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未成年人身心健康与食品营养安全息息相关，为了深入了解当前“儿童食品”的相关情况，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针对儿童酱油、儿童食用油、儿童面条、儿童成长奶粉等市场热销的约10种、160款“儿童食品”开展了调研，写作完成了《儿童预包装食品调查报告》。报告介绍了对10种常见儿童食品的调研情况，提出了儿童食品中普遍存在的三个问题，并结合《未成年人保护法》等相关规定，提出了五个具体建议。
报告认为，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对生产、销售用于未成年人的食品等作出了明确规定，要求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并应当在显著位置标明注意事项。当前，市场上有大量打着“儿童”旗号的儿童酱油、儿童食用油、儿童成长奶粉等产品，但是国家并没有任何明确标准和特殊要求，大多数“儿童食品”与成年人的食品并没有根本性区别。从调研情况来看，“儿童食品”更像是一种营销手段，这一方面误导了消费者，另一方面有可能会给儿童带来潜在风险。可以说，儿童食品从生产到营销、从成分构成到标签管理等都亟需予以规范，希望国家有关部门予以关注。
2023年6月14日下午，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组织召开了《儿童预包装食品调查报告》线上媒体发布会，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中国妇女报、南方周末等多家媒体的记者参加了发布会。发布会上，中心执行主任于旭坤介绍了报告调研的背景和工作情况，中心律师王芳作为报告主要执笔人向与会人员介绍了报告内容。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是中国第一家专门从事未成年人法律保护和研究的社会组织，不但直接为未成年人及其家庭提供免费法律咨询、案件代理、普法培训等，而且还开展了大量实证研究，此次发布《儿童预包装食品调查报告》是中心工作的一个缩影，未来中心将继续为儿童保护的健康成长贡献积极力量。
现将《儿童预包装食品调查报告》主要内容作一概述。
“酱油盐味不大，很适合小宝宝，孩子吃的安全，妈妈才能放心！”
“这个（儿童水饺）真是手残*党**妈妈的福音，水开后煮五分钟就好了，馅料丰富，孩子一口一个！”
“听别人介绍买了这款奶粉，我家孩子比较瘦小，个子不高，希望这款奶粉真的能让她长高点！”
“这款（奶酪棒）成分很好，无添加，宝宝补钙佳品！”
“鳕鱼肠营养丰富，可以当宝宝的安全小零食，也可以用来补充蛋白质！”
这些是我们在电商平台搜索“儿童食品”时看到的买家留言。看着这些色彩缤纷、造型可爱的儿童食品，以及电商平台上“高钙”、“多倍营养”、“六倍牛奶钙”、“0蔗糖”、“比XX酱油减盐35%”、“富含DHA”等等宣传，是不是很有冲动，赶紧给自家宝宝买一些吃？
先等一等！
什么是“儿童食品”？在法律上是否有“儿童食品”这样的概念？“儿童食品”真的对儿童友好吗？还是只是一种营销手段？打着“儿童食品”标签的厂商，是否有特殊要求、需要承担特殊的责任？
为了调查清楚这些问题，我们开展了这次调研，并发布了《儿童预包装食品调查报告》，来和我们一起看看报告发现了什么吧。
背景：本次调查的“儿童食品”的范围和种类
《中国青年报》2023年6月1日刊发的《超九成受访儿童家长平时关注儿童食品安全问题》显示，80.2%的受访家长倾向于购买有“儿童食品”字样的产品，认为“儿童食品”成分配料更安全，拥有更高的食品安全等级[1]。针对家长的这种偏好，我们调研的“儿童食品”限于外包装上有“儿童”字样以及电商平台宣传中有“儿童”字样的食品，以及婴童食品品牌旗下的产品，且以国内产品为主。同时，由于资源有限，我们仅选取电商平台销售量较大的约160款市场热销的儿童食品，进行了小范围的调研分析，试图在一定程度上呈现儿童食品的真实面貌。
