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12周四
今天三舅出殡。昨晚半夜醒来,心理不是一番滋味,一个最亲的舅舅,我都没有送他。妈心里还是很希望我送舅的,但遇上王珊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昨天她还说要不今天回去送他吧,我说今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我在金安桥站下了地铁,等专110的时候,给小兵打了视频,我想看看现场。视频接通后小兵头上戴着一圈孝布,我说我回不去送舅,王珊流产了,他说听说了,知道。我说我看看现场吧,他把摄像头切过去,我看到三舅的灵棚。朝西搭着,他一步步走近,我看到三舅的遗像。只一眼,我看到那一定是比现在年轻十多岁的照片。也看到了外面是金色的棺材,棺材一旁有几个穿孝服的女眷坐在席上,由于镜头闪得较快,我没有看到是谁。这时专110路来了,我刷手机上了车,我说你忙吧。我坐在公交上,一时不是滋味,舅今天就走了,将埋在村外的土里。一个人就这么告别了这个世界。没有人给他开追悼会,遗体上也不像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一样,还要盖上*党**旗。三舅是我那些亲戚里最和我们家要好的人了。
我到站前小区时已至中午,未到时波给我打电话说要和李梅出去买菜,妈一个人在家。等我敲开门之后发现他俩都回来了。波给我开了门之后又进厨房忙活什么,李梅在摘韭菜,妈在里屋艾灸。我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我说刚才给小兵打电话了,妈问起丧没有?我说应该没有。妈和我说转街走,还要路过咱们门口。我问转街的方向是怎么样的,妈说先从海城家门口过,然后上坡路过咱家门口,谢路纪是在村大队屋后,然后到泊池,再下到青石破,出了河口,就出村走了。
过了一会儿,妈起来了,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坐在那把椅子上,她给爸打视频,嘱咐他无论再忙,也要把舅送出村外,妈说着就哭了。接起电话来,爸正在管礼账,说正忙着呢。妈说想看看哥的棺材,爸说等会儿吧。妈刚才告诉我说,昨天傍晚就给她了,她没看清舅的棺材,她想再看看。过了一会儿,妈又给爸打视频,爸说好,好,我不干别的,一定让你看看行不行。爸一边说着,一边和那里的其他人说,人家非要看看棺材。
我一直在给妈录像。这时听到电话那头乐器声响起,里面有人说起丧了,听到一片哭声,爸也哭了。按老家的风俗,起丧时一般人最好是不要见的,爸应该没有出去。约莫过了一分钟,爸走出去,手机照着出殡的人群,爸一边哭着,一边说,你看看吧。当从手机里看到舅的遗像时,妈哭得更高了,眼泪不停的流下来。妈高喊了一声,哥,一路走好,你临走一口水都没喝上我的呀,让我心怎么能下去啊。这时我也哭了,抑制不住。我说,妈,别哭了,别太难过。妈两眼都是泪,说怎么能不难受,她和我连着筋呢啊,一个妈生的。这时波从客厅走进来也安抚妈。爸一直开着手机,妈一直看着手机,看送葬的人,一边和爸说话。过了一会儿,爸说你等等,我给你录下相来回去看。爸挂了电话。妈叹了一口气,说已经走到赵来带的小门后那条河街了。我看了看表,十二点半了,我和妈说,这么早就起丧了。妈说天短了,转街就得俩三小时呢,还要到坟地埋他,五点就黑了。
我安抚妈和了点水。李梅一个人在厨房包饺子,过了一会儿说饺子好了,我让妈坐在椅子上,等着吃饺子。妈仰脸时,我无意看到妈的脸很黄,还有点青灰色。妈的病应该是又加重了。我昨天就发现她又瘦了些。我们等饺子煮好,一起吃了。妈的馅儿是波给弄的,里面是茄子和洋葱,妈说好吃。其实不管是什么,只有我和波给她做的,她就没有一次说不好吃的。先给妈煮了饺子,我们是韭菜鸡蛋馅儿,后下的。波和李梅草草吃完之后就出门去京煤集团的医院了,下午还要做一个什么检查。我洗了锅碗之后,躺在外面的折叠床上午休,其时已经两点半了,我想打个盹。
