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林迪的男人叫陆宽。是临南市一家瓷器公司的老总。待林迪进厨房做饭之后，陆宽就对老太太说：“妈，既然现在家里有人照顾你了，那我就先去公司了。”
他指了指厨房，“那小姑娘看着挺面善，也挺利索，就让她先照顾你，有什么事情，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太太半靠在床上说：“明天再去公司吧，马上要吃晚饭了。”
“我在公司附近随便吃一点好了，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我没去公司，堆了太多的事情没有做，晚上我加个班，就让那小姑娘在家里陪你，我晚上就睡公司了。”陆宽笑着对老太太说。
“你呀，得赶紧再找个媳妇了，离婚后就自己一直这么过着，也不是个办法。你要是有媳妇，至于把自己忙成那样吗？”老太太怪嗔道。
陆宽提了外套要出门，笑着说：“行了，这事情以后再说吧，要是有合适的，我一定第一时间领回来让您看。”
陆宽8年前跟前妻离了婚，离婚之前，他们有一儿一女，前妻走时，带走了女儿，儿子留给了陆宽。
8年以来，陆宽没再找过，一直一个人过着，这无疑成了老太太的一块心病。
02
老太太靠在床上不断叹着气。
不一会儿，林迪做好了饭，端了过来。
林迪做了三个菜一个汤。
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鱼香肉丝，还有一碗青菜汤。
之前在王永胜家的时候，一到周末，林迪就会跟着刘彩娥学做菜，普通的家常菜式，她都是会做的。
见林迪端饭过来，老太太坐起来说：“你叔叔走了，晚上不回来了，咱们两个吃吧。”
林迪支好小桌子放在老太太面前，把菜和饭放在上面。
她笑着站在一边，给老太太递上筷子：“奶奶，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老太太看了看那几样菜，还没吃，就“啪”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林迪吓得一个哆嗦，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奶奶？”
老太太皱着眉头，生气地说：“你这小姑娘，看着挺机灵，也是个死脑筋，你都不问问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就按照自己的喜好乱做了几道菜。”
“我……”林迪心里有点委屈，小声说，“对不起奶奶，我忘记问您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有胆囊炎，不能吃鸡蛋，辣的也不能吃，别的也没啥，就是要口味清淡一些。”
林迪低着头说：“我记住了，奶奶，那我重新去给您做？”
“算了，算了。”老太太又重新拿起了筷子，端起米饭说：“人老了，吃啥都一样，我就吃这白米饭，喝点青菜汤吧，那几个菜，你端下去，自己去吃吧。”
“那怎么能行，光吃米饭喝菜汤没有营养的啊。”
老太太从鼻腔里面发出一声笑：“你还知道没营养，有营养没营养又有啥关系，老了要啥营养，吃一顿少一顿，就是混日子罢了。”
林迪端走了老太太不喜欢吃的那几样菜：“奶奶，您别这样说，您年纪不算大，只要精心保养，是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嘴巴倒是挺会说。”老太太看着林迪冷笑，“别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留下你，你要是活儿干的不好，我照样赶你走。”
“知道了奶奶，我一定把您伺候的好好的。”林迪笑着回应。
03
老太太吃完了饭，林迪帮她递上毛巾擦嘴，又把碗筷端走，把小桌子收起来。
林迪才一个人在厨房吃了点饭。
刚洗完碗筷，就听到老太太在屋里喊：“小迪，快过来，我要拉屎了。”
林迪放下手中的碗，飞快跑进房内。
老太太腿骨折着，房间里放了坐便器，便盆。
林迪小心翼翼地将老太太扶着坐上坐便器，放好便盆。
老太太拉屎，林迪就站在旁边等着。
等着老太太拉完，就帮她擦屁股。
“你先出去等着吧，我拉完了会叫你，你待在这儿，怪臭的。”老太太对林迪说。
林迪笑笑：“奶奶，没关系，我不嫌臭，一会儿你拉完了，我帮你擦屁股。”
