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桥续码录》第七章  异国家园留心影(四)

《心桥续码录》第七章 异国家园留心影(四)

回到湾区, 第一件大事就是买屋。 在弗雷*诺斯**时, 考虑到迟早会离开,一直都是租房子住。不过,在尚心影心中,早已有她的“宏图大计”:日后有自己的居屋时,在前后花园进行“修葺工程”。

有赖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四季宜人的气候, 旧金山湾区房价全美最高, 在这一带买房真不容易。 市场行情变化迅速, 待售房屋时多时少。有时要等很久,有时又接连多栋房屋寻找买主。一天下午经纪突然上门, 随即马不停蹄地去看三四栋房子, 回家时已是晚上 10 点多了。 乔建和尚心影先后换了五个地产经纪, 陆陆续续看了十几栋房屋。 最后在旧金山的东边、 邻接核桃溪市和快乐山庄市的康郡, 买了一栋独立屋。 房屋使用面积 1500 多平方英尺(约 139平方米), 三睡房两浴厕一客厅一饭厅一车库。 这是一栋有 30 年屋龄的半新不旧房子, 前任屋主保养得宜, 基础牢固, 室内结构装修材料质量都很好。重要的是,前后花园很大,合起来有 4000 多平方英尺(约 371 平方米)。又在内街, 较为僻静。交通也方便, 开车 5分钟,就能来到三条高速公路的入口。

当时房屋的市价是 25 万美元, 乔建交付 12 万美元首期, 余下15 年内付清。三间卧室,主人房是乔建和尚心影住,一间是佳途住,另一间作机动使用或客房。仕途早已毕业工作,另外住开。

这是 2001 年 6 月。乔迁新居那天, 十分热闹。遵循中国人的习俗, 乔建和尚心影各自手拿一炷香, 走遍屋内所有房子和空间, 拜天拜地拜神灵, 祈祷在此住得平安, 诸事顺利。 许多亲戚朋友前来祝贺, 高高兴兴地送上各种礼物, 包括后院节庆聚会烧烤用具。 其中有副装裱精致的对联。上联是:“乔君乔迁, 乔木百尺高;” 下联是:“建屋建心, 建缘一世长。” 横批是:“幸福家园。” 正当乔建和妻子忙于招呼、 接待客人之际, 他一下子想起 5 岁多的小佳途。他便走到大门口, 看见他正坐在一辆小型玩具车上, 转来转去兜圈子, 玩得十分得意。 这时, 刚好有几个白人女子遛狗经过。 三只半人高的大狗, 突然甩开主人, 一齐窜到小佳途面前, 伸出长舌和利爪。 说时迟, 那时快, 乔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箭步冲上去, 拦住了三只大狗。一人三狗,形成厮杀前的对峙状态。幸好那三个女子迅速上前, 大声吆喝, 把狗制服, 并向乔建连连道歉。 尚心影也跑去抚慰受到惊吓的佳途。 事后, 有些亲友说乔建属虎, 所以不怕这种美国恶霸犬。乔建听后,心里并不这样认为。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一个父亲保卫儿子的勇气, 对家庭的担当。 那一刻, 不管多大风险, 他都会不顾一切, 毫无畏惧, 勇往直前, 化解危局。 倒是尚心影十分害怕,日后照顾孩子更尽母职,寸步不离。

尚心影祖籍广东龙川, 后迁往惠州, 属客家人。 客家女人大多是种田地活的好手。尚心影从小受母亲灌输此类知识,随父母回农村探亲时,也亲身实践,所以她仍记得一些栽种瓜菜的基本道理。

买到住屋后, 一切安排就绪, 尚心影开始在后院大显身手。 她去家居用品店铺, 买了铁锹、铁铲、锄头、八爪竹扫、挖洞松土用的系列工具, 花园专用的迷你小铁扒, 等等。 第一步, 挖泥筑起十畦土陇。 她细心地把泥土中掺杂的细石幼沙清除出来, 加入买来的新土壤及肥料, 并在一些土陇边用薄木板或厚纸皮做支撑。 土陇高约 1 英尺(约 30 厘米), 宽 1.5 英尺(约 45 厘米)。 第二步, 她准备了颗粒大、 色泽佳的豇豆种子。 时值 10 月, 在一个周末, 她招呼乔建一起, 用工具在泥上挖出一个个小穴, 每个穴放两粒种子, 再用掺和粪便的松软土壤覆盖其上, 用水轻轻浇洒。 开始时,每天浇水两次。 三天后, 改为每天一次。 一星期后, 改为每两天傍晚一次。十天后, 种子长出了嫩苗。尚心影解释:“我家乡在七八月间播种, 但旧金山湾区雨季在每年 11 月开始。 所以我选在 10 月种植,是好时机。” 果不其然,到了 11 月,雨季如期而至,豆苗一下子蹦得很高。 第三步, 尚心影适时追加肥料, 并用竹子和树枝搭起了棚架, 牵引豇豆四处伸展。 这时, 他们发现有虫子。 尚心影不想用杀虫剂, 怕农药残留对身体不好。 她一早起来, 不顾露水沾身,蹲在田地忙活;甚至在夜色下, 借助手电筒光, 全神贯注地捉虫子,保嫩苗。

