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标题中的疑问，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一场疫情的到来，似乎让一切皆可“云”。
但我们仍然会追问，如果不能到剧场和演员一起沉浸在氛围里，那还算什么看戏？
的确，小剧场是一种现场的东西，它是即时的，当下的，这是不久前「那什么实验创作小组」发起人猫眼、陈陈呈和我聊到的话题。
这是一个以剧场工作为基础，进行实验性创作的独立小组，追求接地气又鲜活的艺术实践。
一位网友的分享，让我在B站上看到了一群人直播的线上戏剧。老实说，我并不是一个戏剧的狂热爱好者，但出于好奇，同时带着些疑问，我点了进去。
这项对灯光、道具、布景要求极高的艺术活动，怎么在一块单一的屏幕里完成？事实却是，我被这些来自各行各业的，对戏剧不甚了解的普通表演者打动了。
一个名叫狗牙的女生让我印象深刻，她用戴着手套揉面的方式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内心挣扎。
戴着一双又一双的手套，站在案板前，反复揉搓着一个面团，她一边捏，一边说着自己的经历。直到摘下手套前，面团在她眼里都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够柔韧吗？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手套象征了种种间隔，距离，反复揉捏对应着狗牙心中的无力，焦躁。
而在这一幕背后，是创作者狗牙疫情期间的亲身经历，“奶奶突然去世了，全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从奶奶在洗手间咚地一声倒地，到救护车迟迟不来，到死亡证明和殡仪馆火化，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而我在另外一个城市，只能通过爸爸电话中的哭泣来理解整件事情。可是过了很多天，我都没有真正理解这件事，因为我的生活其实完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狗牙为《揉面》画的插画
通过戴着手套揉面团的表现方式，她希望尝试表达疫情之下，人们心里"触不到，摸不着"却隐隐作痛的别扭却又复杂的情感。
这只是「那什么实验创作小组」发起的“云剧场”项目中，第二季主题为“连接”的众多表演中的一幕。
前两季从启动到直播当天，过程是14天。14天是一个特殊的隔离周期，可以形成一段平静或者跌宕起伏的心情记录，也可以完成一个戏剧作品。
云剧场已经完成了前三季。第三季的演出是4月8号，武汉解封的那一天，主题是“武汉拼图”。
云剧场第三季“武汉拼图”
在谈到“那什么实验创作小组”这个随性的名称时，主创陈陈呈解释道，“那什么”英文“so what”，它是一个缓冲过渡的日常口头语，也是一种态度，“为了避免艺术性装逼吧，我们很接地气”她接着说。
也因此，云剧场对作品的表现形式有两条一贯的要求：不要陈旧的话剧腔；不要春晚小品腔。
主创陈陈呈
做完前三季的剧场直播后，猫眼回忆起云剧场的来由。2月7日李文亮医生去世，猫眼彻底跌到了谷底，在家哭了几场，而后开始思考艺术到底有什么用？也开始怀疑自己。
社区的朋友跟猫眼说，想体验一下演戏是怎么一回事。眼下大家都被困在家里，公共场所暂停开放的情况下，像这样做线上戏剧，猫眼一开始是不确定的。
主创猫眼
前思后想，猫眼想到戏剧的内核，那就是人们在特定场合和时间的聚会。虽然现在大家随时随地能用微信视频见面，但也许艺术能让人们跳出日常困境，从一个新的视角观察生活，似乎会有很多可能性。
早在2月初，猫眼和陈陈呈就加入了大鱼营造发起的“社区防疫互助网络”计划，并开始摸索找寻适合的项目。半个月后，俩人便自发创立了“云剧场”艺术项目。
她们打算用线上戏剧的形式和更多人发生交流和连接。而演出当晚拒绝录屏，选择直播，则是猫眼和陈陈呈对剧场本质笃定的坚持。
“虽然你是对着屏幕在表演，但你知道观众在看着你，对表演者来说那种张力是不一样的。”
《小丑的世界》创作者：
我们只要出门，
额头都会被体温枪“嘀”个七八枪。
被“嘀”的那一瞬间，
你会想到什么？
每隔两天的晚上九点，这群参与者都会准时在线上见面，探讨怎样去表达，去制作道具，调整灯光，如何让自己在“云剧场”的环境中沉浸进去。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大多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从业者。因为对剧场“在一起”的氛围和真实表达互动的执着追求，每个人都打开了自己的摄像头。
CK | 85后上海男青年
“在浮躁的疫情期间，表面上看是环境把我们限制了，沉下心后你会发现，我们可以做的远远要比当下能做的更多。”
沈秋霞 | 小学老师
“时间是什么？看不见，却会产生记忆，以此无形而有力地连接着每个人。2020年，是什么样的时间记忆让我们互相连接？”
这是两位参与者的创作手记，还有观众说自己越看越有想法，这印证了当初猫眼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小丑的世界》插画
“通过这次云剧场，我会觉得做戏剧不是一无是处的，感觉就像完成了一场自我救赎，也和大家一起完成了一个心愿。”艺术对现实的作用与否已经不再是她的困扰，猫眼说：
“遭遇极端时，人自然会怀疑艺术有什么用，但当基本生存都受到威胁时，人类早就是一个共同体，为什么还要陷入一个固定（艺术）的圈子里？有强烈的愿望去做的时候，那就去做。”
陈陈呈作品《等待上岸》，“纸动画是我在第一季里做的一种新尝试。”
这种打破了空间限制的形式，在陈陈呈看来既矛盾又惊喜，看上去大家没有在一块，但似乎又更能让观众心理上在一块。
“要知道我们是最坚持身体创作的那群人，原来空间并不是绝对的局限。遇见一群有趣的人，让大家在疫情中能够获得某种神奇的力量，这就是剧场的魅力。”她在创作回顾中写道。
创作者在家布置线上戏剧场景
参演者当中，NANA是一个隔离在家70多天的武汉女生，内向腼腆的她，对表达一直很抗拒。
在认识两位主创前，NANA看了她们的作品，当中她看到了人真实的那部分，这让她对屏幕前的两个面孔不再感到陌生。
她坦言这是一次很好的尝试，让她开始愿意去相信语言，并且觉得语言表达以及人跟人的连接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尽管如此，猫眼还是会怀念往日长期浸泡其中的，熟悉又亲密的线下剧场氛围，每次结束后她都会和大家一起喝酒、聊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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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众多线下艺术而言，2020年就像一个消失的年份。
前不久，意大利文化部主管博物馆的负责人 Antonio Lampis这样 说，「在此艰难时刻，虽然我们的文化遗产场所临时关闭，但必须记住它们是跳动的心脏，代表着我们的身份。」
而我的另一个感觉是，当我们不再赋予这些艺术过多超越它本身的宏大意义时，同样也是在让它们回归本身，戏剧亦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我们依然无比期待，这场战役过后鲜活的剧场舞台归来。
text | 一秀
photo | 受访者提供
#你上一次出现在剧场，是在哪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