林迪说完这句话，老太太却立马黑了脸：“你这孩子，咋听不明白话呢，真是气死我了，你站在我旁边，我拉不出来，你知道吗？”
“哦，哦。”林迪赶紧回应着，转身走了出去。
04
老太太拉完了屎，一脸舒心地靠在了床上。
林迪清洗完便盆，放在了床底下。
老太太说：“小迪啊，你晚上就和我睡一个房间吧，也方便照顾我。”
林迪笑着点头应：“好呀。”
时候不早了，林迪接了一盆热水放在地上：“奶奶，我帮您擦擦脸，擦擦身体吧。”
“哎哎，好啊。”老太太点着头，“你叔叔这几天照顾我，他毕竟是个男人，给我擦身体不方便，我身上痒的不行，也不好意思难为他。”
“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帮您擦身体好不好？”林迪帮老太太脱着上衣说着。
“好啊，好啊。”
擦完身子，老太太说：“真是舒服多了。小迪啊，你也去洗洗，洗完我们就睡觉吧。”
“好的奶奶。”林迪将盆端出去。
自己在卫生间很快洗了个澡，她不敢洗的太仔细，怕老太太有事叫她。
洗完澡出来，林迪发现老太太已经靠在被子上睡着了。
她悄声过去，帮老太太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
老太太却猛地惊醒了：“哎呦呦，咋就给睡着了呢？”
“对不起啊奶奶，把你吵醒了。”林迪抱歉地说着。
“没事没事，还没到睡觉的点，你吵醒我是好事，晚上不能睡得太早，睡太早半夜就睡不着了。”老太太说，“洗完了就上床来吧，陪我说说话儿。”
“好啊，奶奶。”林迪擦干了头发，就上了床，坐在老太太旁边。
05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迪啊，你爸爸和你弟弟现在在老家怎么样？”下午林迪来的时候讲过她的事情，老太太还记得林迪的爸爸和弟弟在农村。
说起爸爸和弟弟，林迪是真的很想他们了，她说：“我也不知道，上次说养了四头猪，最近我也没有给家里写信。”
老太太从枕头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手机：“小迪，你看，奶奶这里有手机，可以打电话的，你家里电话号码多少，想你爸爸和弟弟了，就给他们打个电话。”
林迪低下头，小声说：“家里没有电话。”
“哦。”老太太淡淡地应了一声，收起了她的手机，“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啊，就这么当一辈子保姆吗？”
林迪摇头：“我也没想好，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林迪笑着看了看老太太：“我现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把您伺候的好好的，让您早日康复，别的以后再说。”
老太太笑着说：“你这孩子，倒是个实心眼，我告诉你啊，把我伺候好了，等我的腿能走路了，我就不需要保姆了，你得给自己想个出路啊。”
“到时候再说吧。”林迪笑了笑。
06
老太太摸了摸林迪的手说：“今天有你陪在我身边，陪我说会话，真好啊。平时啊，我就一个人在家里，儿子工作忙，孙子要上学，谁有空陪我这老太婆。”
林迪说：“奶奶，以后我每天晚上都陪你说话。”
“好好好。”老太太笑着，“小迪啊，你今天刚来，奶奶就觉得你这孩子真心不错，很合我的心意，最起码是实心想要把我照顾好的，不像有些保姆，就像个干活机器一样，干完活一抽身就走了，从来不和你多说一句话。”
“睡吧。”老太太拍了拍林迪的手。
两个人就躺了下来。
刚躺下，老太太又说：“又想尿了小迪，人老了，真是藏不住一点尿。”
林迪又赶紧起来，将便盆放好，伺候老太太尿了。
尿完刚躺下，老太太忽然又惊叫一声：“哎呀，忘了吃药了。”
林迪又赶紧起来倒水给老太太拿药。
“我这个药啊，是一天吃三顿，小迪，你以后记住了啊，不要忘了，我老了记性不好，总是吃一顿忘一顿的。”
林迪点点头：“我一定给您记好，您就不操心了。
整个周内，老太太的儿子陆宽都没有回来，只打了两次电话问候，听老太太说林迪照顾的还不错，陆宽就更放心了。
天气晴好的时候，林迪就用轮椅推着老太太在小区内转悠。
她在老太太腿上盖了一个小毛毯：“奶奶，你腿受了伤，容易感觉到凉，给腿上盖个毯子会好一点。”
老太太眯着眼睛笑：“年纪不大，倒是挺细心。”