根据产品类别，我们将调查的儿童食品分为十类，分别是：儿童酱油、儿童鳕鱼肠、儿童成长奶粉、儿童奶酪棒、儿童食用油、儿童饮料（乳酸菌饮品）、儿童面条、儿童水饺和婴幼儿辅食。
一、打开盒子——看看十种“儿童食品”到底有什么
1. 儿童酱油
我们选取了电商平台热销的7款儿童酱油，从调研情况来看，儿童酱油比普通酱油的钠含量低，但与普通减盐酱油的钠含量差别不大，但价格要高得多。
儿童酱油的营销热点就是“减盐”，从钠含量（以下均按10毫升酱油中的含量计算）来看，儿童酱油大多在450毫克左右，我们随机挑选了两款普通酱油，钠含量分别是792毫克、647毫克，儿童酱油确实比普通酱油的钠含量低。但是，与减盐酱油相比，两者钠含量则无太大差别。我们对比了一款儿童酱油和一款不针对儿童的减盐酱油，发现两者的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完全一致，钠含量都是440毫克。我们选取了另外一个商家的普通减盐酱油，钠含量为306毫克，比儿童酱油的钠含量还要低一些。
但是，儿童酱油比普通减盐酱油的价格要高很多。从价格来看（以100毫升计算），儿童酱油是22.5元，同样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的减盐酱油是15.2元，而钠含量更低的减盐酱油只有4.6元。由此可见，即使是完全相同的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加上“儿童酱油”的标识后，其价格就涨了近50%，同时也是减盐酱油的4.9倍。
2.儿童食用油
我们在电商平台查到15款儿童食用油，分别是核桃油（包括山核桃油）、牛油果油和亚麻籽油。我们在每种儿童食用油中选取3款，并与同种类的普通油进行对比。调查发现，儿童食用油与同种类的普通食用油在配料表和营养成分方面基本没有差异，但价格却高很多。
比如，我们对比了三款儿童山核桃油和一款普通山核桃油。除了第一款儿童山核桃油额外添加了维生素E、角鲨烯和DHA之外，这四款油在配料表和营养成分方面并无太大差别。我们还注意到，第三款儿童山核桃油与普通山核桃油在配料和营养成分方面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区别。经过检索发现，这两款山核桃油的生产厂家是同一家，只不过挂名的品牌不同而已。同样的厂家、同样的产品，以“儿童山核桃油”为卖点的是每100毫升66.4元，而没有“儿童”字样的只有29.5元，两者相差36.9元，足足差出一瓶油的钱。
3.儿童面条
我们选取了电商平台上热卖的13款儿童面条，发现其均为低盐/无盐配方，钠含量远低于普通挂面，但与普通低钠挂面相比差别不大。不过，多数儿童面条中额外添加了果蔬汁/营养强化剂。
在13款儿童面条中，有6款的钠含量为零，其余7款的钠含量也都比较低，最高的是50毫克/100克。为了进行对比，我们选取了3款普通挂面，其钠含量分别是（以下均以100克面条中的钠含量计算）：900毫克、986毫克、589毫克。可以看出，儿童面条在控制盐摄入方面做得比较好。不过，我们查找了三款普通低钠挂面，其中钠含量分别是50毫克、0毫克、0毫克，儿童面条与之相比并无差别。
从儿童面条的配料表来看，有的儿童面条只有小麦粉和水制作，有的添加了果蔬粉（汁），如菠菜粉/南瓜粉/胡萝卜粉/番茄粉，有的添加了营养强化剂，如碳酸钙、葡萄糖酸锌、硫酸亚铁、烟酸、维生素B等，还有的果蔬粉（汁）和营养强化剂都有，比普通挂面营养更丰富一些。
4.儿童成长奶粉
我们选取了电商平台热销的14款儿童成长奶粉（适用于3-15岁儿童），发现这些奶粉的营养素都比较丰富，但在宣传“助力长高”方面有过度营销的问题。
