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代码“虚胖”，或者叫“代码膨胀”，似乎是时代发展背景下不可避免的一个产物，在不同的时代，无论是在资源贫瘠的上上世纪，还是不差钱的21世纪，在各自的时代背景下都有不同争议。今天，我们来聊一下代码“虚胖”。
记得刚入行时，带我入门的师傅经常“吹牛”说，公司的某个现场用6行存储过程实现了计费的批价功能，当然那时刚入行的我只觉得高深莫测，没敢问细节。许多年后，有个同事跟我抱怨说：你写的代码我都看不懂，一层套一层，跟个套娃似的。这值得反思，我们的代码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胖”了呢？
CPU和内存有限的时代似乎才是编程的黄金时代
首先，何为“代码膨胀”？大概有2个意思，一个是无效代码，一个是低效代码。比尔盖茨曾经说过：再复杂的事，64K内存也应该够了。那个时代信奉用最少的代码做最多的事情，最早的DOS系统只用三个最基本的文件就能运行；游戏界的传奇游戏《魂斗罗》只有28K大小，而运行它只需要2KB内存，32K的超级玛丽玩得飞起。还记得曾经玩过一个小霸王游戏《吞食天地2》，游戏里有对话系统、*器武**系统、策略系统，而且还有很长的剧情，才600K。而以现在大家最熟悉的微信为例，2011年发布的微信1.0版本，安卓APK安装包的体积仅457KB，还没有一张照片体积大，解压后也只有737KB，占用空间1.03MB，文件数也只有199个。到了2022年6月发布的微信8.0.24版本，安卓APK安装包的体积已经膨胀到了257MB，11年的时间膨胀了575倍。也就是说，最初的微信1.0仅用199个文件就实现了“聊天”这个核心功能，当然它的膨胀是有原因的，我们后面再一一分析。
不可否认的是，随着硬件的提升，一切都在慢慢膨胀，当年手机只有2G内存时，软件比例占60%，后来4G内存了，还是60%，到现在8G内存甚至更高，占比也在50%以上。从这方面看起来，CPU和内存有限的时代确实是编程的黄金时代。
现代商业思维的引导？
那什么改变了这一切呢？软件商业化的出现是一个引子，商业的本质是为了银子。如果用64K就解决了64G的问题，外行的客户难免会想，这些人有没有认真做事？假设我们要设计一款高靠背的沙发，我们需要跟客人解释，高靠背的沙发为什么要靠墙，是因为重心可能不稳。但是客户会说，他会很小心，还会做好固定等等……解释了半天，最终回到原点。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用高效去解释为什么用那么简单的代码来实现，客户可能难以理解。他们会认为：代码量的大小决定了功能差异，代码量大功能一定会更强，200M的程序一定会比20K的像样，客户不会理解这是代码低效引起的。有人会想，我们去解释清楚不就好了。但是那意味着你得把整个底层框架解释一个遍，客户没有这个耐心，我们也没有这个时间成本。
商业化的软件开发，普遍利益最先，效率放其次，还要考虑客户需求，考虑流量变现。比如说广告更新，VIP验证、客户使用习惯收集、充值入口等等，这也成了“代码膨胀”的成长沃土。“代码膨胀”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也与商业息息相关，即存储介质容量的快速增长。曾经的程序员需要冥思苦想怎么样让一段代码既能完成20个功能，又可以塞进一个容量仅有5.4MB的闪存里。毕竟一个苹果微型机只有1.2M软盘，总内存只有几百K，还要加系统和汉字字库，给程序的空间还有多少，代码不行，机器根本不能加载。而在今天，他所思考的仅仅是如何让一段代码能够完成20个功能，至于所占空间，抱歉，代码升级，请拓展您的设备容量！
“内存杀手”的独白
在IT界，一直有软件正在统领世界的说法，大概意思是以后这个世界会越来越依赖软件的应用和服务。软件相对于硬件而言，比如说电脑和手机，没有软件的驱动，那确实是没有多少价值。软件是由代码构造而成，从游戏到直播，从聊天工具到交易软件，所有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由程序员写出来的代码在支撑，那代码的质量往往决定了软件的水平。随着代码的膨胀，“内存杀手”应运而生。
我们继续聊微信，现在手机头号内存杀手应该就是微信。微信的数据可以分成三类：缓存、聊天记录和其他数据，其他数据包括主程序、程序文件、资源文件、其他账号聊天数据等等。微信的聊天记录、图片、文件，甚至包括公众号推送信息都存储在本地，不像QQ的聊天记录都存储在云端漫游。在清理掉聊天记录之后，仍会有超过20G的数据存留。这从侧面也反映了一个问题，相对于微信体积的膨胀而言，微信的功能也在膨胀，从一个“小而美”的简单即时通讯APP，已经成为了一个集社交、娱乐、工作、出行、购物、生活、金融等成百上千项功能服务于一体的超级APP，聊天变成了其最基本的功能，光是微信服务页的功能包括金融理财、生活服务、交通出行、购物消费等4大类20多项，微信发现页的功能也有包括朋友圈、视频号、直播、购物、小程序等10多项内容。在功能“大而肥”的情况下，再做到“小而美”很难。其他的手机应用也是如此，单一功能的APP早就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淘汰了。支付宝、京东、淘宝、抖音、小红书等热门软件，在应用商店中标注的大小都超过了100M，而实际安装后的大小肯定要超过100M，手机应用动辄300/400MB+已是常态，甚至打个字都需要508MB内存（微信键盘）。（小编的王者荣耀有12G，每次赛季更新都在极限的边缘徘徊，犹豫着该卸载哪个APP，纠结啊~）
