今天又是大家来送他走到人生的终点。
按照当地的习俗，许石青安葬在老家东许村。灵车一路驶出县城，十字路口，招魂幡飞舞，引领游子回归。唢呐小钹小鼓奏出刺耳的悲切，空空荡荡的乡野顿时塞满了离别情。在东许村，灵柩绕过村巷巡梭一周，算是同乡亲们告别。
日光从云缝里透出几束淡白的光柱，一栋墓碑上的文字格外引人注目。
先父许石青，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山西分会理事，国家一级编剧。于1925年阴历九月初一诞生于孝义东许村。1999年12月16日谢世。历任吕梁行署文化局副局长、吕梁晋剧团团长等职。先父倾毕生精力，致力于戏剧事业之发展，生前创作改编剧目三十余部，导演剧作逾百部。所编《三上桃峰》、《下河东》、《游西湖》进京中南海演出，声誉鹊起，轰动京华，堪称戏剧经典之作，传世之作。
先父不求闻达，淡泊名利，甘做伯乐，课徒授业，提携后进，弟子遍及汾河两岸、吕梁太行。可谓晋剧事业继往开来之大成者。
这正是：
一代大师冥冥去，
青山垂首河咽泣。
莫道斯翁人已殁，
人间时闻戏文曲。
著名作家毕星星撰写了许石青评传《山青石在》。卷首是梁镇川作的序《艺如山青秀 名似石长存》，全文录于后，以表对许翁的怀念之情！
真来得奇妙！用“山青石在”四个沉甸甸的大字，作为许石青先生传记的书名，既将石青君的大名巧嵌其中，又将他的艺德、戏魂、人品、声望，艺术形象而又恰如其分地概括、表现出来，真乃题文相映，珠联璧合，妙合天成，不由得令人击节赞叹，拍案叫绝！这个书名以及设计雅致的封面，引人入胜，进而引起人们无尽的遐想。
许石青先生长我十八岁，是我尊敬钦佩的师长。我俩虽然未在一块儿工作过，但由于相同的爱好，基于相似的脾性，缘于相处的情感，多有交往，过从甚密，经常在一块儿研讨剧本，切磋艺术，参与戏剧活动。可以说，许先生是我戏剧创作的引路人、好老师、提携者。20世纪80年代初，我的处女剧作上下集电视剧《牡丹魂》在《孝义文艺》刊登后，时任吕梁行署文化局副局长的许老慧眼识珠，见面一再热情赞许，并主动将这个剧本收在当年吕梁地区《优秀剧本选集》中。后来，这个剧本改编为电视剧《山溪之歌》，在中央电视台及二十几家省电视台热播。我与梁镇平、霍锁昌、田瑜亮合作的大型现代戏《风流父子》，许老与我们共同研讨、修改过好几次，提过不少可取的建议。1994年许石青先生七十华诞暨从艺四十周年时，我与吕梁地委宣传部其他领导，组织并参与了这一隆重的庆典活动。到1996年我任吕梁行署文化局局长时，许翁已离休多年且卧病在床了。每到过节、过年，我必代表吕梁行署文化局，登门慰问已经行动不便、双手抖动不止的许老。每到此时，老人家总是热泪盈眶，激动不已，感念之情，溢于言表。1999年12月16日许老因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后，我们吕梁行署文化局和他的家人共同主持操办丧事，我亲撰并书写的概括许老一生的挽联，悬挂于灵堂两侧：
上桃峰下河东文坛圣手抒豪情执笔尽写人间喜怒哀乐
排新剧导旧戏艺苑师长倾心血执导精演古今曲折是非
在哀乐低回，欷歔哀恸的追悼会上，我深情地致了悼词，为我们的老局长归天送行。
转眼间，许翁逝世已十有几年。览阅洋洋数十万言的《山青石在》，面对许石青先生丰硕的艺术成果，如何评价他的艺术人生呢?
已故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常香玉有一句名言：“戏比天大。”这一耐人寻味的警句，不仅蕴涵着艺术家对戏剧的无限热爱和神圣敬畏之情，而且寓蕴着戏剧惊天地、泣鬼神的艺术魅力和对社会人文的巨大作用。
元代戏剧家关汉卿不朽的《窦娥冤》，以民女窦娥含冤被斩而血溅白绫，六月飞雪，三年大旱的感天动地的魅力，纵贯古今几百年，移植剧种几十个，令无数观众潸然泪下。戏剧的影响何其大也!
当代所谓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也是一出京剧《海瑞罢官》，引发了席卷中华大地、持续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看看，戏剧的威力大也不大！
也就是在这场“*乱动**”中，许石青先生的一部现代戏《三上桃峰》，一夜之间，搅动天下，含冤受批，遭到口诛笔伐；粉碎“*人帮四**”不久，又是他的一本古装戏《下河东》，一夜之间，轰动京华，传遍全国，人们赞誉不绝。如此大悲大喜、大落大起，在中华大地掀起轩然大波，在中国戏剧史上树起两座不朽丰碑。是机遇，还是幸运？是偶然，还是必然?作为一个戏剧编导，一生能有一现代、一古装两部经典大作，惊动朝野，影响全国，可谓难能可贵。如此跌宕起伏的戏剧人生，在中国戏剧界，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绝无仅有。真真令人高山仰止，丰碑瞻之!
那么，又该如何评价许石青先生的艺德、人品呢？面对《三上桃峰》作者权属七嘴八舌的纷争，许石青先生心平气和地说：《三上桃峰》已是社会的共同财富，谁是作者并不重要。多么淡泊的心态，何等朴实的话语！有功不争，有过不诿，高风亮节、高尚艺德，由此可见一斑。
在此文行将结束的时候，我想把早年为纪念许石青先生写的几首散曲附后，以慰许老先生的在天之灵。
《寨儿令·纪念许石青先生》
念许翁，慕高风，似石耿坚如水清。编导耕耘，兰玉琴鸣，桃李绽春英。一招一式勤攻，一腔一板圆通。循循亲点化，孜孜教殷诚。翁，花育显功隆。
下河东，上桃峰，古装现代皆典精。誉褒声声，批判汹汹，清浊自分明。华老光美高评，诬斥责贬*青江**。风波平地起，美丑鉴寰中。翁，青史载英名。
赞许翁，颂英灵，艺坛戏苑殊建功。炉火纯青，极造登峰，一代大师荣。经典戏剧传承，盛名德美高风。堪称英楷瑞，三晋誉声隆。翁，千古树碑丰。
（部分内容节选自许石青传记《山青石在》）
（下回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