营养素比较丰富，但种类和含量各有不同。从配料表来看，这些奶粉排名首位的原料均为生牛奶（有1款为全脂乳粉），其中或多或少都添加了多种维生素及矿物质，膳食纤维，还有的添加了益生菌、益生元、牛磺酸，初乳碱性蛋*粉白**，DHA，ARA，水解蛋黄粉等。
但是，儿童成长奶粉在“助力长高”方面有过度营销的嫌疑。这14款儿童成长奶粉的宣传热点中，除了补充多种营养素之外，很多都有“助力儿童长高”这一热点。如有的奶粉宣称“每天两条，喝出大长腿”、“身高不达标，仅需四罐”、“早晚各一杯，抓住猛涨期”等等，有的奶粉的名字就让人联想到长高，如“蒙牛一米八八”、“宜品长高高儿童成长奶粉”、“比尼高儿童成长奶粉”等，这些宣传往往容易吸引父母的关注。从调查情况来看，14款儿童奶粉的钙含量（以100克计算）在600—1200毫克之间，维生素D（促进钙吸收）的含量在5.5—8.0微克之间。与此同时，我们选取了三款成人奶粉，其钙含量和维生素D含量均比同品牌的儿童奶粉更高，但价格却远低于儿童奶粉。
此外，我们发现某一品牌下有2款儿童奶粉，A款明显以增高为宣传热点，B款则是较为宽泛的促进儿童成长。从配料表来看，两款奶粉几乎一样，只是A款多了“初乳碱性蛋*粉白**”。A款奶粉声称初乳碱性蛋白是源自牛初乳的珍稀蛋白，有助于儿童骨骼成长。而这一点差异，就使两款其他成分基本相同的奶粉差距340元。然而，有专家曾表示，“某些奶粉生产企业将儿童长高过于指向添加了牛初乳碱性蛋白质，这种忽视其他长高因素的说法不够严谨。生产企业在将宣称具备助长高特性的奶粉产品推向市场时，应拿出足以证明产品功能与宣称相符的临床实验报告。迄今为止，尚未见到生产企业出具儿童喝了添加牛初乳碱性蛋白的奶粉就能显著长高的临床实验证据。”[2]可见，牛初乳碱性蛋白是否有助于长高，尚需科学实验的进一步验证。儿童奶粉作为普通食品，如果声称具有长高功能，则可能因含有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内容，而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广告法》的相关规定。
5.儿童鳕鱼肠
我们调查了电商平台热销的11款鳕鱼肠，发现鳕鱼肠中不仅钠含量普遍偏高，而且还含糖。
鳕鱼肠中的钠含量普遍偏高。在11款鳕鱼肠中有8款的配料表中有食用盐，另外3款虽然没有写食用盐，但配料中有“复合调味料”，而复合调味料中最主要的原料就是咸味料，也就是食用盐等。鳕鱼肠的钠含量（以下均按每100克含量计算）在471—796毫克之间，钠含量最高的一款是796毫克，该产品每只鳕鱼肠20克（钠含量为159.2毫克），如果3岁儿童每天吃2根鳕鱼肠（该款产品的宣传语就是“聪明的宝贝每天2根xx鳕鱼肠”），就会摄入318.4毫克的钠，约占其一天总摄入量（根据《中国居民膳食营养素参考摄入量2013版》，3岁幼儿每日钠的推荐摄入量为700毫克）的一半，很容易造成儿童钠摄入量超标。
鳕鱼肠中不仅钠含量高，而且还含有糖。在11款鳕鱼肠中，有2款的配料表中未见糖，5款含有海藻糖，4款含有白砂糖。
鳕鱼肠的营销热点之一是“蛋白质含量高”，有8款宣称蛋白质含量约等于3倍牛奶，以显示该产品可以为儿童提供更多蛋白质，但其实这属于不合规的比较声称。从11款鳕鱼肠的蛋白质含量来看，在7.6-12.2克（每100克）之间，根据《中国食物成分表》（第六版），100克纯牛奶含蛋白质为3.3克。从两者的比较值来看，每100克的鳕鱼肠蛋白质含量确实要比纯牛奶高，大致在2.3-3.7倍。但是，袋装或者盒装纯牛奶，基本上是200-250毫升/袋或盒，3岁儿童一次喝一袋/盒基本没有问题，按照每盒200毫升计算，摄取的蛋白质约6.6克。鳕鱼肠每只10克左右，蛋白质含量在0.76-1.22克之间，也就是说，儿童需要每天吃5.4-8.7只鳕鱼肠才能相当于一盒牛奶的蛋白质含量。然而，补充了相当于一盒牛奶的蛋白质，同时也摄取了超量的钠和糖以及食品添加剂，因此，以鳕鱼肠来补充蛋白质，效果并不一定好。
6.儿童奶酪棒
