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吹牛大王,他不但吹自己,还乐意吹别人,说天天晓得,谈地地知晓。
人们说,半桶水淌得很,这话一点也不假,论文化,王五也能算个老三届;论资历,他也当个比芝麻官还小得多的官;论人品,他不贪不骗不抢,从不伤害人。他唯一的缺点就是拿一张嘴到处说事,不管说得说不得的他要说,也不管听的对象是谁,一通五八十乱吹一气,就连芝麻大的小事,他要把它吹成西瓜那么大,不管你爱听不爱听,不管你讨嫌不讨嫌,他口无遮拦,想说就说,想吹就吹,吹得一嘴的泡沫满天飞,他只顾说他的,人家听不听他不管。他还有一特点,就是他认为自己总比別人高一等,你要是反叽他几句,他嗯鼻子瞪眼的一说,你算老几?你晓得几多?我走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我喝的酒比你喝的水还多,跟我呛,嗯,差远了,没门。
这不,正在几个朋友吃饭的桌上,他,王五先生又吹开了。然而,他吹来吹去,还是老调重弹,吹不出新花样,新事儿。此刻,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吹他那年出国旅游的事,他把那早几年发生的事吹成了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王五有个儿子,是做建材生意的。人们说,要发财,做建材。那些年全国上下,城市农村到处搞建设,他儿子抓住了这个机遇,赚得盆满钵满。人嘛,轻松赚来的钱,轻松用,花起来并不心疼。
有一年,夏天,他儿子跟他报了个团欧洲七日游;年底,他儿子又跟他报了个团,韩国三日游。那时候乡下人去北京上海旅游的都觉得稀奇,而他去了外国,还一年出国两次游,那就更少见啦。这么一来,他吹牛的资本就更大了,谈资的话题也就更多了,四村八邻的人都知道了王家村有个叫王五的,一年两次出国去玩,了不得呀!子富父荣,王五每天一脸的笑相,自豪风光得很。
“好玩啵?”人们都问他。
“好玩得很呢!”他一句话五个字应得干净利落。
于是,接下来用不着人们再追问,他就一五一十的吹开了。
什么外国的环境好呀,什么外国的风景美呀,什么外国的高楼多呀,什么外国人的素质高呀,什么外国人开车,连方向盘都右边啦,等等。而他吹得最多的,就是吹外国人的服务态度好,对游客格外的热情,招呼上招下,拎包提箱,要是几热情,吹得人们只晓得眯着眼睛傻傻的听,吹得没见世面的乡下兄弟叔侄满是羡慕不已,使得他们的心里都不由得产生一种异样的想法:外国比中国好哇。
“你把外国吹得那么美,把人家吹得那么好,你给人家小费了吗?外国的高速公路有我们中国的美吗?”陡然,一个常跑世外的年轻人被王五吹得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得不反问了他一句。
王五一听,扭头看了一眼这位年轻人,原来还是房下王老三的儿子,他大学毕业,去了省城的一家大的外贸公司上班,专门从事外贸工作,经常出国跑业务,王五想,他知道的外国的事比自己知道的可多了,于是,王五把眼睛一瞪,抓了抓后脑勺,吱吱唔唔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吹牛的节奏给打乱了。
“快说呀,你给没给钱?”人们都不约而同地逼问他。
“给…给、给了,有一次,我就给了几百块。”王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他应了几句才应出声来,很吃力地把话说完。
“哦,原来你说的外国人的热情好客,还是用金钱买来的呀!”人们虽说没开口羞王五,可心里都是一致的这么想。
“还说外国好,好个屁!”甲说。
“外国就是有钱就好,一切都是为了钱。”乙说。
“要是我们国家的服务员收小费,早就被告到315去了。”丙说。
“那我们的服务员收了小费,早就闹上了天,立马被炒了鱿鱼。”丁说。
“什么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呸!全是骗人的。”戊说。
“说来说去,还是我们自己的国家好,从这次疫情防控就可看得出来了。”己说。
正当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开来的时候,王五借故上厕所,不知不觉的灰溜溜的下了席,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再找他吃饭,连个人影儿也看不到了。
“莫听他吹的,他是瞎吹嘘的呢。”甲说完后,就招呼大家又高兴地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