约莫半小时后,我听到手机响,原来是妈给爸打视频,问他什么时候走呢,别误了火车。爸说还早呢。我在客厅躺着,听到妈说,都忙完了,电话另一头说忙完了。二哥在不在?爸说二哥在院子里呢,稍等等。一会儿功夫,听到电话那头二舅的声音,你不要难受,人已经走了,说那不好听话呢,多少年轻的都走了,好多还有二十几岁走了呢,岭上最近有一个53的走了,给家里什么事都办,老三好歹把大事都办完了,你不敢想不开,哭甚呢,你还吃着药呢,不敢哭。妈哭着说,二哥,就剩兄弟俩了,常在一块儿坐坐,和四哥。我也见不上你们。电话那头说,昂,昂。四哥,你也多注意身体,少动弹动弹。我没有进去看妈。兄妹五个,走了两个,还有一个重病在身,人在这个时候,骨肉亲情显得愈发浓郁,尤其是从小正在穷苦人家。可能每一次道别,就是此生最后一面。我听到她不说话了,我推开门进去,看到妈老泪纵横在那里抹眼泪。我抓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妈倒是说,惊了你的觉了吧,我说就没睡。
妈躺了一会儿起来吃药,我把波给她煎好的药从冰箱里拿出来,在微波炉里热了。她一个人拿出装炮山甲粉的那几个空袋子来,说再抖落抖落吧,几个小包装的袋子都空了。由于几个小布包装在一个罐子里,她翻了翻发现里面还剩了一包没有吃,拿开水冲了喝。我说妈最近瘦了,她说不瘦,一顿吃那么多哪管瘦了?不瘦。我说我给你称称。我去里屋拿称,妈说称在二的衣柜下面。我拿出来让妈上去称,我说你喝了水,吃了饭,给你跑掉一斤,妈笑着站上去一称,数字显示50.7公斤。我心里一惊,她一个月以前那会儿还有53公斤多呢。我们那时还高兴,说妈长肉了,是好事。谁知她体重落得这么快。妈重新坐回椅子上,我说我从看你脸上就瘦了。妈说她照镜子看还有双下巴啊,她说到时看到手上瘦了,腿上比以前瘦少了。我安慰她说,你要给自己打气,我们战斗到底。妈说战斗到底。我说你不要灰心,病和病不一样,你的病是可以看好的。妈说我知道,这不是吃着药呢。她还说等明年身体还有这样,想回老家请满月。我说那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么。
正和妈说着,波发来微信说爸这会儿正回咱家了,叫我和妈给爸视频,看一看老家院子房子。我马上给爸视频,爸正在波的屋子里,他问妈说你看看我给你盖的行不行?妈看了看说还行还行。爸说你可看好了,要行那就去下一个屋子。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大屋走,这时院子里有人说话,一听是国财叔,说要去送爸,爸说不要,有顺路车,别麻烦了,国财叔还是一贯的那样,说话就笑,说有甚麻烦呢。爸进大屋后,我们看到大屋的模样,很乱,家具都摞得离开了墙,墙上我和王珊照的相还挂着。爸说你看看行不行,妈说你没有拉下窗帘来,爸说他故意不拉下来,太阳能照一照。妈说太阳都晒坏了。爸说好吧好吧,听你的,他又去把窗帘拉下来。国财叔笑着说我走了。爸应了一声。爸又把大屋的门锁上。我说看看小门外吧,他掏出钥匙来开小门外的锁。打开后一片荒凉杂乱。妈说老头都扫过了。她指的是昨天爸扫了院子和小门外。爸整个扫视了小门外,还把厕所看了。他笑着说你看看这草莓应了多少,那一大片都是草莓。我看着你地上有很多干枯的单还泛着青绿色的叶子。小门外的草莓是妈从大棚菜里育回来的,据说每年五六月份,隔两天就能摘一大碗,爸妈上地回来先摘一碗草莓,充饥又解渴。妈说草莓好吃着呢。印象中,我好像没有吃过老家小门外长的草莓。因为我每次回去的时候都是隆冬时节。看完小门外之后,爸准备锁门,妈说把小门外用一块什么东西挡上,爸不听,说再弄他的衣服就和扫刮一样。妈说那算了算了。爸抱怨着锁上了小门。说让你看看咱们住的屋,妈说那个屋就不看了。爸还是开门看了,里面那个套间,他准备让我们看,妈说不看了不看了,爸说不看了我得看看是不是锁上了。他锁上他俩以前住的这间小屋的门之后,又看了看厨房,妈让把厨房门开一点缝,那墙都闷坏了,掉下墙皮来。我说不看厨房了,看看院子和大门外吧,妈说老头子把院子也扫了,大门外南北都看了,街道上有私家车停着,家家门口的松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我说那是三舅当村长时栽的,现在都这么高了。妈说是。爸又把手机照到大门外挂着的两个红灯笼上,他笑说,灯笼都旧了。我们看到每年过年在家时才启用的两个红灯笼,现在已经灰头土脸,鲜红的颜色已经不见了。爸说好了吧,我和妈说好了好了,此时四点多了,太阳已经下山坡了,光线已不明亮。我嘱咐爸,说千万不要拿那三个盆。有三个铝盆,是妈非要让他拿来的,说一个给我,一个给波,一个他们自己留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