这是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题，我们可能需要一个A，但是键盘上有26个字母，还有一大堆用不上的按键，造一个只有A的键盘成本和造一个完整键盘的成本是人们要做的选择。百分之一是聪明人的选择，百分之九十九的“废物”堆积是智慧人的选择，聪明的选择未必能从市场上活下来，而智慧的选择一定能够活下来，你会选哪个？
代码精简和商业权衡
做软件行业的，几乎都会遇到一种情况：没有源代码控制，也从未删除任何代码，只是不停地加东西，原因可能是因为删除东西会有风险，最后代码越来越膨胀。刘慈欣在《赡养上帝》中举过一个例子，上帝们科技十分发达，飞船都是智能化的，但是上帝们的技术能力在享受中被遗忘了，智能机器人维护的程序代码运行多年以后，原来越繁杂，以至后来无法运行。这说明了代码精简的必要性，但一个人思考问题，除了大脑，还需要心肝脾肺肾、胳膊腿之类的。就像做一个游戏，代码越短越好，实现了游戏功能，但是游戏要穿衣服，要包装，要保护，要自我检修，可能还要个后门。1%的代码完成了80%的场景覆盖，还需要另外的99%用来兼容和处理各种异常。尽管那99%大多数时间都归于无用的“垃圾”之列，但正是这些看似没用的“垃圾”代码，可能会让软件在某一刻免于崩溃。
所以，首先我们要达成一个共识：在功能效果一样的情况下，代码越少，逻辑越快，反应也越快，并非是单纯说代码写得越少越好。软著低于3000行代码是不批的，同理作品出版也有字数要求，这是发展过程中的问题。在软件领域，顶级高手和普通程序员之间的差距就在于，用同样的编程语言，后者写出来很多代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前者可能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能解决。“码农”敲的是累赘的代码，“码帝”大部分时间在思考内在逻辑。这就是程序员修的境界，短短几句的代码里，要有最完美的逻辑和最精妙的算法，外修语言，内修算法。以数据为根，算天算地算自己。
代码精简和商业权衡的关键在于“环境”，这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道理。王兴曾在网上感慨道：“据说一辆宝马X5里的软件代码有3亿行，一辆特斯拉只要1000万行，真是令人绝望的差距。”很类似的还有2008年时塞班和iOS的代码行数差别。还有“不懂技术”的华为老板任正非也曾谈到过代码这个事：“有一个小伙子把230万行代码降到90万行，这不就节约了140万行吗？那可以拿出70万行来激励啊，以此激活组织。”在科技层面上，现在的设备性能太好，运营一万行和一行给客户的感觉差不多，再加上优化程序会增加成本，很多时候甲方选择看起来好而便宜的一万行，而忽略货真价实的一行；在社会层面上，国内的环境都在鼓吹35岁以上下岗，而通常的代码高手都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天才除外，但天才能有几个）。技术想要进一步就必须学会妥协，代码精简也并不能一步到位。代码精简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是面对众多的操作系统，利于维护也同样很重要，太精简的代码如果只有作者才能看懂，谁来维护呢？
伟力汇聚于个体
这个世界，就如同一条永远流淌的长河。我们在长河中，如同水中的鱼，懵懵懂懂，随着河流前进的方向而去。偶尔，鱼群中会出现一两条特别强壮的大鱼，奋力一跃，跃出水面。复制黏贴，人类的学习模式大部分是这样；然而跳出水面的个别鱼儿，看到了远方的风景，于是开始特立独行、自我探索、深度挖掘。当独行者的力量开始影响世界时，就能引领潮流，就如Linus Torvalds之于Linus，丹尼斯·里奇之于C语言，乔布斯之于苹果。历史上“徙木立信”的故事，就是这个道理。人们因看到而相信，就像萤火虫本能地向光靠近。代码精简之道亦是如此，因势利导，顺势而为，以个人激发群体，即便是商业也会遵从于流行趋势。当代码精简大行其道时，“代码膨胀”自然就失去了存在的空间，这是代码精简的另一条大道。
结语
以前的古诗意境很美，文言文也是言简意赅，而现在的小说，要用几百上千个字来表达以前的几十个字，这是时代的选择，时代会在合适的时间选择它认为合适的方向。人类作为食物链的顶端，只要本心不变，本意不违，总是能得到一个最优解。
作者简介：
王亚冰，亚信软件工程师，做过几年计费，玩过几年BI，因拙于口，故而勤于笔。朋友不少，圈子很广，对世界永远保持着一份好奇心。
信奉格言：In a world of locked rooms , the man with the key is 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