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夏天,华师大出版社“大夏书系”策划人吴法源给我寄来一本书,说是他策划出版的。发源说书很好,建议我读一读。我拆开邮件,是一本吴非著的《不跪着教书》。说实话,那时我对吴非不太了解。从作者简介中我知道:吴非,江苏省特级教师,教授级中学高级教师,任教于南京师大附中。在中学教师职称这一块,他已登上了最高峰。但是,我由于整日忙于应试教学,对这一类随笔性的文章没有多少兴趣,瞄了几眼后,便将书束之高阁了。
过年期间,法源来我家做客,问我对书的感觉如何,我只能如实告诉他,我没有认真读。当然,我那时,内心是有点愧疚的。法源没说什么,继续和我谈着教育。回京后,他依然给我寄来他策划的书。从这以后,我开始认真阅读他寄来的书了。首先读的是《不跪着教书》。当我静下心认真阅读几篇后,从中读出了一个正直的、有悲悯之心的教育者的独立思考,读出了一个教师对教育的宗教信仰般的虔诚。我越读越觉得书好厚,似乎一时难以读完,越读越感觉吴老师似乎就站在我面前,鞭策着我。书中最震撼我的,是那些关于热衷于“应试与功利教育”的教师不读书、不写作的文字,那里的每一句话似乎就是对我说的。羞愧难当的我决心开始读书、开始学写随笔了。

前几天,接到法源的电话,说星期六他要到南京去见吴非老师,问我有没有兴趣一同去。我非常激动,忙说:“有兴趣,有兴趣!”说实话,不只是兴趣,是渴望。因为读了吴非老师的《不跪着教书》、《前方是什么》后,我也在学写教育随笔,最近写的一篇《谁该检讨》,寄给《语文学习》,前几天,编辑发来邮件,说是准备发在11期。我好高兴,这可是中学语文教学界最有影响的杂志之一,并且也是吴非老师曾经发表文章的地方。现在要见吴非老师,我当然渴望。
到南京的第二天早晨,法源约来了吴非老师。见面的刹那,我激动且感意外。激动是因为我仰慕的人真的站在我面前;意外是,他没有特别不普通的地方,感觉就是一个普通的教师。衣着普通,休闲装,没打领带;头发普通,没有特别地梳理,甚至因为来时路上的风吹,略显凌乱,黑发中还夹杂一些白发。我在想,这普通的外表却蕴藏着不普通的精神和智慧。他的名片很特别,只有姓名、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他没有像我先前见到过的“名流”那样,把自己的所有头衔和荣誉都印在名片上,可见他对浮名是不看重的。
我从他的两本书中知道他具有忧国忧*意民**识,不屑于世俗的一些东西,很有一些知识分子的傲骨。晤谈之后,果然是这样的人。法源给我带来《不跪着教书》的最新版,要他给我签字。他拿了书,为我签了“俞正明先生哂正 吴非 2007年10月14日”,然后双手递给我,我很恭敬地接了过来。他很有悲悯之心,当法源说到他家乡的一些教育状况时,他连说:“要死,要死。”他谈了许多对文教界的人和事的看法,使我从中感受到一个知识分子的正直。他关心青年教师的成长,充满自豪地和我们谈到他的徒弟在教学和学术上的成绩。我好羡慕和他同在一校工作的青年教师,有这样的名师的垂范和指点,那应该是人生的一大快乐。
他平易近人,三个人的谈话,他不厚此薄彼,既照顾法源,也没有冷落我,尽管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并且我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乡村教师。先前的自卑,在他面前消失了。他建议我写一点教学方面的小论文寄给他看看。这是此次南京之行最让我心跳的。但我在教学上没有较过真,也没认真写过论文,只是评职称时写过两篇参赛论文。但我出于羞愧,没有明确告诉他。我这次来,心里是想让他给我指点一下我的几篇随笔,但终究没有说出口。谈话进行了5个多小时,我舍不得结束。送吴非老师回家的路上,我诚实地告诉他,我毕业后没认真读过什么书,更没有认真写过什么文章,只是看了他的两本书以后,才觉得教师真应该读点书、写点东西,所以才学着写。他说:“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这话给了我极大的鼓舞,我心里想说拜他为师,但没说出,就怕做学生也不合格。
回来后,我把我的一些当面没说出口的想法通过邮件告诉了他,没想到他很快就给我回了邮件,回信时间是夜里的22点52分。说实话,我很不好意思,因为那是他应该休息的时间。他说:“都是同行,不要客气。以后我们要多交流。”他告诉我:“不要跟着教学参考书走,不要跟着专家权威的解释走,不要跟着高考的指挥棒走……要有独立思考的意识。可以多写一些教学心得,勤于积累,等真正有所发现,再写论文也不迟。”他的这些话让我如沐春风。我又一次摩挲着案头的《不跪着教书》,我想,我一定要把这本书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