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戴帽子的鱼
甄真，你今天穿的裙子吗？
那年盛夏，为了清凉方便，我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裤，就是外面的样式是裙子，其实里面是短裤的那种。
“吧嗒！”前排的林繁度的笔掉了，滚到了我的脚边。
他低头一看，侧脸问我：“甄真，你今天穿的裙子吗？”我们平常很少说话，他压低的声音有种别样的磁性。
我愣了愣，随即想通，他身为男孩，需要躬身捡笔，但这种视线高度，易窥见裙底风光。换另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孩可能什么都不会问，直接捡了笔就是，也不怕撞见什么会尴尬。
这几秒内，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学校里有那么多女生痴迷林繁度。他并非英俊得过分的那一款，只是看起来很舒服干净。除此之外，他实在很绅士，让女孩感觉到被尊重。
“是裤子。”我回答，继续抬头看老师的板书。
他于是弯下腰，伸手去捡笔。
我边听边写笔记，忽然笔杆子一歪，原来是课桌不稳，“咚”的一声，林繁度在桌下不知怎么的朝上顶了我的课桌一下，似乎在下面很是慌张。
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课堂上没人注意这些小躁动，只有我一时分神，看到前排的林繁度飞快地坐直，从耳朵到脖子一片通红，气息明显紊乱的声音传来：“甄真，麻烦你帮我捡一下。”
“哦，你刚没够着？”我不想漏听老师说的重点，飞快地捡起笔往前一掷，丢到他的桌面上就算完事。
写着写着笔记，我像是想起什么，发现前面的林繁度仍旧皮肤红透，白衬衫贴在汗湿的后背上。
他……他该不会刚刚匆匆弯下腰，不慎看到我的裙摆，以为我穿的是裙子，然后吓得笔都不敢捡了吧？
我该如何向男孩解释裙裤这种设计呢？他想看裙底风光也是看不到的。但这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专门去说反而显得怪怪的。
我甩甩头，收心宁神，继续上课。
作为一个有抱负的高三学生，每天我都很早到教室。今天一进教室，发现有人比我更早。前排林繁度的课桌上摆着好几种不同的感冒药，位子是空着的，而同班的另外几个早到的女孩的眼睛一直往这儿看，似乎在期待他来。
我这才想起他最近几天似乎感冒了，一直咳嗽，昨天往后给我传数学卷子的时候咳了一声，我马上不解风情地接了句：“林繁度，等会儿下了课麻烦你记得去买个口罩，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可不想被传染。”
这样比较起来，我与正常女孩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是截然不同的。
林繁度来得晚，不过果然是戴着口罩来的，只露出一双温润有神的眼睛，像躲避粉丝的大明星一样，越遮掩，光华就越闪耀。他来了以后，直接把桌上一堆东西拿到生活委员那儿，说是登记失物招领。
“这不是我的东西。”
生活委员一听，笑出声：“林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有心人送你的。”“有心人”这三个字故意咬得很重。
林繁度摇头，还是没拿，后排的那几个女孩一脸失落的表情。
我不爱管闲事，继续做我的考前冲刺题。
学校实行封闭制管理，我们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食堂里的电视在放某网红老师的解题视频，我的视线定格在那儿，一个人仰着头吃饭。
突然之间一黑，大夏天的，空调太多带不动，所以停电了。
工作人员挨桌发蜡烛，让大家将就着照明。我对面的人接过蜡烛点亮，烛火摇曳，不知何时坐在我对面的人竟然是林繁度。烛光里的他神色比平日要温柔一倍，我都有点呼吸紊乱的感觉。
他安静地继续吃饭，盘子里有清蒸鲈鱼、粉蒸茼蒿，还有一小碗紫菜蛋汤，很是清淡。
一支蜡烛的照明面积有限，我看不见四周其他人，仿佛只和他在共进烛光晚餐一样。
我有些局促地快速吃完饭，收拾了盘子就准备快些回去上晚自习。
“甄真。”他低声喊住我。
“嗯？”
“等我。”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和他的关系不是那种谁等谁的，在这以前更近似见了面可打招呼可不打招呼的，他让我等他做什么？
不过他也很快吃完了，一只手接过我手上的盘子，帮我一起还到餐具区，然后和我并肩走回教室。
途中我们经过篮球场，年轻气盛的少年们趁着月光在打球，身影黑漆漆的，只听见球有节奏地落在地上又弹起。
“甄真，你喜欢男生打篮球吗？”
“还成吧。”
“我会。”
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
高考在上旬，偏巧我的大姨妈就是那段时间造访。苦学多载，我实在不希望因为这种原因而不能发挥到最好。
问了大学的表姐，她给我传授经验，口服避孕药是个应急的法子。我查了查，避孕药里含有性激素，能改变体内激素环境，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可行。至于可能造成内分泌失调的这些副作用，我就选择性忽略了。
在药店，我问柜员有什么避孕药，她心领神会地指了个方向，让我去那边角落的货架上找。路过几个货架，我与林繁度狭路相逢，他手里拿着一袋感冒颗粒，尴尬地移开目光，脸再次泛红。
“我……”
他好像又误会了。我叹了一口气，打算解释。
他抢先出声：“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然后就快步冲了出去。
我没放在心上，找到避孕药的货架，认真地看说明书，比较了一番哪个牌子的副作用小，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拿了一盒走到柜台结账，正听见柜员在和主管商量要不要把一张门口监控的截图给打印出来。虽然明抢的金额是小，却有必要震慑一下这种行为。
