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子半小时饮水2500毫升致水中毒?
据媒体报道,27岁的小余为了憋尿做B超,半小时内快速饮水2500毫升,导致水中毒,经抢救后缓解。

报道披露,小余因卵巢囊肿于3月12日入住南医三院妇产科。住院当日,小余被要求空腹以进行术前检查,一个上午都没有进食。
因腹部B超检查需要膀胱充盈,小余却始终没有尿意,于是开始大量饮水,约在半个小时内喝了2500毫升水。喝完水后,小余感到恶心、胃部不适,并未太在意。
做完B超,小余在室外等候检查结果时出现头晕、恶心、冒冷汗等症状。检查室的医务人员给小余喝了些糖水,同时联系住院部准备接患者回病房休息。在等候的几分钟内小余出现频繁呕吐及水样腹泻。
回到病房,在医生询问过程中,小余突然出现了抽搐、意识丧失、面色苍白、皮肤发冷等症状。医生以“水中毒”进行急救。经处理,小余恢复意识。
误诊?
小余的“水中毒”几乎可以确定是误诊。
首先,医生给出的“水中毒”诊断仅仅是凭自己的经验形成的判断,没有取血样进行血液渗透压检测,意味着诊断缺乏直接证据。
那么,“水中毒”就是一个“临床诊断”。
然而,临床证据并不支持小余会出现“水中毒”。
小余身体显然存在脱水。理由包括:

被要求空腹进行检查,一直未进食;
需要膀胱充盈时明确一直没有尿意。我们知道泌尿量主要由血液渗透压和血容量经过抗利尿激素调节的。小余一直没有尿意(膀胱不充盈)反映她身体存在一定程度的脱水。
“水样泻”也进一步说明存在脱水的可能。我们并不是“直肠子”,我们喝下去的水会在小肠被完全吸收,经过大便排泄的水是由血液渗透或分泌进入结肠的。
因此,小余“水样泻”泄出的水分并不是因为喝水过多,而是肠道有炎症,或者为做检查口服了渗透性泻药(医学上跟常规的一种准备)所致。
而导致水样泻的结肠内的水分并不是顷刻间从血液直接“灌入”,而是慢慢“渗透”入结肠。水样泻泄出的归根结底是身体内的体液。这也进一步说明小余可能存在脱水。
小余的临床表现更倾向于支持低血糖或低血压引发的抽搐、意识丧失。
从以上证据可以判断,小余体内存在一定程度缺水,短时间内喝2500毫升水根本不足以导致“水中毒”。
而小余先后出现的冒冷汗,面色苍白,皮肤发冷,则更可能是低血糖或者低血压的表现,这同样可以导致抽搐、意识丧失。
什么是“水中毒”?
或有人说,你仅凭媒体报道的一点信息就敢指临床医生误诊,你的“网络诊断”就必然正确吗?
这也正是笔者本文真正想要介绍的内容,水合状态正常的人半小时喝2500毫升水绝对不可能导致水中毒,即使不考虑任何临床病例。

什么是水中毒呢?
根据报道中医生介绍,我们大致可以概括为:
水中毒是由于人体所摄入水的总量大大超过排出水量,导致水分在体内潴留,造成血液稀释形成医学上的稀释性低钠血症,俗称水中毒。
至于水中毒为什么会引起抽搐和昏迷等症状,医生解释说:
由于我们的头颅骨没有弹性,颅腔容量是“硬性”的。当大脑细胞(因为水肿)出现膨胀时,会导致我们脑部压力增加。起初,可能会引发头痛、嗜睡或困倦,随着压力的增加,进一步导致脑损伤、昏迷甚至死亡的风险。——这位医生说的是脑水肿颅内压升高。
事实上呢?
并非所有的稀释性低钠血症都叫“水中毒”。
钠是我们细胞外体液的主要阳离子,细胞内主要是钾。
正常情况下,包括血清在内的细胞外液的钠离子浓度在135 mmol /升~145mmol /升之间,低于135 mmol /升称低血钠症。
但是,只有当低血钠达到相当程度,产生临床症状才俗称为水中毒。
这通常至少需要血钠低到125 mmol /升以下;一般只有血钠下降到110 mmol /升才会出现有脑细胞水肿功能障碍(而不是颅内压升高)导致的抽搐和昏迷。
如何才能“喝出”水中毒?
虽说“水中毒”是严重的稀释性低钠血症。
但是,如上所述,钠是整个细胞外液的主要阳离子,而不仅是血液的阳离子。
在正常生理状态下,成年人体内含水量约60%~75%。
即使以60%计算,一个70公斤体重的人体液总量约42升(公斤)。其中细胞内液占65%(约28升),细胞外液35%(14升)。
这样,一个体重70公斤的人,想要单纯靠喝水喝出稀释性低血压症,即将血清钠,也是整个细胞外液的钠浓度从140稀释到125 mmol /升,这要求细胞外液需要增加1.7升([140÷125 mmol /升×14升),从14升增加到15.7升。
然而,我们知道,生物膜是一种半透膜,水分子可以自由穿越体内任何生物膜,整个体液保持一致的渗透压。
这样,在细胞外液被稀释的同时,水分也会进入细胞,细胞内液也同步被稀释——这也是可能产生水中毒的生理机制。
那么,要想喝出水中毒,整个体液容量需要净增加5.1升,从42升增加到47.1升([15.7升÷14升]×42升)。
请注意,这里说的是体液量的净增加。
如果通过喝水实现这种净增加,还需要考虑喝下去的水经过消化道吸收的问题,以及期间肾脏泌尿排泄的水分(新闻中小余喝水的目的就是希望增加泌尿量尽快实现膀胱充盈)。
也就是说,体液量的净增加是吸收进入血液的水分减去肾脏泌尿生成的尿量。

而水分的吸收主要受限于胃对水的排空速率。
关于水的代谢是最古老的生理科学之一,大量实验早已证明,人的胃对水的最大排空速率约每小时1.5升,而肾脏最大泌尿速率每小时约1升。
这样,一个健康人,放开了一直喝水,同时肾脏也开足马力向外排水,那么,每小时体内可以积蓄约500毫升水分。
要想喝出稀释性低血钠需要连续喝10小时。
或者有人说了,哪里有你这种算法?
笔者还不怕告诉你,这个算法绝非笔者杜撰,而是美国科学院医学研究所发行的水和电解质营养摄入参考

中给出的:

如果要“喝出”达到抽搐和昏迷的严重“水中毒”的程度,体内水量的净增加还需要加倍。
因此,肾功能正常的人,不可能靠喝水喝出水中毒。否则,人这种动物的进化就是失败的。
小余半小时喝2500毫升水绝对不可能导致水中毒
假设新闻中小余的体重为60公斤,即使不考虑她体内存在的脱水状况,而且假定她半小时喝下去的2500水全部被吸收进入体内还一点也没有用过肾脏排入膀胱。
她体液总量从36升瞬间增加到38.5升,相应的血清钠也仅从140mmol /升被稀释到130mmol /升,虽然可以达到稀释性低血钠的标准,却不能达到“水中毒”的程度。
现实中,如果考虑到小余禁食和水样泻造成的脱水,和拥有正常的肾功能(满足了超声检查需要的充盈膀胱,一般需要500毫升尿液),以及胃排空速率的限制,小余根本不可能因为半小时喝2500毫升水而喝出水中毒。
不仅如此,任何一个肾功能正常的成年人,在一般生理状态下,都不可能通过喝水喝出水中毒。
虽然,公共媒体上有时候可以见到XX人因为大量喝水喝出水中毒的报道,需要提供证据的医学杂志上却机会不会见到这类医学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