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面讲到郑生在妓馆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财,李娃也被鸨母强行带走藏了起来,从此杳无音讯。他被鸨母从妓馆赶出来后,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又因为流连妓馆之时与亲人朋友都断绝了来往,一时之间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只能露宿街头,他就这样在街上流浪了几天,也不曾吃过东西,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郑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办丧事的店铺里,原来是老板见他可怜,将他捡回店里来,经过一阵子的修养,郑生的病终于好了,为了报答老板,郑生留在丧事店打工。郑生刚开始只是帮忙管管账,后来凭借自己的才华开始给客人撰写祭文,再后来表礼司仪、唱挽歌、送葬等一整套丧事都由他来主持。
古代很忌讳死人,所以丧葬行业被视为下贱的行业,正经的读书人是不愿意去做的,郑生堂堂一个官家弟子为了谋生,居然把这份工作做的很好,他写的祭文感人,仪态从容,歌声清越,还常在唱挽歌时想到自己悲凉的遭遇,痛切之情更加逼真,所以时不时还能获得丧家额外的赏金,不久之后,郑生成为长安城最优秀的挽歌写手。
再说郑生的父亲荥阳公在常州左等右盼,巴望着儿子金榜题名的好消息。儿子刚到长安时还曾写信回来报平安,可后面竟是一封家书都不曾收到过。先前听闻有人说说儿子在长安舞花弄月的消息,但他心想少年人做点荒唐事,无需大惊小怪,直到后来新科发榜了,他从前看到后,从后看到前,不仅没有儿子的名字,竟然连一点儿子的音讯也没有。
这时碰巧皇上下诏,命外地的官员回京述职,于是他匆忙带着家仆来到长安,想来寻找儿子。本想多带些钱财来长安寻子,但时间紧迫,等不及钱财运来长安,只得去“进奏院”换了几张“飞钱”,等到长安再兑换成钱财,然后一行人连夜骑马赶到了长安城。
经过几天的奔波、四下探访,钱财撒出大半,却一点也没有郑生的踪迹,荥阳公在路边酒肆里歇息时心想,怕是儿子因为多带了钱财诐强盗谋害了。这时恰好一支送葬的队伍从酒肆门口路过,他听着丧歌不禁悲从中来,正独自垂泪时,只听旁边的老仆惊呼:“那唱歌的人好像公子!”
荥阳公连忙往队伍里瞧,只见真是郑生手执丧幡,长放悲歌,见到此景,荥阳公气得全身发抖,几乎不敢相信亲眼所见。待他回过神来,连忙命人把郑生从队伍中拖出来,扬起鞭子对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抽打,边打边怒骂到:“想不到你的志行如此卑贱,我还没死,你就唱起挽歌来,真是玷辱了家门!”打骂完扔下奄奄一息的郑生就独自离开了。
这段故事中提到了“飞钱”,飞钱并不是古代的纸币,而是类似现代现金兑换的汇票之类的凭证。古代商人外出经商,路上需要携带大量铜钱,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可以先到官方的“进奏院”开具一张凭证,上面记载着目的地和钱币的数目,之后商人就可以拿着凭证去异地提款,凭证就叫“飞钱”。
不过,唐代飞钱的结算地理范围是“一对一”的单线形式,比如甲地的进奏院只能办理汇往甲地的飞钱;如果要汇钱到乙地,只能在乙地的进奏院办理。
