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家离学校很远的我不得不选择住宿。很烦,我讨厌住宿。
还记得初一的时候,我住过宿,宿舍里弥漫着的是满满的局促。因为我是一个安静爱好者,我无法容忍喧嚣,看着满屋子的人在走来走去,说说笑笑,我对之厌恶至极。看到那如花一样的笑脸,我觉得它们很假,就像那些黑心商家昧着良心生产出来的劣质塑料花。我知道的,他们心里其实很难受。心里,胃里,眼眶里早已汹涌澎湃,千钧一发,只要有人不知趣地说一些想家的话,那么,他的话就会像一颗*弹炸**,把笑脸这虚假的面具炸得一点不剩,把拦截泪水的大坝炸出一个大窟窿,把脆弱的心炸得鲜血直流。
我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看着这虚假的繁华,我看腻了,仰头睡下,就像睡在闹市一样。心被搞得很乱。我想离开,我要离开,我必须离开。最后我冲出了宿舍,宿舍里的说笑声一丝未减,我甚至认为根本就没有人看到我跑出来。而后我再也没有回过宿舍,我住到了一个亲戚的家里,我留在学校里的东西是我妈妈帮我拿回来的。听说妈妈是叹着气把昨天才给我铺好的床收拾回家的,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妈妈!
而现在,我升上了高中,我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我来到了新的宿舍,但我感觉和初一时的那个宿舍一模一样,可能是因为每个学校的宿舍都是千篇一律的吧!窄!人多!还有,破旧!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宿舍静的出奇,但想想也并不出奇,毕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只有简单的几句问候语,就像沉闷夜空里偶闪的寥寥无几的星星。但我喜欢安静,我对新宿舍有好感。
安静催人眠,在宿舍的第一晚,宿舍里早早地安静了,我躺在黑暗里,听着蟋蟀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有节奏的独奏,从不厌烦的;水滴不断地从坏了的水龙头里一滴一滴地落到发黄的瓷砖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舍友们不自觉地发出不紧不慢的很沉很沉的鼾声,还有他们每次翻身都会使床板发出“吱呀”的声音,就像患有风湿病的老人在夜里的发出痛苦的*吟呻**。而这一切就像一首催眠曲,我睡意朦胧。
就在这时,紧紧掩着但没有锁上的门被有力地甩开了,重重撞在了靠门口的那张双人床的床框上,整个宿舍里的空气都震动了,摇篮曲戛然而止,可能还在继续,可是我已经听不到了。那突如其来的响声就像把一块结结实实的石头用力地扔到平静如镜的湖面,激起了我愤怒的水花,心中的涟漪层层推进,久久不能平静。我睡意全无,把头微微抬起,将视线转向门口,看到门口中间站着一个矮矮的中年男子,而我已经猜到那是宿管,
因为没有开灯,我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我能想象那一定是一个不苟言笑,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粗鲁无礼的人。就在这时,睡在靠门口那张双人床上的两个人都醒了,其中的一个恼了,对着黑暗不由分说地大叫了一声“搞什么?”一个声音回答了他:“吵什么?赶紧睡觉!”宿管说话很大声,完全没有顾忌,那种神气就像这是他的地盘一样,声音还有一点沙哑。我非常不爽,“睡着都被你吵醒了,你能不能小声点。”我不满地说。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我只能看到宿管的轮廓,我说完这句话后周围静的出奇,我又可以听到了蟋蟀充满节奏感的弹奏,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的声音在墙壁间不断碰撞,我甚至听到了回声,我有点害怕。“再吵全宿舍的人下到操场上去站着!”宿管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响,急躁,不耐烦甚至有点愤怒,在我听来很硬,很硬。没人吵了,我也再次睡下,宿管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一趟,就出去了,他的脚步渐行渐远。“这*娘狗**养的宿管!”舍友愤愤地咒骂道,他的咒骂像一只忠诚的狗一样,追着那脚步声去了,直到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之后谁也没有说一句话。催眠曲再次响起,但我再次听来,顿觉十分烦闷,我在我心中放了一颗石头,上面刻着宿管。这是我把人分类的一种方式,我不喜欢的人在心里我会给他石头的位置,表明我十分看不起他,这些石头总是棱角尖锐的,看到他们会刺痛我的眼睛,所以我不会用正眼看他们。还有如果是我尊重的人,我会给他花的位置,他们总是灿烂耀眼的,值得人尊重。宿管只是一块石头!
