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经羲:一个重量级的清末历史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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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石禄生
在历史的长河中,每个人都是匆匆过客,多少豪情与风云,尽付笑谈中。
不同的是,有人活得平凡而卑微,有人活得风光轰烈;有人活得像蝼蚁,有人活成大象。
本文的主人公李经羲,在风云变幻的清末向民国过渡时期,既有过活成“大象”的岁月,却又留下了“蝼蚁”般的声名。
为什么这么说呢?

李经羲
李经羲曾经位高权重,影响力极大;但在历史的声誉榜上他却藉藉无名,以今天来说,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
因此,相对历史名家和历史凡人来说,李经羲似乎都要更符合“历史过客”的形象。
李经羲本人的历史名气不大,但他伯父的声名却家喻户晓。李经羲的伯父是李鸿章,晚清重臣和政治名家。
实际上,李经羲在清末*场官**政界达到过的级别高度,并不亚于李鸿章;如果算上民国初期,侄子更是超过了伯父。然并卵,在历史面前,李经羲的声名不及李鸿章一个零头。

作为标准的晚清官二代,李经羲的发迹当然离不开伯父李鸿章。李经羲的科举之路止步于贡生。
好在李家是豪门世家,不差钱,所以后来他通过捐钱获得了道员身份(捐官是古代除科举外另一种主流的爵位官职获取方式),从此进入仕途。

对于李经羲来说,难的是如何体面地进入仕途;一旦进了这个圈子,一切都好办了,他的伯父李鸿章包管他仕途高升。
在李鸿章的关照下,大概在光绪二十年左右,李经羲步入了“省级”官员之列,这一时期他的任职岗位,包括了福建布政使、云南布政使、广西巡抚、云南巡抚等。

福建品藏文化公司牌匾馆,现藏有一块李经羲在任职福建布政使期间,题写的匾额。此匾上书:“父子济美”。
这是李经羲在离任前夕(光绪二十五年),题写赠送给受匾人的。内容大意是,夸赞受匾人父子继承了良好家风,光宗耀祖。

光绪二十五(1899)年 【父子济美】匾 福建品藏文化公司收藏
李经羲历史性的大作为,主要集中在云南这块热土。也就是在他离开福建十年后,即1909年上任云贵总督之后。
当上云贵总督,意味着李经羲走上了封疆大吏的高位。但所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彼时的清政府已经呈摇摇欲坠之势,再过三年左右,大清就将灭亡。

清政府的衰败没落趋势,有识之士当然都看在眼里,朝廷也心知肚明。
为了挽回颓败的“国运”,截止李经羲到任云贵总督岗时,清廷已经分别在沈阳、天津设立了东北陆军讲武堂和北洋陆军讲武堂,即综合性的军事院校,以期为清廷培养新型军事人才,目的是为了保住大清江山及抵御外寇。

东北陆军讲武堂
早在李经羲到任云南之前,代理云贵总督沈秉经已经向清廷打了报告,准备在云南设办云南陆军讲武堂。
报告很快批下来了,但新的总督李经羲也到任了。于是,筹办讲武堂的重任就落到了李经羲的身上。
李经羲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天赐良机,注定我李某人要主办这件历史性的大事。”晚清中国的军事羸弱,是国之命门,有机会为大清培养新型军事人才,李经羲内心的存在感瞬间爆棚。
具体过程不表,总之在李经羲的领导下,经过半年时间左右的筹备,云南陆军讲武堂在1909年8月开学了。

云南陆军讲武堂
值得一提的是,李经羲爱才,把一个叫蔡锷的湖南人挖来,让他担任教官,并担任云南新军首领。
众所周知,蔡锷后来成了革命*党**领袖,极大程度上影响了中国历史。

李经羲与蔡锷
历史证明,李经羲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蔡锷在李经羲手下当军事教官的过程中,秘密筹备革命事宜。
有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向李经羲通报:“这个蔡锷恐怕是个革命*党**,你得快快把他赶走。”但李经羲不但没有说穿蔡锷的革命者本色,更没有赶他走,反而资助蔡锷500银元用于各种开销。
难道李经羲心中也燃烧着“革命”的小火苗吗?当然不是了。李鸿章、李经羲所在的安徽李氏家族,深受清廷恩宠,李家的荣华富贵都是朝廷给的,李经羲绝无反清廷之心。

李经羲是个聪明人,他预见了清廷衰败甚至坍塌的可能性。创办讲武堂,无论清廷是否覆灭,培养出来的人才都是未来的中国军事栋梁,所以这事儿李经羲有心认真办。
至于蔡锷,李经羲是这么想的:“他要闹革命就由他去呗,反正彼时革命*党**人到处都是,中国的希望可能就在他们身上。”

后来的故事说明,蔡锷在云南的革命还真就成功了:1911年10月30日,蔡锷领导云南新军相应武昌起义,*翻推**了云南清政府。
当然,蔡锷对李经羲是存有感恩之心的:起义军在炮轰云贵总督府之前,蔡锷安排人员护送李经羲一家子,绕道越南、香港,躲到上海去了。

可见,在蔡锷的心目中,李经羲是对革命有功的。事实也是如此,李经羲把领导云南新军的重任交给蔡锷,后者这才有了在云南闹革命的基础。
最关键的是,李经羲默许了蔡锷的革命行为,没有提前扼杀它。
说完蔡锷,我们再来看李经羲一手创办的云南陆军讲武堂本身。这所清末军事学校,对20世纪中国的军事影响力,大大超出了人们的预料,堪称传奇。
该学堂培养出来的军事家不胜枚举,中后来成为我*党**军事元帅的*德朱**和*剑英叶**,就是出自云南陆军讲武堂。