两个月后, 收获了第一批新鲜脆嫩的豇豆, 粗壮、饱满, 有的长达 1.5 英尺。 平日话语不多的尚心影, 发表了收获感言:“第一次试种, 没有把握。 因为加州雨水不多, 我们后院的土地较为贫瘠。豇豆比较耐旱, 对土壤肥瘦要求不高。 而且,” 她一改平日不愠不火的语调, 口气变得温情,“你身体消瘦, 原因是消化系统不能很好地吸收食物营养, 也跟长期睡眠不好有关。豇豆的性能是健脾开胃,刺激食欲,甚至补肾,促进睡眠哩。”

初战告捷。 接着, 尚心影选择了种节瓜。 种子是弗雷*诺斯**的朋友送的。当日,她去那朋友家做客,吃到其种植的色泽光亮的节瓜,直径达 8 厘米。于是她便要了种子, 妥善保存。至今派上用场,“精兵上阵”。 有了第一次种豇豆的经验, 这回在播种、植苗、施肥、开花、结果等各个环节, 掌控得更好。 三个月后, 又收成了一批节瓜, 个个浑圆肥壮, 平均直径超过 8 厘米。 尚心影用罕见的自信口吻再次发表收获感言:“我们这里,相比湾区其他地方,夏天稍热些。节瓜性能消暑, 清热, 解毒, 是炎夏天时的理想瓜果。 男人到了一定年纪, 或多或少都有排尿不畅问题。 节瓜利尿, 消肿, 正气, 对你有好处,也是我选种的一个原因。”

才短短几个月时间,“家园心影”(这是乔建对妻子的昵称, 也表达自己内心对家庭生活的憧憬) 尚心影, 把前后花园收拾得有条不紊, 各显姿采。 前院种上玫瑰、樱花树、夹竹桃。 窗前的两排绿篱, 半遮半掩居室的容貌, 映衬着大门两侧原有矗立的两株柏树;后院则依不同季节, 陆续种了蜜瓜、柑橙、葡萄、水蜜桃、冬瓜、油麦菜等。

时间如流水般消逝, 到了 2002 年的暮春三月。从中旬开始, 前院的樱花树, 蓓蕾绽开, 花朵慢慢地爬上枝头。 长长的梗, 每梗分别系着四五朵, 甚至六朵花。 花为单瓣, 有五片状如凹位尖角的花形, 白里透红, 中央深处含有二十多条细小花蕊。 到了月底, 樱花满树,迎风怒放,笑迎过客。

此时后院的桃树, 也迎头赶上, 花开灿烂。 短短的梗, 每梗系着两朵花。 花为重瓣, 每瓣有五片状如水滴般的花形, 颜色紫红,有十多条柔嫩的花蕊。微风吹至,摇曳轻摆,顾盼生姿。

乔建对尚心影说:“好景一边观不尽。 可惜这两种花分别居于前后花园。 如果生在一起, 争妍斗丽, 那该多好!” 尚心影说:“你可以拍摄下来, 在照片上作比较。” 乔建说:“那不是实体, 比不出真正的韵味。”这时,尚心影把目光先后投向前后花园,慢悠悠地说:“好的花树, 理应宽容礼让, 各自修饰, 共同装点这个世界, 衬出万紫千红。何必一定要分出高下,斗个你输我赢?”

乔建这下子感到诧异:想不到她这个从不高谈阔论的人,居然讲出一番颇有哲理的话来。他不得不心悦诚服。

栽种瓜菜改善了生活,有经济效益。除了自己能吃上新鲜的有机蔬果, 尚心影也常送给亲友品尝。 乔建注意到, 每当收获瓜菜或送给别人时,她都要讲讲食物对身体健康带来的好处。她讲话时的诚挚表情, 不像是吹嘘自己, 而是一种快乐的分享、经验的传授。 她在选择种植品种时, 往往与促进丈夫和孩子的健康有关。 虽然, 在乔建的记忆中,她从来不会讲“想你”“爱你” 之类的甜言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