第二天,在宿舍事务栏上,我看到了“605宿舍的学生,9月1号晚因公然顶撞宿舍管理员,态度恶劣,被扣掉20分。”虽然我不知道这分数有什么用,而且班主任也没有说任何批评的话,让人以为他几乎不知道这件事似的,他只在乎成绩,只要能把成绩搞上去,宿舍的事他可以充耳不闻。现在我站在事务栏前,看着这似乎不公平的扣分,我能说些什么,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我大可以骂他,但要在心里暗暗地骂,但我没有。我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恶毒。我默默地走回了宿舍。烈日当空照,水泥地面被晒得好像扭曲了一样,知了在阴凉的太阳照不到的树枝上发疯似地叫着,树叶也被晒得面黄肌瘦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在心里想。很烦躁,就像这鬼天气!
午休的时候,宿管又来了,而这次我终于看到了宿管的脸。他的脸很黑,像黑夜一般黑,他的额头很平,像被人削平的一样,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真像两支没有亮着的手电筒,而且灯泡是黑色的。眉毛比肤色黑的多,还有他的那张嘴巴很大,大概这就是他说话大声的后果吧!然而他给我的感觉并不是凶神恶煞的,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露半点愤怒和急躁。这次进来他并没有重重地摔门,可能是因为这次门并没有掩得很紧,他不用费多少力就推开了。我本来以为他会狠狠地教训我们一番,叫我们学乖,但他没有,他就这样走了进来,步子不紧不慢,看了看每一个床位是否有人。然而,当他走到我床位旁边时,发现我正在盯着他,“看什么?还不赶快闭上你的眼!”他的声音,还是像昨晚那样响,急躁,不耐烦。我闭上眼。他走了,还是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而且还顺带地掩上了门。他还是颗石头!
有一次午休,宿管又来了,这次他逮到我在看书,他站在外面的窗口,没有进来,用永远不会变的很响的话说:“不要再看书了,你不用休息,别人还要休息!”看书怎么影响别人了?我当时就想。尽管这个理由很不充分,但我还是识趣地放下了书本。有一次宿舍搞大清洁,宿管他就到处去做指导工作,当他看到我正在散懒地扫着楼道上的积水时,他走过来了,叫我认真点,指导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做,他的声音永远让人听起来都像在骂人,我按他的吩咐去做,但我没有说一句话。在每次宿管走后,他们都要骂上一通,就像街头上那些与商贩讨价还价的大妈。我默默地听着他们的咒骂,就像知了一样,让人厌烦!宿管还是那颗石头,但已不刺眼了!
夏天在知了声中褪去了,秋天随着落叶被藏进了泥土。冬天带着寒冷来了,我们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
冬日里的一天,太阳很和煦,很暖,晒在阳光下,就像浸在温泉里一样。怕冷的麻雀都躲到了阳光里,它们一边叫着,一边啄着地面,尽管我看不到地上有任何东西。我和一个同学吃完午饭,正走回宿舍,沐浴在阳关里,我的心情很好。正当我们走到宿舍楼前时,我们看到了宿管,这本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我们看到了一个捧着书在阳光下读着的宿管。他穿的很厚,我看到他背着阳光,那一定像背着棉花一样,很轻,很暖。他的眼睛来回转动,准确地在书的一侧转到另一侧,没有让一丝目光溜走,或许他被书中的内容迷住了吧,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的,手偶尔会翻书。真像一尊雕像!他的影子被拖长了大概两倍,拖得很瘦很高。在上楼梯的时候,和我同行的那个同学笑了,带着满满的嘲笑和蔑视,我很讨厌那个笑声。他笑着对我说:“宿管,哈哈,真是个奇葩!”我站住了,把头转向他,就像看着一条恶犬一样盯着他,然后很严肃对他说:“而你,是一条只会乱吠乱叫的可怜小狗!”他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他满脸疑惑,他恼了,大声地对我说:“什么?”看着他那气炸的表情,我笑了,然后笑着对他说:“你很烦啊,给我滚开行吗!”他走开了,转身时不忘对我说了一句“你也是个奇葩!”很愤怒,他说这话的时候。“对,我是个奇葩。”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大喊一声,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引来了不少人惊奇的目光。宿管还是那块石头,但上面开出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