已经是深秋了，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不冷也不热，暖洋洋的。
老太太就闭着眼睛在太阳下打盹。
林迪以为她睡着了，将毛毯往上面拉了拉，盖住她的肚子。
老太太却说话了：“小迪啊，现在有你真好啊，还能带我出来晒晒太阳，平时我就是腿好的时候，也是不常下来的，没个人陪着，小区又这么大，转着转着啊，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老了，脑子真是不好使了。”
林迪弯下腰对老太太说：“以后我每天都推着您出来转一圈儿。”
“好好好。”老太太拍拍林迪的手，欢喜地像一个小孩子。
这几天，林迪都是依着老太太的口味给她做吃的。
做饭前总是问老太太想吃什么，才出去买菜。
并在小摊上买了一本菜谱，学着给老太太煲汤喝。
07
周五的时候，早上吃过饭，林迪将老太太推到阳台晒太阳。
她在屋里打扫卫生。
老太太今天心情看起来很好，她说：“小迪啊，你别打扫了，放下手中的活儿，去菜市场买菜，多买一点。”
“哦。”林迪放下手中的抹布，解开身上的围裙：“奶奶，今天家里是要来客人吗？”
“当然不是。”老太太神秘地笑，“下午啊，我那宝贝孙子要从学校回来了，你叔叔今天晚上也在家吃饭，你赶紧去买菜早点准备吧。”
“好的。”
“来来来，过来我给你拿钱。”
林迪过去，老太太从口袋里面掏出钱，一张一张数着，递到林迪手中：“小迪啊，买二斤虾，一斤排骨，再买条草鱼，酸菜鱼你会做的吧？”
林迪点点头。
老太太笑：“那太好了，我孙子就爱吃肉，特别是酸菜鱼。你去买吧，再买点豆腐青菜，给我做个清淡的菜。要是有剩的钱，你就再买点水果。”
“好的。”林迪接过钱就出门了。
回来的时候，手中拎了一大堆东西。
中午林迪和老太太一人吃了一碗挂面，就开始着手准备晚上的吃食。
08
所有的食材都清洗干净，切好放在案板上。
老太太的孙子是下午四点钟放学，平常到家的时候是五点左右。
林迪利用空闲的时间，把家里好好打扫了一番。
下午四点半，林迪开始蒸饭，炒菜。
等到五点钟，菜就全部做好了。
菜刚做好，林迪听到开门声了。
是老太太儿子陆宽和她孙子回来了。
林迪听到老太太在自己房间喊着：“我孙子回来啦？赶紧过来让奶奶看看。呦呦呦，又长高了，怎么瘦了啊？是不是学校的伙食太差了啊？”
“没有，奶奶，这周还比上周重了二斤呢。”
少年的声音传进林迪的耳朵里，林迪将一盘盘菜端到饭桌上：“开饭了。”
说完转身又进厨房打饭。
少年从老太太房间出来，坐在餐桌前，陆宽也在餐桌前坐好。
少年贼笑着，指指厨房内的林迪问他爸：“爸，那女的是谁啊？”
“给*奶奶你**找的保姆。”陆宽淡淡地说着。
“好吧。”少年小声说，“我还以为你给我找的小妈呢，哈哈。”
陆宽一巴掌拍在儿子头上：“没个正经。”
09
少年摸摸自己的头，刚好林迪端了饭上来，放在他面前。
林迪无意间打量了少年一眼，小麦色的皮肤，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蔫坏蔫坏的。
少年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迪的眼神，林迪慌忙把头转向一边。
少年却站起来，伸出一只手递到林迪面前：“你好，小保姆，我叫陆城，你叫什么名字？”
“林迪。”林迪没有看那叫陆城的少年，小声回了一句。
“林迪？”陆城琢磨着，“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你的名字啊？”
林迪没有答话，转身又进了厨房去看汤好了没有。
汤已熬好，林迪把汤端上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陆城抬起头来打量林迪：“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面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迪抬头又看了陆城一眼，摇摇头：“不好意思，没见过。”
陆城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临大附中高一三班！对，你是三班的！我想起来了，我经过你们教室的时候看见过你。”
“你是？”林迪问。
她在临大附中上学那段时间，只顾着学习了，没交什么朋友，也确实从没注意过学校的学生。