而且,*德朱**早年能上云南陆军讲武堂,完全得益于李经羲的破格帮助。当时*德朱**从四川步行前往云南,结果错过了讲武堂的报名时间。*德朱**在讲武堂大门口,跟门卫争执起来,巧遇李经羲当天巡察讲武堂。
问清缘由后,李经羲对*德朱**抱以极大爱惜之情:“军事人才难得,额外特批允许报名。”可见,如果没有李经羲相助,*德朱**未必能上这所军事学校。
令人感慨的是,1924年,孙中山先生创办了著名的黄埔军校;而第一批黄埔教官,很多都是直接从云南陆军讲武堂调来的,更不用说还有很多从云南讲武堂毕业后在军事领域成就斐然,由此加入到黄埔军校的前毕业生们。

毫不夸张地说,云南陆军讲武堂,是黄埔军校的摇篮。而云南陆军讲武堂的创办人李经羲,也通过曲线方式,深刻影响了20世纪中国的军事格局。
李经羲在云贵总督的位子上,值得书写的历史性作为,当然不止创办云南陆军讲武堂一项。中国历史上第一座本土水电站,云南石龙坝水电站,就是在李经羲的主持下设立起来的。

清末最后几年,法国势力挟中法战争(1883-1885)之余威,想方设法试图控制云南的自然资源和经济命脉,先是在云南修建了法资铁路,后又试图在云南修建发电站。有识之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李经羲也不例外。
1909年,昆明富商王筱斋联合19位股东,向云贵总督申请设立中国人自己的水电站。李经羲二话不说,瞒着清朝中央政府,直接批复了同意,并声明:“从今起,二十五年内不许外人来滇办电。”言外之意,法国人申办水电站,一律不允许。

很快,石龙坝水电站的建设工作,在福建人刘岑舫的一线操办下,如火如荼地推动了。
法国人心有不甘,将此事捅到了清廷中央政府。清廷不敢得罪法国人,加之李经羲隐瞒不报建设水电站事宜,朝中高层大为光火,于是下令严禁建设石龙坝水电站。不但如此,清廷还要求查办建设总指挥刘岑舫。

李经羲为保护刘岑舫,暗中把他送回到其福建老家。同时,为了做样子给朝廷看,一方面也为了激发*意民**,李经羲故意派人到处张贴公告:“革职查办石龙坝水电站建设总指挥刘岑舫。”
果然,昆明老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愿请**,呼吁要求朝廷允许建设石龙坝水电站,并免除刘岑舫的罪责。

清末政府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所以颇看重*意民**,不得已给云贵总督府下了一道模糊的指令:“妥善处理石龙坝水电站事宜。”
李经羲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很快,石龙坝水电站建设总指挥刘岑舫就回到了建设工地上,建设工作恢复如旧。

经过大概22个月的工期,中国人用自己的双手建设起来的第一座本土水电站,全面竣工并开机发电了。
这在中国的电力发展史上,是一件里程碑事件,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作为云贵总督的李经羲,功不可没。

但话说两头,就在蔡锷领导的新军*翻推**了云南清政府之后,李经羲被迫下台,远避上海。从那时候起,李经羲经历了一段很狗血的岁月。
辛亥革命后,民国初期,中国经历了一段混乱的时代。什么袁世凯称帝啦,张勋复辟啦,全让李经羲赶上了,而且他都以狗血的方式被动参与其中。

袁世凯当政初期,他为了利用李鸿章、李经羲家族的影响力,于是邀请李经羲出任政治会议议长。
李经羲不知道民国初期多股政治势力缠绕的水有多深,懵然加入其中。后来袁世凯称帝,李经羲更是成了他的密友。直到袁世凯病故,李经羲又一次退出政界。

1917年,民国第二任大总统黎元洪和国务总理段祺瑞,就是否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对德国宣战一事,发生“府院之争”,结果黎元洪把段祺瑞罢免了。
那么空出来的总理职务,由谁来担任呢?黎元洪又想起了李经羲这枚政治棋子,而李经羲缺乏新时代下的政治敏感度,又是懵懵然加入了其中。

黎元洪
李经羲当总理,本是个很模糊的事件。理论上,李经羲从天津赶到了北京,进了总理府,就算是就任了。但李经羲本人呢,表态模糊,有点静观其变的意思。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不到十天,在段祺瑞的怂恿下,大辫子元帅张勋挑起复辟事件。

张勋复辟与辫子军
不得已,大总统黎元洪和“总理”李经羲各自躲了起来。眼见自己趟进了浑水中,李经羲公开表态说:“我从来就没有正式出任过国务总理。”
实事求是地说,民国初期的混乱局面,谁参与高层政治都会被洒狗血。但显而易见的,李经羲在清朝*场官**中练就的政治智慧,放到民国初期的政治环境下,根本就不够用。

从那以后,李经羲正式退出政界,再也不趟政治的浑水了,就此筑宅苏州,安享晚年。
百年后我们再来看李经羲这个人:他的确在清末有过历史性的大作为;而在民国初期的大染缸里,他名义上也风光过,并进入过政治核心圈子,但恰恰是这段不甚光彩的经历,反而令他的历史声名弱化了。
李经羲,注定是一个不被大众惦记的重量级历史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