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章讲庶民成士同理于春秋时期的千乘之国的治理,励精图志是正道,需要精细治理。14.9章讲春秋的政治要义在于庶民社会的治理。春秋时期三大政治家,子产、管仲、子西,代表的是老牌诸侯国(子产)、新兴霸主级别的诸侯国(管仲),还有南方新兴诸侯楚国(子西),春秋时期,庶民社会的启蒙是走出礼崩乐坏、实现国富民强的基本方法,因此,评定政治家贡献者,在于其对庶民启蒙的贡献,而非其他。

14. 9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参考译文】有人问子产是怎样的人。孔子说:“是宽厚慈惠的人。”问到子西是怎样的人。孔子说:“他呀!他呀!”问到管仲是怎样的人。孔子说:“他是个人才。他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使伯氏只能吃相粮,却至死没有怨言。”
子西:这里的子西指楚国的令尹,名申。人也:即此人也。伯氏:齐国的大夫。骈邑:地名,伯氏的采邑。没齿:死。

南宋朱熹的《论语集注》曰: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子产之政,不专于宽,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惠人,盖举其重而言也。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辞。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人也,犹言此人也。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荀卿所谓“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
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曰:“管仲之德,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德。然于圣人之学,则概乎其未有闻也。”

钱穆《论语新解》曰,惠人:其人存心惠爱于民。《左传》:“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子产为政严,而孔子特以惠爱许之,此即所谓特识也。
子西:春秋时有三子西。一子产之同宗兄弟,此两人常以同事见优劣,且相继执政,齐、鲁间人熟知此两人,故连带问及。本章与上为命章相承,皆论郑事,此子西必系郑子西可知。其他二子西,皆楚大夫。一宜申,谋乱被诛,一公子申,后孔子死。《论语》记孔子评骘当时人物,多在齐、晋、郑、卫诸邦,并多在定、哀以前,公子申既楚人,又当时尚在,孔子弟子当不以为问。彼哉彼哉:无足称之意。人也:起下文。或说人上脱一“夫”字。或说人当作“仁”。或说:依上“惠人也”之例,当作“仁人也”,脱一仁字。
夺伯氏骈邑三百:伯氏,齐大夫。骈邑,伯氏之采邑也。三百,当时骈邑户数。夺,削夺义。伯氏有罪,管仲为相,削夺其采邑。或说齐桓公夺伯氏邑以与管仲,今不从。没齿无怨言:齿,训年。没齿犹云终身。伯氏虽以此毕生疏食,然于管仲无怨言。此如后代诸葛亮废廖立、李平为民,及亮之卒,廖立垂泣,李平致死;皆以执法公允,故得罪者无怨。
子产,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思想家,郑国贤臣,春秋名臣。子产从一开始认识到自强郑国的唯一出路。《左传·襄公八年》:庚寅,郑子国、子耳侵蔡,获蔡司马公子燮。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之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将为戮矣。”

子产为政 ,知人善用,《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裨谌能谋,谋于野则获,谋于邑则否。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裨谌乘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宾客。是以鲜有败事。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子产为政在春秋时代有效仿意义,是因为实现了以庶民为中心的为政理念。子产在内政方面,不禁乡校,人畅其言,宣泄有道,*民则**心顺;善善恶恶,以民为师,*民则**心凝。封沟洫,作丘赋,为民求生,为国理财;财丰民安,财聚国强,此增生机。铸刑书,此树秩序。
子西,楚国令尹,《史记·楚世家第十》:“平王卒。将军子常曰:‘太子珍少,且其母乃前太子建所当娶也。’欲立令尹子西。子西,平王之庶弟也,有义。子西曰:‘国有常法,更立则乱,言之则致诛。’乃立太子珍,是为昭王。” 子西在楚国复国之战中,率领楚军击败吴国,立下大功,被任为令尹,掌管楚国军政大权。

《史记·孔子世家》:昭王将以书社地七百里封孔子。楚令尹子西曰:“王之使使诸侯有如子贡者乎?”曰:“无有。”“王之辅相有如颜回者乎?”曰:“无有。”“王之将率有如子路者乎?”曰:“无有。”“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曰:“无有。”“且楚之祖封於周,号为子男五十里。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王若用之,则楚安得世世堂堂方数千里乎?夫文王在丰,武王在镐,百里之君卒王天下。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昭王乃止。
子西治楚,只注重传统的贵族社会的权力平衡,而未及庶民社会,使楚国的强大并非真正强大的,存在着根基不牢的问题。伍子胥灭楚,如入无人之境 ,这其实已提醒子西治楚的根本在庶民社会,但子西治楚未及庶民启蒙,可谓未及根本 。故孔子认为这种传统的治理方法不过如此尔尔。

子产很厉害,管仲更厉害,其厉害之处就是它不仅仅成就了春秋五霸最厉害的一位,而且完成了庶民的启蒙,“民到今受其赐”,这才是管仲备受推崇的原因。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此章之中,子产、子西、管仲三位政治家翘楚,因其在庶民启蒙上的着力而高下立判,可见庶民启蒙在春秋时期国家竞争中的基础性地位。没有庶民的启蒙,国家要安定、要发展,要走出礼崩乐坏,是不可能的。在这三人之中,做得最好的是管仲,管仲虽然的为礼上有诸多瑕疵,但正是在为政上抓住了根本,因此,配得上称为仁者。仁者并不要求十全十美,只要抓住根本即可。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春秋时期,对于人要求不同;而且,庶民成士与贵族成才是两个完全不同情形,庶民成士的要求更为复杂,门槛更低,但过程要求更高,需要有更大的权变性。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管仲的人格魅力使他真正实现了以德服人,实现了为政的民服、民足、民敬、民善的为政以德的善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