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年啦!
门前大喇叭里忽然响起了欢快的歌声,好巧,我飞快地点燃了引线,讯速跑开,刹那间,烟雾弥漫,震耳欲聋。正是午时,村里吃年饭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满桌佳肴,只有我和妻还有小儿子坐在桌旁,大儿子一家和姑娘今年又没回来过年。我不免有点感伤。妻是个乐观的人,她的网名便叫笑对人生。她和孩子们视频起来,当小孙孙看到桌子上的小木甑时,立即大叫起来,奶奶,我要吃小木甑蒸的饭,我要吃小木甑的饭。妻的脸上绽开了花,我的苕宝贝,明年回来奶奶做给你吃,柴禾蒸的小木甑饭最香了,你爸爸妈妈也喜欢吃。我让爸爸妈妈也买一个。可你们城里没有柴禾,蒸的饭也没有我们的香。
一家人聊得好热闹,妻的话却勾起了我的满腹心思和回忆。小木甑,那是母亲浓浓的爱,一家人对幸福生活的奢望……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餐,甚至没有柴禾烧。母亲用砖砌了一个小灶,架上小锅煮粥。她总是千方百计的改善伙食,逢年过节时,她便蒸钵饭。钵饭就是沙钵里放上米和水,放入锅中蒸。看我们狼吞虎咽时,她总是说,慢点慢点。然后叹息道,大队部有一个大木甄,是某某地主的,蒸的饭可香了,我们家要是有一个小木甑就好了。
童年的记忆里,最难忘的是母亲蒸的钵饭,真叫一个香。
到了八十年代末,农村兴起了蜂窝煤炉,条件差的家里便用自行车买点散炭回来,蜂窝煤留着忙时或过年用,母亲和妻干脆将父亲劈好的柴禾砍成小块烧炉子,用铝锅蒸饭。升炉子常常是呛得咳嗽不止,熏得眼泪流。铝锅蒸的米饭自然是全家人的最爱。母亲又说,要是有个小木甑就好了,杉木甑蒸的饭可香呢,说完她叹口气。
有一次,父母亲吵架了,父亲还懒着不起来吃早饭。母亲叫我去喊也没用,又叫孙孙去喊。妻说话了,你们都不准去喊,爹爹错了还有理了?姆妈,我有办法。妻和吃素的母亲很是合得来,她附在母亲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到了下午,妻特地在炉子上用铝锅蒸饭,有段时间是早上煮粥,下午用大锅烤饭,米淘好待水开后倒入锅内,水多了,粥不象粥饭不象饭,水少了饭糊了还是生的,火候也要掌握好。父亲最喜欢吃的当然是蒸的米饭,他常常边吃边说,这蒸的饭真好吃,小勺都要呑进去。这个时候,母亲总会说,要是有个小木甑就好了,柴禾蒸的饭就是香。妻又炒了父亲爱吃的辣椒炒鸡蛋,她小声对孩子们说了几句,小家伙们会意,故意大声说,哇塞,今天蒸的饭好好吃,妈妈,我还要。我要吃大椒炒蛋,我要吃大椒炒蛋。我在一旁也配合道,我今天的米只怕是放少了,饭都快吃完了。
很快,父亲起来自己添饭了,母亲小声道,贵人不做做*人贱**。这回父亲没有说什么。我和妻相视一笑。
岁月匆匆,父母已年近古稀。母亲的胃不好,常常不想吃饭,妻便想法弄些母亲喜欢吃的,有时不用电饭煲,改用炉子蒸饭,尽管升炉子时熏得眼泪汪汪。她说,姆妈,等有钱了买一个小木甑蒸饭您吃。母亲眉开眼笑,然后又叹气,唉,晓得我活不活的到那天?妻说,不会的,您长命百岁,您老说嘴里冇得味,吃着吃着便有味了。这个时候,旁边的人便羡慕道,婶娘,您好福气,这媳妇冇得话说,不像我的媳妇,话未说完,已是眼泪长流。
记得是九几年,有卖小木甄的小贩串乡,九块钱一个。妻已选好了一个,我正好碰上了,夺下她手里的东西放到车上,我说,冇得钱买这东西,拉着她走了,她也没说什么,事后她说,姆妈老说想个小木甄蒸饭。我后悔不已,可以后再也没有碰上卖木甑的。前年,我自己花四十九块买了一个小木甑,妻知道后笑我,九块钱不要,花了四五十。
我忽然暗自神伤,想起了母亲,可怜的老人,要是上次妻买小木甑我不拦阻,母亲就吃上了她想吃的小木甄蒸的饭了。去年除夕吃年饭时,我特的用小木甑做饭,炒了几个母亲爱吃的素菜,添了一碗饭,筷子放在碗上,我说,姆妈,这是您最喜欢吃的甑蒸的饭,您慢慢吃。话未说完,我早已泪水模糊了双眼……
像个啥!妻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大过年,怎么还哭了?我擦着泪说道,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就是太多愁善感了。
小木甑,几代人的梦寐以求哟……

作者简介:吕金川,湖北孝感汉川人,笔名网名独孤客。作品偶见电台报刊,网络平台,手机写小说和书旗小说网。喜欢用文字表达自己的爱和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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