我们选取了电商平台热卖的10款儿童奶酪棒，发现均含有添加剂，钠和糖的含量也不低。奶酪棒的一个宣传热点是“高钙”，我们分析发现，吃奶酪棒虽然可以补钙，但同时也会摄取更多的钠、糖和添加剂。此外，奶酪棒中虽有奶酪，但含量差别大，不能简单将奶酪棒等同于奶酪的营养价值。
10款儿童奶酪棒中均含有添加剂，其中均含有刺槐豆胶、明胶和黄原胶，大部分还含有六偏磷酸钠、柠檬酸钠、磷酸氢二钠等添加剂，有的还含有山梨酸钾等防腐剂。
奶酪棒均含糖，且糖含量不低。目前的营养成分表不标识糖的含量（糖被计入到碳水化合物中），但从食品配料表的顺序可以大致看出糖的含量高低。这10款奶酪棒中有9款添加白砂糖，其中有6款排在第三位，2款排在第四位，还有1款排在第二位。可以推测出，奶酪棒中的糖含量是比较高的。
同时，奶酪棒的钠含量也不低。这10款奶酪棒中的钠含量（以100克含量计算）在139-363毫克之间，每支（20克）的钠含量在27.8-72.6毫克之间，如果儿童吃三只奶酪棒，摄取的钠含量最高可达到217.8毫克，达到3岁儿童日摄入量（700毫克）的30%。
奶酪棒的营销热点之一是“高钙”，如宣称“4倍牛奶钙”、“5倍牛奶钙”、“6倍牛奶钙”。但应注意的是，在补充钙的同时，同样会摄入糖、钠和食品添加剂，对健康而言并不好。
此外，奶酪棒的奶酪含量差别较大，有些奶酪含量较低。因此，奶酪棒并不是“棒棒形状的奶酪”，不能与奶酪的营养价值相提并论。
7.儿童乳酸菌饮料
我们在电商平台选取了10款儿童乳酸菌饮料，发现其糖含量均较高，而且全部都含有食品添加剂。
从10款儿童乳酸菌饮料的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来看，全部都含有糖，但只有两款直接标注了糖含量（以100毫升含量计算）：4.5克、4.2克。从这10款乳酸菌饮料配料表中糖的排位顺序，可以推论出其他款乳酸菌饮料的含糖量也应类似。儿童乳酸菌饮料基本上每瓶100毫升，如果儿童每日喝3瓶，摄入的糖就约有13.5克，很容易造成糖摄入超标（每日推荐摄入量在25克以下）。有的乳酸菌饮料宣称“零蔗糖”，但实际上不仅有果葡糖浆，还有赤藓糖醇、甜蜜素、安赛蜜和三氯蔗糖四种代糖，如果家长从“零蔗糖”而被误导认为“零糖”，从而让孩子喝掉更多的饮料，会带来更多糖分摄入，对健康更加不利。
此外，10款乳酸菌饮料全部都有食品添加剂，最多的一款有14种添加剂，最少的一款也有5种添加剂。
8.儿童水饺
我们调查了11款电商平台热卖的儿童水饺，发现这些水饺均不含食品添加剂，但部分水饺的钠含量较高，价格也较贵。在11款儿童水饺中，钠含量（以100克水饺中的含量计算）最低的是146毫克，最高的是557毫克，高于500毫克的有两款，大部分则是300-400毫克之间。如果3岁儿童一餐饭吃80克，一顿饭摄入的钠含量最高可达445.6毫克，是其一天推荐摄入量（700毫克）的63%。
而且，有些儿童水饺价格较高。比如，有一款水饺的价格是30.2元/100克，儿童一餐水饺要花费30多元的话，确实有些贵。
9.儿童糕点
由于儿童糕点的种类繁多，我们选取了电商平台上热销的28款，如各种蛋糕、坚果酥、小馒头、虾片/鳕鱼片、曲奇、蛋卷等。总体来说，儿童糕点的脂肪含量普遍较高，有些种类的钠、糖含量也比较高，而且，部分儿童糕点中添加剂较多。
儿童糕点的脂肪含量普遍较高。由于我国并没有高脂肪食物的标准，所以我们参考了英国卫生部和食品标准局发布的《预包装食品正面营养标签指南》[3]，其中，高脂肪食物是指脂肪含量＞17.5克/100克。按照该标准，有15款儿童糕点属于高脂肪食物，占53%；有8款的脂肪含量在3-17.5克/100克之间，属于中度脂肪含量食物。而低脂食品只有5款。
从儿童糕点的钠含量来看，不同种类的糕点差别较大，小馒头、坚果酥类的钠含量（以100克食品中含量计算）较低，如45毫克、38毫克；而各种虾片、鳕鱼脆片的钠含量最高，选取的3款分别是449毫克、651毫克和536毫克。
儿童糕点普遍含糖。在28款儿童糕点中，有12款添加了白砂糖，有7款添加了海藻糖，有4款添加了冰糖，另外还有的添加异麦芽糖醇、麦芽糖、乳糖、炼乳等。从糖的添加顺序来看，大部分是排在配料表的第3位或第4位，还有5款食品是排在第2位。
