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说:“浮躁虽不是成熟的表现,但浮躁是萌动,是成长,是生命的力量。”[1] 《浮躁》通过塑造金狗这一艺术形象展现了一种20世纪80年代旧体制向新体制转轨的大变革时代下,传统道德与现代意识、历史文化与现实文明相互摩擦,相互碰撞,形成的社会浮躁情绪。浮躁的水、浮躁的心、浮躁的城镇与乡村、浮躁的人们重复着爱恨情仇与悲欢离合,主人公金狗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充当时代的弄潮者。

贾平凹的小说《浮躁》是一部把写实性的具体描写与象征性的总体构思成功地统一起来的长篇巨著。它通过州河上小小的静虚村、两岔镇,写出了中国社会特定历史阶段的时代情绪,成功地塑造了一群不同程度沾染上了浮躁气的人们,具有丰富的思想文化蕴涵。
贾平凹曾经说过:“怎样看待《浮躁》中这些人,比如金狗、雷大空、小水、石华等,要评价这些人物当然只能用现代意识,就是当代意识,当代意识严格讲里面也包括一种历史的眼光,不能就事论事来看这个东西,所以,不能仅仅用道德,尤其是过去的道德标准来评价,如果仅仅用道德来评价,只能导致黄世仁和白毛女的模式。”[2]
金狗作为《浮躁》中的主要人物,从出生就带有相当的传奇色彩,母亲在州河上淘米溺水身亡,却生他于米筛之中,奇迹般地漂在水上,且前胸有一状如当地神圣之鸟“看山狗”的青痣,这奇特的身世预示了他不平凡的人生之路。这样金狗的生命就与这条“全中国最浮躁不安的河”结下了不解的缘分,注定要吃“水上饭”了。
然而关于这条河,作者有这样的具象描写:“浮躁当然不是州河的美德,但这是州河不同于别的河的特点,这就和它翻洞过峡吼声价天欢喜悲壮的声势一样,只说明它还年轻。事实也是如此,州河毕竟是这条河流经商州地面的一段上游,它还要流经几个省,走上千上万里的路往长江去,往黄河去,往大海去,它的前途是越走越深沉,越走越有力量的。
对于州河,我们不需要作过分赞美,同时也不需要做苛刻指责。它经过了商州地面,是必由之路,更好看的是它现在流得无拘无束,流得随心所欲,以自己的存在流,以自己的经验流。”[3]这一段描写,也是对金狗复杂个性和心态的揭示。可以说,州河就是金狗,金狗就是州河,州河是条浮躁的河,金狗是浮躁的金狗。
金狗从部队*员复**回乡在州河上搞起了河运,却陷入了仙游川的种种纠葛之中,直到到了州城当上了记者之后,他的命运才开始改变。在东阳县采访后的意外成名之后,让他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不但被追捧而且也被孤立着,此时的他面临人生的岔路口,是借风直上还是另做打算,他试着适应环境,接受石华的生活方式,然而金狗的内心在挣扎,他怀疑自己是否丢掉了山民可贵的质朴。
之后,金狗毅然选择到白石寨记者站工作,他在努力拯救自己不要被流俗的生活侵蚀,不要让那可贵的山民本质被吞噬,不要再让浮华的生活腐蚀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所以经过这样的起起伏伏,金狗成熟了,他的理智,他的乡土情感,他的良知再一次地战胜了权与利的诱惑,战胜了世俗社会,此时的金狗形象更加鲜明生动。
当他参与了一桩桩揭露不正之风的报道受到重重阻扰和打击后,认识了自身, 使他最终懂得了参与社会变革、投入现实斗争,必先对自我来一个重铸,强烈的自醒意识使他知道了“在中国,官僚主义不是仅仅靠几个运动几篇文章所能根绝得了的”,于是他的灵魂进行了一番痛苦的蜕变:由浮躁走向现实,由盲目走向清醒,由对自我尊严的维护走向对自我改造的自觉。然后他“打消了那些不着边际的想入非非”,又重新回到州河上来。
可以说,自从滋生了“回到河上”的念头,他身上的浮躁心绪便获得了一定的平息。
金狗,历经了务农、参军、*员复**回乡、州报记者、辞职跑河上运输几个人生的大起落,萦绕着他对真爱情的追求,对*善美真**与丑恶斗争的态度,对权利与金钱的争夺的不屑。金狗与小水、英英、石华等的爱情纠葛,以及与田家、巩家的斗争,可以说是一种浮躁的时代情绪的外化。但在浮躁之中,他走过了一条超越本能,超越自我的道路: 小水—英英—石华, 州河— 州城, 农民的儿子—大记者, 周而复始, 最终又回到生他养他的州河上, 甚至重新要与小水结合,开始走上了一个新的生命追求的历程。
浮躁的水、浮躁的心、浮躁的城镇与乡村、浮躁的人们重复着爱恨情仇与悲欢离合,金狗正是浮躁中的弄潮儿。 作者从金狗心态变化和蜕变的描写,表现了改革过程中普通人所必然经历的由心灵失重到自我裂变的过程,揭示了改革并不只是完善我们的事业,而且更是为了完善、提高人自身这一深刻的道理。正像贾平凹说:“浮躁虽不是成熟的表现,但浮躁是萌动,是成长,是生命的力量。”正是“浮躁”艰难地推动着我们的时代一步步前进,而不至于凝滞、死亡。
参考文献:
[1]金 平 · 由 “ 浮 躁 ” 延 展 的 话 题
[2]王愚,贾平凹 长篇小说《浮躁》纵横谈
[3] 贾平凹.《浮躁》序言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