原来刚刚林繁度直接跑了出去，没结账。
我抢过他们打印出来的截图，看了看，说：“和我的一起算吧。”
那张图上，林繁度走到门口时擦了一下眼睛。
高考那天，表姐的法子对我不管用，开考前，我仍是痛到……昏迷了。
醒来时，我正在校外最近的医院里。我看到林繁度坐在我面前，旁边有个护士一直在劝他：“同学，一个人耽误了考试也就算了，你别跟着耽误了。”
他一副很固执的样子：“我要等她。”
原来在考场里，他坐在我后面的第三排，看到我的身子往旁边一偏，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我，抱起来就往外跑。
看到我醒来，护士松了口气，离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医院门口有警车，载着我们拼命冲刺。我赶到了，林繁度却脸色一变，他找不到自己的准考证了，不知道在哪儿跑丢了。
这其实是条短裤
高考结果出来，我发挥正常，如愿考上了自己计划中的高校。听说林繁度最后出国了，是去英国留学。我听到时随口评论：“那很不错，他那么绅士的一个人，倒是适合那个国家。”
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别的离愁了。
大学里，失去了恋爱禁忌，大家都开始为爱冲动。各式各样的联谊不少，我当然也能感受到一些饿狼的目光，男生们变得大胆不少，借着在KTV里合唱的时候就敢把手顺势搭在女生的肩膀上，有时再开一些不算特别过分的玩笑。
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有时会想起那个连捡笔都会事先询问我一声的纯净少年。
大一结束，漫长的暑假我不知道怎么安排，索性拿出奖学金，加上一点做家教的积蓄，准备来一次人生中的第一趟出国远行。
中介告诉我，现在英国游有人临时退位，打折价堪称骨折，于是我果断交了定金。
落地后，我发了微博定位在伦敦，然后就收起手机，一整天跟着旅行团投入忙碌得不可开交的行程。晚上回到酒店，我才有空看消息。
林繁度连续发了许多条消息——
“你来英国了？”
“有空见一面吗？”
“我是高三时坐在你前排的林繁度，也许你不记得了。”
……
“记得，我最后半天是自由行，可以见一面。”我回，只当简单的老同学聚会。
见面那日，我阴差阳错地穿了那年夏天穿的裙裤，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只有出国前我怕自己吃不惯国外的菜，特意带了一大包辣条，现在旅游到了尾声，还剩不少。我寻思着海外游子恐怕最想念的还是家乡的味道，于是拿酒店大厅的报纸简单包装了一下，打算见到林繁度时送给他。
满街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欧洲男人，视野里的林繁度依然出挑，东方面孔别具风情，黑发黑眸如晕开的水墨画。
礼物送出手后，我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又补充解释一番：“虽然外面的大包装被我拆了，还吃了一些，但里面的小包装是独立密封的，没开过。”
林繁度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没事，最近正想念这个味道。”
他问我想去哪儿，我摇了摇手机，说里面一堆熟的、不熟的人找我代购，能推的我都推了，只有一些至亲不好拒绝。
于是他带我去了牛津街，这里是购物的热门景点，人挤人。林繁度时不时地拉我的背包一把，防止我走丢了。
在商城电梯里，我感觉不是太自在，仿佛有一道奇怪的目光追随着我。林繁度比我先发现，一脸怒容地去抓站在我身后的肌肉男的手机。
刚刚他故意把手机放低，疑似想*拍偷**我的裙底风光。
一刹那，肌肉男撞开人群，逆行向下跑。我在陌生国度不想惹事，何况我也知道他拍不到什么，连忙抓住林繁度说：“算了，没什么。”
但林繁度望着那人逃窜的背影，我印象中温文有礼的他竟然飙出一个脏话单词，头也不回执意去追，两三秒就不见了人影。
之后我转了好几圈，才在一条偏僻的街巷里找到林繁度。他身上挂了彩，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扶着墙站起来，递给我手机，沉声道：“你自己删吧。”
我打开手机，那人*拍偷**了不少女孩，不过最新的一张，裙子里还是裤子。我清空记录，把手机一扔，扶住林繁度，心里觉得他好傻，却又很感动：“我没被拍到，这其实是条短裤。”
林繁度愣愣地望着我。
“真的，我总不至于把裙子撩起来让你验证吧。”我干巴巴地开着玩笑，抬手看看手表，自由活动时间差不多结束了，我是时候回去和团队会合了。我看向他，问，“看上去是轻伤，你自己能行吗？”
“嗯。”他替我叫住路边的出租车，为我打开车门，在我进入车厢时，抬手挡住车顶的边缘，生怕我撞上。
我上车之后回头，发现他仍站在路边目送我。
接着，我手机上出现一条新消息——
高三那年，我弯腰捡笔，意外看到你穿的裙子。
你的小腿线条很美，再往上，虽然我什么都没看到，虽然我很快便直起了身子，但那一瞬间，恕我冒昧，我产生了很多遐想。
甄真，你曾是我很多个日夜的梦中情人。
十块四毛的红包
那时候我才想明白，他为什么当着我的面要把别的女孩送他的东西去失物招领，为什么在食堂和我烛光晚餐，为什么让我等他，为什么问我喜不喜欢打篮球的男孩，只因为他会打。
可是我后知后觉，他既然用了“曾”字，那就证明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没必要翻旧账。
只是，他曾经喜欢过我啊。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有些为何没有早点发现的遗憾。到后来我在知道那些年他空间内容里全是我，我就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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