此外，我们调查后发现，婴童食品品牌的糕点基本上都没有食品添加剂，而其他牌子的大部分有添加剂，最多的一款糕点含有21种添加剂，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10.婴幼儿辅食
我们在电商平台选取了37款婴幼儿辅食，均为食品外包装上有“婴幼儿”字样的。调查的婴幼儿辅食食品在外包装上均标注了生产的国家标准，且有适合食用的婴幼儿年龄段，以及食用方法、食用推荐量和婴幼儿食用时的注意事项。相对于其他儿童食品，婴幼儿辅食食品是比较规范的。
从以上10种儿童食品的调研来看，有的与同种类的普通食品在营养方面差别不大，但价格要过得多，如儿童酱油、儿童食用油；有的儿童食品宣称“高钙”、“高蛋白”，但却回避了高钠、高糖、高脂以及含有多种食品添加剂的事实，容易误导消费者，如儿童奶酪棒、儿童鳕鱼肠、儿童乳酸菌饮料等；还有些儿童食品营养丰富，但也存在过度营销、价格较贵等问题，如儿童奶粉等。
二、“儿童食品”生产和营销中存在的问题
除了“儿童食品”本身存在的问题外，我们在调研中还发现了其生产和营销中的问题。比如：
首先，儿童食品普遍存在委托生产的情形，品牌方与生产商并不相同，食品质量与安全存在隐患。 从我们调查的160款儿童食品来看，儿童奶粉基本上都是品牌方自己生产，只有一款是委托生产，其他种类的儿童食品则基本上均为委托生产。有的受托方会同时接受几家不同品牌方的委托进行生产，比如，在我们调查的儿童食品中，湖南某食品有限公司同时为5家品牌方生产儿童食品。反之亦然，委托方也会同时委托几家甚至十几家企业来生产食品，而这些企业分布在全国各地，如何确保食品质量与安全？
其次，多数儿童食品没有标注适用年龄和注意事项，可能危及儿童健康和安全。 在我们调查的儿童食品中，除了婴幼儿辅食外，其他儿童食品大多没有标注适用年龄和注意事项。有一款儿童水饺的馅料中含有整颗玉米粒，如果儿童吞咽不当有可能导致窒息，这是非常危险的，但该款儿童水饺外包装上并无任何有关的提示。
第三，儿童食品中常有混淆概念的营销，容易误导消费者购买。 有的鳕鱼肠宣称“不额外添加食用盐”，消费者会误以为没有盐，实际上这款鳕鱼肠中有“复合调味料”（其首位就是咸味料），且营养成分表中钠的含量为632毫克/100克，在不同品牌鳕鱼肠中也属于钠含量较高的。有的乳酸菌饮料宣称“0蔗糖”，故意混淆“无糖”和“无蔗糖”的概念，实际上该乳酸菌饮料中不仅有果葡糖浆，还有赤藓糖醇、甜蜜素、安赛蜜和三氯蔗糖这四种代糖，儿童摄入的糖并不少。还有一款儿童糕点也宣称“无蔗糖”，并且在配料表*特中**别提到“蔗糖含量未检出”，但是，该款蛋糕中含有海藻糖，也是糖的一种，并非不含糖。
三、如何规范儿童食品市场？
目前儿童食品市场规模日益庞大，然而，国内缺乏儿童食品相关标准，管理措施存在不足，一定程度上出现了儿童食品的生产和市场混乱无序，因此有必要引导儿童食品行业标准化、规范化发展。为此，我们提出了五点建议：
一是制定儿童食品相关标准，为儿童提供高质量食品。 目前我国仅对0-3岁婴幼儿配方奶粉和部分辅食有明确的食品标准，对于3岁以上儿童，其食品生产和包装标签则并无特别标准，主要依据还是《食品安全法》、《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等成人版法律规定。因此，目前市面上所谓的“儿童食品”，并无明确的国家或行业标准。从调研结果来看，多数儿童食品的钠、糖含量较高，部分儿童食品有过多的食品添加剂。《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生产、销售用于未成年人的食品等，应当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不得危害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和身心健康。因此，建议国家加强专题研究，设立儿童食品相关产品目录和强制标准。在具体工作中，可以根据《健康中国行动（2019-2030年）》的有关规定，顺应“三减三健”的要求，制定儿童食品中的钠、糖、脂肪的标准、营养素添加标准、使用添加剂的种类和限量，以及农药残留量标准，生产更多符合儿童身心发展规律的健康优质产品。
