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拆开摊子，让王子媚自己试着卖货了。
将来店开张，看店的人主要也是王子媚，陈蓉只管进进货。
在高考前几个月，她还得突击复习。
她给自己制定的计划是，从一月开始收心复习，到时候门店装修好，也不用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摆摊了，每个月去阳城进两三趟货，服装店也能撑起来，最晚到明年高考后。
她就得把舅妈王子媚给带出山，起码服装店这块得靠王子媚做主。
既然答应了岳民要考京城的大学，陈蓉预计自己明年八九月就要进京。
商都的生意自然没法兼顾，可不是要让王子媚独当一面嘛，至于她自己。
手里有了本钱，能做的生意就多了去，也不一定在商都可以去京城开疆辟土吗？
自觉日子会越过越好。
陈蓉干劲十足。
她拖着货跑到铁局的家属区，把熨烫好的大衣一件件挂起来。
贵的衣服版型挺阔，海军蓝和黑色都不扎眼。
这年头，有点钱的男人也不喜欢太扎眼，又不是街面上混的。
而女人的衣服追求款式和颜色，男人们的要求是质量好。
各种场合都能穿。
陈蓉进的这款大衣就完全满足，看上去就显高档，款式时髦大方，两个颜色都经得起挑剔，除了价钱贵，挑不出其他缺点。
说来也怪。
陈蓉在商都大街小巷摆过多少次摊儿？
遇到过王富贵他妈妈，却没遇到过王富贵。
这刚把摊子移到铁局家属楼前面，就第一次遇到王富贵了。
王富贵今天单位放假，他来这边找个朋友，骑着自行车转过街角，远远看见家属楼门口有个摊位。
陈蓉今天穿了件黄色的棉衣，更显得脸白，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下半身穿的是牛仔裤，今天换了一双回力运动鞋，看上去青春貌美。
她头略动一下，马尾就轻轻一晃，每一下都扫到了桌放的心坎上。
这样的陈蓉是他没见过的，原本不用打扮就漂亮得很，换掉了在农村穿的破衣裳，那就更叫人移不开眼了。
陈蓉摆摊为啥卖得那样快？
她自己就是鲜活的模特，往那里一站，路过的人就忍不住要多看两眼。王富贵岂止多看了两眼？
他骑着自行车，手脚僵硬，还是陈蓉先招呼他王富贵大哥，你咋到这里来了？
陈蓉还肯和我说话，原本心里还七上八下，脚步发虚，转眼就有了力气。
我来看朋友。
王富贵烧红了脸。
天下万物，真是一物降一物。
王芳芳拿宝贝儿子没办法，王富贵却拿陈蓉没办法。就算陈蓉做了坏事，他看见这张脸就啥气也消了，何况陈蓉也没做啥坏事。
跑去黄河饭店的人是岳民。
王富贵又羞又恼，迁怒不到陈蓉身上。
他脚步发虚，是觉得陈蓉被他妈妈当街羞辱了，以为陈蓉会厌恶他，心中没底儿，没想到陈蓉大大方方。
刚和他打招呼，主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陈蓉，真是对不起我妈，她不讲理，不过她再也不会去找你麻烦了，我，她想说，我瞧见你对象了。
临到嘴边又换了说法。
你在这里摆摊？
王富贵到底还没大方到能祝福陈蓉和岳民，他不想和陈蓉讨论别的男人，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陈蓉的摊位上。
原来是王富贵把她妈妈给制住了，陈蓉这些日子还怕王家会报复，结果王家那里并没有啥动静，她的摊位也不见有人来捣乱，王富贵在家里说话究竟管不管用，还要等时间来检验。
陈蓉和王芳芳不对付她也不迁怒到王富贵头上，随口答道。
我进了一批男款的羊毛大衣，价钱贵，挺挑顾客的，就来这边家属区试试。
王富贵看着车臣人挂在杆子上的大衣，不用上手都知道料子不错，再问一件要140元，难怪隐不好卖，这种衣服就得挂在百货大楼里卖，路边摊谁舍得花140元买件隐啊。
王富贵心里有了主意，你给我拿一件我能穿的，我身上没带够钱，一会儿出来给你钱。
王富贵兜里只揣着几十块，出门买大件都是提前有准备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临时买件大衣穿。陈蓉也不怕王富贵赊账。
两人打过好几次交道，王富贵还是有正式工作的，一件衣服算啥，还能赖账跑掉呀？
你喜欢海军蓝，还是黑色？
海军蓝吧，王富贵就是个大高个。
夏小兰给找了尺码，王富贵把自己身上穿着的暖和的外套脱下来，驾自行车后座上穿着新大衣就走进家属楼。
衣服开张了，却是没收到现钱，做生意的人不能和钱过不去，王富贵要买衣服，陈蓉总不可能不卖吧？
别说王富贵，就算王芳芳要买，真金白银拿来，陈蓉肯定也要卖。
对王芳芳那种人，她只管开个高价，爱买就买，不买就滚蛋呗。
陈蓉站在原地跺脚，穿了两双棉袜子，都冷，运动鞋防滑轻便却不保暖。再去阳城，她要买两双棉靴回来穿。
王富贵是来看朋友的。
他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三两下爬上五楼。
新婚的小两口，男方在铁路局上班，女方是国棉三厂的，还是王芳芳宝的梅？
两个人分了个一室一厅的套间。
王富贵进门的时候，朋友的新婚老婆把饺子都包好了。
王富贵来了，你坐着休息，老东，你陪人家说说话啊。
王富贵，心思不在饺子上，和老东媳妇打过招呼，就问老东手里有没有钱。
哎，门口碰见个朋友还欠着人家钱，回家取也挺远的，你手里先挪点给我，我明天还你。
老东调笑几句，你这是欠谁钱了，这么急？
王富贵想想自己身上这件新大衣，也没付钱，干脆给老东借了个整数，1000块。
老东咂吧下嘴，这年头谁会在家里放这么多现金啊？
他这不刚新婚嘛，两口子发的工资奖金，加上结婚别人送的份子钱还没拿去银行存，1000块还是有的。
小梅呐，你把咱家钱放到哪儿了？今儿个可了不得，王富贵同志难得开了一次金口。
这小两口都是手里有钱的，王富贵家底殷实，又不是能借钱还不起的那种人，都没多问两句，就拿了1000元给王富贵。
新媳妇小梅多看了王富贵两眼。
我说今天哪里不一样，原来是这身衣服把人显得有派，哪里买的？
回头我给老东也弄一件。
王富贵揣着钱就走，就你们家属区门口买的，我先下去还人钱啊，饺子等我回来再煮，家属区门口买的衣服小梅失笑。
你咋不说在大街上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