“我是高一二班的啊。”陆城兴奋地说着，“咦？那你怎么不去上学了，跑到我们家里当保姆来了？”
林迪没有回答陆城的话，给老太太端了饭进了房间。
陆宽瞪了陆城一眼：“吃你的饭，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这不是好奇嘛。”陆城嘴里嘟囔着，加了一块酸菜鱼放在嘴里，“嗯嗯，这鱼真好吃啊，跟小时候我妈做的味道倒是很像。”
陆宽叹了一口气，严肃地说：“以后不要再提你妈了！”
“哦。”陆城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10
林迪在房内伺候老太太吃饭。
孙子今天回来，老太太很高兴，吃了两碗米饭，把一盘子菜都吃光了。
她一边吃着，一边眯着眼睛笑着朝外面看。
老太太吃完饭，林迪收拾了她眼前的碗筷。
陆宽说：“小迪啊，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了。”林迪在厨房内打了一碗米饭，随便吃了一点，便开始洗碗。
陆宽吃完饭，又出门去了。
陆城坐在老太太的床边，和老太太亲热地聊着天。
“陆城啊，上学有没有想奶奶啊？”
“奶奶，我可想死你了，做梦都梦到你了呢。”
“呦呦呦，你这坏小子，嘴咋那么甜呢，不过啊，奶奶爱听。”
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陆城却盯着厨房那边看：“她为什么不上学了来我们家做保姆啊？”陆城指了指厨房的林迪。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奶奶告诉你啊，那丫头啊，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太太将林迪的遭遇慢慢说给陆城听着。
陆城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说完林迪的遭遇，老太太又说：“别看她年纪小啊，做事情倒是挺利索的。”
陆城一直盯着厨房那边看着，老太太扯扯孙子的衣角：“今天我让她做了你爱吃的菜，味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陆城点头：“嗯嗯，不错，比饭店还做的好吃呢。”
“我就知道合我孙子的心意。”老太太得意地笑，“奶奶老了，但是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这丫头可怜，心眼子实在，伺候奶奶也是尽心尽力，奶奶真觉得还不错呢。”
老太太说着，又脸色变得深沉：“不过啊，她来得时间不长，我还是得考验考验她几次的。”
11
正说着，林迪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的碗筷，走到老太太的房内：“奶奶，你坐了好大一会儿了，坐累了吧，我来扶您躺下吧。”
“好好好。”老太太应着。
林迪拿开老太太身后的枕头，扶她躺在了床上。
陆城呆呆地坐在床边上盯着林迪看，想着奶奶刚才告诉他林迪的那些遭遇，倒是有点同情眼前的女孩子了。
“林迪？”
听到陆城叫，林迪回过头看他。
陆城问：“那你以后真的不上学了吗？”
每次说起上学这个问题，林迪都心痛难耐。
她想上学，可是现在，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陆城说：“你看这样好不好，如果你还想上学的话，以后每周五放学，我就利用周末的时间，把老师教的内容，给你教一遍，你看怎么样？”
少年的眼神清澈坦荡。
林迪听完这话，愣在了那里。
如果陆城真愿意教她，帮她把功课补上去，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她只是这个家的保姆，工作就是做家务照顾老太太。
哪儿有多余的时间去学习呢？
见林迪为难，老太太笑着说：“我孙子愿意教你，你就跟着学呗，我告诉你啊，我孙子的学习成绩，那可是很好的。”
“可是您？”林迪看着老太太。
“哎呦，我能有什么事情啊，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有事情我叫你就成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