二是对儿童食品生产企业进行专项管理。 建议参考婴幼儿食品生产企业的注册、备案、生产要求，针对儿童食品目录中的生产企业制定相关资质标准和备案程序，加强儿童食品生产企业的监管。
三是加强对儿童食品销售的监管。 建议建立儿童食品认证、标识制度，出台儿童食品销售监管办法，提高儿童食品生产与市场营销的准入门槛，杜绝引人误解的营销宣传，规范市场竞争行为。同时，建议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设立专门的儿童食品监管机构，理顺儿童食品监管部门的职责，细化儿童食品安全监管制度。
四是儿童食品应标注注意事项。 据腾讯网报道，我国每年因气管异物堵塞引起意外窒息而死亡的儿童有近3000名[4]。尤其是2~5岁的孩子，最容易被异物呛到气道，而其中排在首位的异物就是食物。因此，建议认真落实《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在生产、销售用于儿童的食品时，应当在显著位置标明注意事项，比如“不具备完全自主进食能力的儿童，必须在家长监护下食用”、“儿童食用时必须保持坐立姿势，避免呛噎”（低龄儿童食用时）、“开盖后请妥善保管盖子，防止宝宝吞食”（果酱、果泥等外包装有盖的食物）、“本品添加多种微量营养素，与其他同类产品同时食用时应注意用量”（有额外添加营养素的食物）、“煮好后应放至温热给孩子食用，防止烫伤”（需煮熟后食用的食物）；“请勿一口吞食”（易呛噎的食物）等等。
五是推广使用食品正面标签，引导父母购买更健康的食品。 我们在进行调查时发现，很多父母在选购食品时往往只要配料表“简单”、“干净”就好。然而，配料表干净虽然可以屏蔽掉部分食品添加剂，但却无法识别出哪些食品是高盐、高脂、高糖食物。另外，有些商家的混淆宣传，消费者也不容易识别。因此，建议在以儿童为主要消费对象的预包装食品上使用正面标签，以醒目、简单且易懂的图形或者文字标识，对“三高”食品作直观的提示，引导父母购买更健康的食物。
食品问题事关近3亿儿童的健康成长，儿童的健康关乎国家和民族的长远发展。我们认为，面对消费者众多、影响巨大却处于无序状态的“儿童食品”行业，应当站在战略高度、通过强有力的法治手段进行监管，推动儿童食品行业规范化、专业化发展。
[1] 光明网：超九成受访儿童家长平时关注儿童食品安全问题，来源中国青年报，2023年6月1日，https://edu.gmw.cn/2023-06/01/content_36601922.htm。
[2] 中国经济网：《儿童长高奶粉是否确有奇效》，来源于《中国消费者报》，2021年8月12日，http://www.ce.cn/cysc/sp/info/202108/12/t20210812_36799694.shtml。
[3] Guide to creating a front of pack (FoP) nutrition label for pre-packed products sold through retail outlets, Department of Health, November 2016, https://www.food.gov.uk/sites/default/files/media/document/fop-guidance_0.pdf。
[4] 腾讯新闻：谨防儿童气道异物吸入，2022年5月26日，https://new.qq.com/rain/a/20220526A05CNC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